血月炸裂的瞬间，凌玄悬在半空的手指一拧，三道仙符贴着叛军前锋的鼻尖炸开。火光里他听见自己吼：“锁灵阵——起！”

九枚阵眼同时亮起，地面裂出八卦纹路，把冲过来的叛军硬生生切成九块。一个穿紫袍的家伙刚骂出“小崽子找死”，脚下地砖突然翘起，把他掀了个狗啃泥。

“凡人也配布阵？”那人抹着鼻血冷笑，“一群连金丹都没结成的废物，守什么阵眼？”

话音未落，阵角处蹲着个满脸灰土的年轻修士，手里捏着块发烫的灵石，抬头咧嘴一笑：“我爹是种田的，但我修过《引气诀》。”说着把灵石往阵眼里一拍，整条手臂瞬间炸出血丝，人却坐着没倒。

凌玄眼角抽了下，脚尖一点跃到阵心高台。他看见清玄真人正单手掐诀，把三名化神境叛将钉在东侧三十丈外。老头儿道袍后摆烧没了半截，白发乱糟糟糊在额头上，听见动静回头吼：“别愣着！楚无痕从北坡绕过去了！”

“知道了！”凌玄甩出七枚雷符封住虚空通道，余光瞥见北面山崖闪过一道青光。那身法他认得——入门时师兄手把手教的“踏云步”，现在被魔气染成了病态的青紫色。

他直接从高台跳进战圈，守心剑横扫逼退两个叛军，落地时靴底碾碎三根肋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还是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

楚无痕披着染血的首席弟子披风，左眼瞳孔已经变成蛇瞳状。“师弟好本事，”他嗤笑，“带着杂鱼把九宫阵玩明白了？当年你背不出心法，还是我替你挨的板子。”

“你也记得挨板子？”凌玄反手抽出卡在石头里的剑，“那记不记得师父说过——凌霄宗的剑，不砍同门？”

“蠢货！”楚无痕突然暴起，掌心喷出黑雾，“规矩是给将死之人立的！看看四周——”他剑锋划过战场，“这些凡人修士像蚂蚁一样扑上来送死，就为了给你撑场子？可笑！等我拿下主阵台，玄霄真人许我接管三个上品宗门！”

凌玄没动。他盯着对方挥剑的动作，忽然笑出声：“你中阶剑招第三式收尾时总慢半拍，和十年前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凌玄突然矮身突进，剑尖挑向楚无痕手腕经脉，“你连基础剑理都没吃透，还妄想执掌宗门？”

金属碰撞声炸响，两人交错而过。楚无痕捂着手腕踉跄两步，发现自己的本命飞剑正在滴血。“不可能！我练的是《九转魔元功》……”

“所以才破绽百出。”凌玄甩掉剑上的血珠，“正宗《凌霄引气诀》运转时，灵气走的是任督二脉。你用魔气逆行奇经八脉，每次出招都会震伤心脉——第三次强攻时嘴角就会渗血。”

楚无痕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你……你根本没用高阶术法！”

“用不着。”凌玄把剑插进地面，“咱们现在比的不是谁法力浑厚。”他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纯白色光晕，“比的是谁还记得——什么叫正道。”

那是所有凌霄宗弟子入门必修的《引气诀》第一式，最基础的聚灵手法。可当这团白光接触到楚无痕的黑雾时，魔气竟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般嘶嘶消融。

“荒谬！这种小儿科……”

“当年你帮我改过三遍课业。”凌玄一步步逼近，“说‘引气归元’要像呼吸一样自然。现在你告诉我——”白光暴涨，“这种呼吸，你还记得吗？”

楚无痕疯狂催动魔功，整个人膨胀成漆黑巨影。凌玄却不闪不避，任由黑影扑来，在最后一瞬将《引气诀》推到极致。纯白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把魔影从中劈开。

巨影哀嚎着溃散，露出里面跪地的身影。楚无痕的披风碎成片，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全是当年替师弟挡罚留下的。

“师兄。”凌玄单膝跪在他面前，剑尖轻点对方眉心，“你曾是我最敬重的人。可今天……”剑锋压下三分，“我代师清理门户。”

剑落。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散去。尸体被残余阵法卷入地缝，连块碎布都没剩下。

凌玄拄剑喘息，忽然听见东边传来闷响。清玄真人那边的困神阵开始龟裂，三个化神叛将的攻击越来越猛。老头儿盘坐在阵眼上，每念一次咒诀就有血从七窍往外冒。

“老东西快不行了！”其中一个红脸叛将狂笑，“等我们踏平这里，第一个杀的就是你那些凡人同党！什么仙凡同战？蝼蚁也配谈并肩？”

凌玄抹了把脸，抓起传讯玉符大吼：“所有阵眼听令！凡人修士立刻撤离岗位！”

“你说什么？！”西阵角传来怒吼。那个种田娃模样的年轻人死死抱着阵眼石，“老子拼着经脉爆裂也要……”

“执行命令！”凌玄一脚踹翻偷袭的叛军，剑光绞碎对方半边身子，“换甲队上！让凡人们退到安全区！”

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仙门正道军迅速补位。可就在交接瞬间，南面阵墙轰然倒塌。二十多个叛军突入内圈，直扑仍在维持大阵的清玄真人。

“师父小心！”凌玄御剑拦截，中途被一道黑光扫中肩胛。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他硬是借着冲势撞飞三个敌人，落地时滚了两圈才稳住。

最近的叛军离清玄真人只剩五步。那人举起滴血的刀，狞笑着开口：“老不死的，临死前看清楚——杀你的是你亲手提拔的执法长老！”

刀光劈下。  

预想中的血雾没出现。  

一把沾泥的短剑横在空中，死死架住了长刀。

持剑的是个瘦小身影——刚才守南阵眼的凡人修士，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他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半块阵眼石。

“你……”叛将愣住，“凡人敢管仙门事务？”

“我管你祖宗十八代。”年轻人啐出口血沫，“刚才你说……仙凡有别？”

他突然把阵眼石塞进嘴里，双臂肌肉炸裂般鼓起：“老子现在……也是修士！”

石块粉碎的脆响中，短剑捅进了叛将咽喉。年轻人跟着栽倒，临死前手指还抠着对方腰带。清玄真人颤抖着扶住他，发现那孩子后颈烙着个编号——某大宗门奴役散修的标记。

“好孩子……”老头儿把尸体轻轻放平，突然仰头大喝：“都看见了吗？！还有谁敢说凡人不配与仙同战？！”

战场上霎时一静。  

接着北阵传来金属撞击声。  

一个断了腿的凡人修士正用匕首撬同伴身上的护心镜，一边吼：“照我说，把镜子焊在道袍上！仙修哥，借你袖口金线使使！”  

东边马上接话：“我裤腰带能当捆仙索！谁缺绳子喊一声！”  

叛军阵营开始骚动。有个穿金纹道袍的家伙指着自家统帅尖叫：“他们疯了！这群贱民根本不怕死！”  

凌玄拖着伤臂站起来，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胎记——那是只有凌霄宗核心弟子才有的“守真印”。他把剑插进地面，对着所有人大吼：“今天谁再提仙凡之别——”剑柄敲击地面发出钟鸣般的震荡波，“我凌玄第一个削他脑袋！”

话音未落，西面传来惊呼。三个化神叛将终于破阵而出，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九道灭魂雷。凌玄刚要迎击，忽然感觉背后涌来暖流。

九百二十七个凡人修士同时掐诀，把毕生修为灌进阵基。原本暗淡的八卦纹路骤然亮如白昼，硬生生把灭魂雷反弹回去。一个叛将躲得慢了，被雷光劈成焦炭。

“薪火相传……”清玄真人盘坐在修复的阵眼中，声音穿透战场，“不是仙门恩赐，是苍生共愿！”

凌玄捡起守心剑，发现剑穗不知何时被人系上了半截草绳——和当年楚无痕替他补剑穗用的是同一种野草。他扯掉草绳扔进阵眼，转身面对重新集结的叛军。

“最后问一遍。”剑尖指向敌阵，“降者活命，顽抗者——”九宫阵开始共鸣，“埋在这儿。”

远处主阵台方向传来新的爆炸声。凌玄知道崔醒那边还在苦战，但他现在顾不上了。他看了眼仍在维持大阵的清玄真人，又扫过满地伤员中那些沾着泥土的年轻面孔。

“准备第二波。”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告诉所有凡人兄弟——待会打起来，别跟仙修抢人头。”  

“为啥？”有人喊。  

“因为。”凌玄活动着断裂的肩胛骨，咧嘴笑了，“脏活累活让我们来，你们负责活着看到明天太阳。”  

东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