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手心全是汗,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沈辞。
他真的见到沈辞了。
七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他以为沈辞早就忘记了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沈辞不仅没有忘记他,还找到了江城,找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来?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林屿不敢想。
他坐在地上,靠着门,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辞的身影。
七年未见,沈辞变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少年,现在的他,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沉稳而内敛。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
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屿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雪夜,想起了他说"到此为止"时沈辞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痛苦和绝望,他至今都忘不了。
他伤害了沈辞。
深深地伤害了他。
七年了,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当他再次看到沈辞的那一刻,所有的回忆都汹涌而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把他淹没。
林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像是一层霜。
他想起了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沈辞一起坐在操场上,看着月亮。
"沈辞,"他说,"你说,月亮为什么总是圆的?"
"因为它在等待。"沈辞说。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看到它的光芒。"
林屿看着沈辞,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
那时候,他觉得沈辞就是他的月亮。
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能看到月亮光芒的人。
林屿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沈辞,对不起。"
这行字,他写了七年。
每天晚上,他都会写一遍。
但他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弥补他对沈辞造成的伤害。
第二天早上,林屿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肿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不想让沈辞看到他这副样子。
来到公司,林屿发现沈辞已经在实验室里了。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在和助手小陈讨论什么。
林屿的脚步顿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转身离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沈辞抬起头,看到了林屿。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工,"他说,"你来了。"
"嗯。"林屿点点头,走进实验室,"沈老师早。"
"早。"沈辞说,放下手里的报告,"今天我们重新设计一下催化剂的合成路线。"
"好。"林屿说,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资料。
两人开始讨论工作。他们的讨论很专业,也很深入,偶尔会有一些分歧,但最终都能达成共识。
林屿发现,沈辞虽然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他依然很聪明,思路很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他依然很专注,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就像七年前一样。
中午,林屿和同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到沈辞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可以坐这里吗?"沈辞问。
林屿愣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沈辞坐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食堂里很热闹,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聊天,但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有些尴尬。
"林屿,"沈辞终于开口了,"你这些年……还好吗?"
林屿抬起头,看着沈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还好。"他说,"你呢?"
"我也还好。"沈辞说,"就是……有点想你。"
林屿的心跳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不敢看沈辞的眼睛。
"沈老师,"他说,"我们还是……"
"我不是在开玩笑。"沈辞打断他,声音很认真,"林屿,我想你。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林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说话。
"你为什么要走?"沈辞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偷偷改志愿,为什么要离开我?"
林屿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自卑?说他觉得配不上沈辞?说他怕成为沈辞的负担?
这些话太伤人了。他不想再伤害沈辞。
"沈老师,"林屿抬起头,看着他,"那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沈辞说,"只要你一天不告诉我原因,就永远不会过去。"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他欠沈辞一个解释。
但他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弥补七年的痛苦。
下午,林屿和沈辞一起做实验。他们在实验台前忙碌着,配合默契,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林屿发现,和沈辞一起做实验,感觉很熟悉,也很安心。
就像七年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实验结束后,林屿走出实验室,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他没有带伞,只能站在楼门口等雨停。
沈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带伞?"沈辞问。
"嗯。"林屿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沈辞说,"我带了伞。"
"不用了,"林屿说,"我等雨停就好。"
"雨可能会下很久。"沈辞说,"走吧,我送你。"
林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林屿能感觉到沈辞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木气息。
七年了,这个味道,还是和七年前一样。
林屿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不敢看沈辞,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林屿,"沈辞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屿愣了一下:"记得。"
"高一开学典礼,你晕倒了,我背你去医务室。"沈辞说,"那时候,你很轻,像一片羽毛。"
林屿的脸红了。他想起了那个场景,想起了沈辞背着他走在校园里的样子。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沈辞说,"和别人都不一样。"
林屿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开始关注你。"沈辞继续说,"我发现你总是不吃饭,总是受伤,总是躲着人。我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
"我知道。"林屿说,声音很轻。
"但你总是拒绝我。"沈辞说,"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林屿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屿,"沈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从来都不是负担。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林屿抬起头,看着沈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沈辞……"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等了你七年。"沈辞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七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
七年了,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他发现,有些感情,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浓烈。
他想沈辞。
很想很想。
但他不敢。
他怕再次伤害沈辞,怕再次被伤害。
"沈辞,"林屿说,声音有些沙哑,"给我一点时间。"
沈辞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雨停了,林屿回到了家。他站在门口,看着沈辞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过去,能不能重新接纳沈辞。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