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沈辞参加了物理竞赛的初赛。
考试在省会城市举行,需要住两天。沈辞本来想让林屿留在家里,但林屿坚持要陪他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林屿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他的外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万一考试前紧张没人说话怎么办?万一——”
“万一我考得很好,你不在身边没人分享喜悦?”沈辞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扬起。
林屿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泛红,假装没听见,继续絮絮叨叨:“我还给你带了暖宝宝,虽然五月了,但考场空调说不定开得低。还有你爱吃的巧克力,考完可以补充能量……”
沈辞走过去,轻轻按住林屿忙碌的手:“行了,带这么多,像搬家。”
林屿抬头,目光认真:“你第一次出远门考试,我想让你什么都准备好。”
沈辞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你呢?”
“我什么?”
“你陪我去,自己却什么都不带。”沈辞从林屿手里拿过那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考场外等我的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沈大学霸。”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阳光碎了一地。沈辞看着林屿弯起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场考试的意义,好像不只是竞赛那么简单。
"我帮不上什么忙,"林屿说,"但我想陪着你。"
沈辞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担忧。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屿收拾行李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他不知道省城天气怎么样,不知道该带什么衣服,也不知道两天时间需要准备多少东西。
"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行。"沈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翻箱倒柜,"其他的我来准备。"
"你怎么不早说……"林屿有些懊恼,"我都快把衣柜翻空了。"
"看你忙得很开心。"沈辞说,嘴角微微上扬。
林屿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沈辞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他们坐高铁去省城。这是林屿第一次坐高铁,他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兴奋。
"别靠太近。"沈辞说,伸手把他拉回来,"对眼睛不好。"
"知道啦。"林屿说,但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高铁的速度很快,窗外的田野、村庄、城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林屿看着看着,突然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小镇,那些街道,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已经离他很远了。
"想家了?"沈辞问,声音很轻。
林屿摇摇头:"不想。"
他说的是实话。那个家,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家了。没有温暖,没有归属感,只有无尽的争吵和冷漠。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让林屿感到安心。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省城。省城比他们的城市大很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林屿走出车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好大……"他喃喃道。
"嗯。"沈辞说,"跟紧我,别走丢了。"
他们打车去酒店。酒店是考点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前台的服务员很热情,很快就帮他们办好了入住手续。
房间是标准间,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门。林屿自然而然地走向靠窗的那张,沈辞也没有异议,把书包放在了靠门的那张床上。
"紧张吗?"林屿问,坐在床边,看着沈辞整理东西。
"不紧张。"沈辞说,"尽力就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沈辞说,"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林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佩服。沈辞总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能保持平常心。这种心态,是他学不来的。他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得睡不着觉,会反复检查准考证和文具,会在考场上手心冒汗。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一点都不紧张。"
"也会紧张。"沈辞说,"但不表现出来。"
"为什么?"
"因为表现出来也没用。"沈辞说,"紧张不能改变结果,反而会影响发挥。"
林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我帮你整理一下考试要用的东西?"他问,试图转移话题。
"好。"
林屿走到沈辞床边,帮他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沈辞准备得很充分,每一样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井井有条。
"你真的很厉害。"林屿说,"什么都准备得这么周到。"
"习惯了。"沈辞说,"做事要有计划。"
"我就没有计划。"林屿说,"总是临时抱佛脚。"
"所以你成绩不稳定。"沈辞说,"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差。"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因为你重要。"沈辞说,声音很轻。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洗个脸。"他说,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林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红。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你重要。"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沈辞已经坐在床边,正在看一本物理书。
"晚上想吃什么?"沈辞问,头也不抬。
"都行。"林屿说,"你决定吧。"
"那去楼下看看。"
他们下楼,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餐馆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这里的菜看起来不错。"林屿说,看着邻桌的菜色。
"嗯。"沈辞说,"你多吃点,明天要早起。"
"知道啦。"林屿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他了。那些话,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夹了一块肉。
"吃吧。"他说。
林屿低下头,默默地吃饭。菜的味道很好,但他吃不出滋味。他的心里有些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事情。
吃完饭,他们回到酒店。沈辞继续看书,林屿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沈辞问。
"有点。"林屿说,"认床。"
"那起来走走。"
他们走出酒店,在附近散步。夜晚的省城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林屿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省城真好。"他说,"比我们那里繁华多了。"
"嗯。"沈辞说,"但人也更累。"
"你想来省城读书吗?"
"想。"沈辞说,"省城的高中更好,大学也更多。"
"那我也来。"林屿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辞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黄色。
"你确定?"沈辞问,"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林屿打断他,"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考好大学,也想有更好的未来。"
沈辞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努力。"
"好。"林屿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是普通的朋友,又像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林屿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沈辞继续复习,林屿则躺在床上,试图入睡。
林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床很软,被子很干净,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睡不着?"沈辞问,从书本上抬起头。
"嗯。"林屿说,"太安静了。"
沈辞想了想,放下书,走到林屿床边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他问。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讲故事?"
"不会。"沈辞说,"但可以试试。"
"好啊。"林屿说,侧过身,看着沈辞。
沈辞想了想,开始讲:"从前,有一片雪松林……"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催眠曲。林屿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他看着沈辞的侧脸,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呢?"他问,声音已经有些迷糊。
"然后,雪松遇到了青柠。"沈辞说,"青柠很酸,但很清新。雪松很喜欢。"
"为什么喜欢?"
"因为青柠让雪松觉得,冬天也可以很温暖。"
林屿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沈辞在说什么,那些话,像是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里。
"沈辞……"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睡吧。"沈辞说,伸手关掉台灯,"明天还要早起。"
"嗯。"
林屿闭上眼睛,渐渐入睡。梦里,他真的看到了一片雪松林,还有一棵青柠树。它们在阳光下相依相偎,像是一对恋人。
第二天一早,沈辞就起床了。林屿也跟着起来,帮沈辞准备早餐。
"你不用这么早起来。"沈辞说,"考试我自己去就行。"
"我想送你。"林屿说,"到考场门口。"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们在酒店吃了早餐,然后打车去考场。考场在一所重点高中,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和家长。气氛有些紧张,有些家长还在叮嘱孩子注意事项。
"到了。"林屿说,"加油。"
"嗯。"沈辞说,"回去等我。"
"我在这儿等你。"林屿说,"考完试一起回去。"
沈辞看着他,眼神很温柔:"那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会儿,别在这儿站着。"
"知道啦。"林屿说,"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沈辞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他的背影修长而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林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紧张。
比他自己考试还紧张。
他在考场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沈辞说的,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咖啡厅里人不多,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咖啡很香,但他喝不出滋味。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向考场的方向。
考试持续了三个小时。林屿在咖啡厅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学生,有上班族,有老人,有小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在为生活奔波。
他想起自己的过去,那些艰难的日子。父亲的家暴,母亲的冷漠,同学的欺凌。那些记忆,像是一道道伤疤,刻在他的心里。
但遇到沈辞之后,一切都变了。沈辞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他开始相信,生活可以变得更好,未来可以充满期待。
手机响了,是沈辞发来的消息:"考完了,出来吧。"
林屿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出咖啡厅。沈辞站在考场门口,正在等他。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怎么样?"林屿立刻走过去问。
"还行。"沈辞说,表情很平静,"题目不算难。"
"那就是很好了?"
"应该能进复赛。"沈辞说,把书包放下,"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林屿说,"在咖啡厅吃了块蛋糕。你呢?考试的时候饿不饿?"
"不饿。"沈辞说,"有巧克力。"
林屿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幸福。
"我们去吃饭?"他问。
"好。"
他们走出考场,在附近找了一 家餐馆。餐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菜色也很丰富。沈辞点了几道菜,都是林屿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林屿问。
"观察。"沈辞说,"你每次吃饭,这几道菜都会多吃几口。"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想到沈辞会注意这种细节,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呢?"他问,"你爱吃什么?"
"都行。"沈辞说,"不挑食。"
"总有特别喜欢的吧?"
沈辞想了想,说:"你做的番茄炒蛋。"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那个……很简单……"
"但好吃。"沈辞说,"比我做的好吃。"
林屿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喜欢,是依赖,还是爱?他分不清。
但他们知道,他希望这种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吃完饭,他们在省城逛了逛。沈辞难得放松,陪林屿去了几个景点,还买了一些特产。
"给你妈带点?"沈辞问。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她……不知道在哪儿。"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我妈带吧,她喜欢吃这个。"
"好。"
他们买了一些糕点,还有几盒茶叶。沈辞付的钱,林屿想AA制,被沈辞拒绝了。
"下次你做番茄炒蛋给我吃。"沈辞说,"就当抵了。"
林屿笑了:"那得做多少顿?"
"一辈子。"沈辞说,声音很轻。
林屿愣住了。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是震惊,是感动,还是期待?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他的心在狂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沈辞……"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林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沈辞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又害怕听到答案。
"走吧。"沈辞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回家。"
"好。"
他们回到酒店,各自收拾行李。林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沈辞说的那句话。
"一辈子。"
是随口说的,还是认真的?他分不清。
但他希望是认真的。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沈辞。"林屿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屿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考不上大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怎么办?"
"那就我陪你。"沈辞说,声音很平静,"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屿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侧过身,看着沈辞的侧脸,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的?"他问,声音很轻。
"真的。"沈辞说,"我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动,是幸福,还是害怕失去。
"别哭了。"沈辞说,声音很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林屿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他转过身,背对着沈辞,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沈辞还是发现了。他下床,走到林屿床边,坐下,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哭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林屿说,声音闷闷的,"就是……太开心了……"
沈辞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让林屿渐渐平静下来。
"睡吧。"沈辞说,"我陪着你。"
"嗯。"
林屿靠在沈辞怀里,渐渐入睡。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怀里睡着,感觉有些奇怪,但很安心。
第二天,他们坐高铁回家。沈母来车站接他们,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特产,笑着说:"还知道给我带东西?"
"沈辞买的。"林屿说。
"他哪有这个心思,"沈母说,"肯定是你提醒的。"
林屿笑了笑,没有否认。
回到家,沈母做了一大桌菜,说是庆祝沈辞考试顺利。沈父不在,气氛轻松了很多。
"初赛怎么样?"沈母问。
"还行。"沈辞说,"应该能进复赛。"
"那就好。"沈母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行。"
"我知道。"
晚饭很温馨,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林屿吃得很香,胃口比平时好了很多。
"小屿,"沈母突然说,"你暑假回家吗?"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如果不回去,就留在这里吧。暑假小辞一个人在家很孤单。我们忙顾不上,正好你们可以一起玩"沈母说,"家里热闹。"
林屿抬起头,看着沈母,眼眶有些湿润:"谢谢阿姨。"
"谢什么。"沈母说,"快吃,菜凉了不好吃。"
林屿点点头,低头扒饭。他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但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沈辞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有力,让他感到安心。
晚饭后,他们回到房间,继续学习。沈辞要准备复赛,不能松懈。林屿也拿出课本,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你不用这么拼。"沈辞说,"寒假可以休息一下。"
"我想跟上你。"林屿说,"不想拖你后腿。"
"你不会拖我后腿。"沈辞说,"但你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林屿说,"我会注意的。"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林屿的性子,劝也没用,只能多看着点。
夜深了,林屿有些困了。他合上书本,看着沈辞,发现他还在看书。
"你不睡吗?"他问。
"再看一会儿。"沈辞说,"你先睡。"
"我陪你。"林屿说,"等你一起睡。"
沈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们继续学习,房间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种安静,让林屿感到安心。
他知道,无论未来怎样,只要有沈辞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