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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风雪边关


大周永和十七年,冬。


边关的风雪来得又急又猛,像是天上有人撕碎了棉絮,一股脑儿地往人间撒。桑决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手里的长枪已经被冻得粘在了掌心。


"将军,下去歇歇吧。"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桑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云栖,他手下最年轻的校尉,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不用。"桑决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敌军随时可能来袭。"


"可是您的手……"


桑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冻得发紫,指节处还有几道裂口,渗着血丝。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麻木。


"没事。"他说。


云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同一片风雪,想着各自的心事。


桑决今年二十五岁,却已经在这边关守了八年。八年里,他从一个普通士兵变成了镇守边关的将军,手下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还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守着。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粮草也快要耗尽,这座孤城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风浪吞没。


但他不能走。因为他是将军,因为……他身后还有这些人。


桑决出生在京城的一个武将世家。他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母亲是名门闺秀。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忠君爱国,要为朝廷效力,要……做一个英雄。


但他不想做英雄。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安稳度日、娶妻生子、白头偕老的……普通人。


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十七岁那年,他被派到边关,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八年了。八年来,他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无数次生死,无数次……离别。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这座城从繁华变成荒凉,看着自己的……心,从温暖变成冰冷。


他学会了不投入,不期待,不……爱。


因为投入会带来痛苦,期待会带来失望,而爱……会带来失去。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失去了战友,失去了朋友,失去了……那个曾经相信美好的自己。


所以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是一只刺猬,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他不与人交往,不与人亲近,只是……默默地守着这座城,守着那些……需要他的人。


直到云栖出现。


云栖是他生命中的……意外。一个他从未预料到,也从未……准备好的意外。


"将军。"云栖突然开口,"您怕死吗?"


桑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突兀,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回答了:"不怕。"


"为什么?"


"因为……"桑决顿了顿,"死了就解脱了。"


云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即使在风雪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


"那您为什么还活着?"他问。


桑决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是啊,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他轻声说,"还有人需要我。"


云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那我就是那个原因。"他说,"我需要您,将军。"


桑决转过头,看着云栖。那个年轻人站在风雪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像是一棵……白杨。


他今年才十九岁,却已经跟着桑决打了三年仗。三年里,他从一个小兵变成了校尉,从青涩变得……成熟。


桑决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之后,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云栖躺在死人堆里,浑身是伤,但还有一口气。


桑决本可以不管他的。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救一个濒死的人,只会浪费宝贵的资源。但当他看到云栖的眼睛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即使在死亡的边缘,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像是山间的泉水,又像是……天空的星星。


桑决把他救了出来,带回了营地。


"为什么救我?"云栖当时问。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因为你还活着。"桑决说。


"活着的人那么多,您为什么偏偏救我?"


桑决愣了一下。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因为你看着我。"他说,"你的眼睛……很亮。"


云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那我会一直看着您。"他说,"将军。"


从那天起,云栖就跟着他。一步一步,从普通士兵到校尉,从陌生人到……兄弟。


是的,兄弟。在这边关,在这风雪里,在这随时可能死去的战场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但桑决知道,云栖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兄弟之情。


他能看到。看到云栖看他时的眼神,那种温柔而炽热的……眼神。看到云栖为他挡酒时的关切,为他包扎时的细心,为他……担心时的焦虑。


那种感情,他很熟悉,也很……陌生。


熟悉的是,他知道那是什么。陌生的是,他从未……经历过。


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有过婚约。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千金,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但他从未见过她,也从未……爱过她。


后来他来了边关,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再与爱情有任何……交集。


但云栖出现了。


云栖的出现,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封闭已久的……心。让他感到温暖,感到……希望,也感到……恐惧。


恐惧那种温暖会消失,恐惧那种希望会破灭,恐惧……会失去。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他刻意与云栖保持距离,刻意冷淡,刻意……疏离。


但云栖没有放弃。他总是笑着,总是跟着,总是……在那里。


"将军,您今天吃了吗?"


"将军,您的手受伤了,我帮您包扎。"


"将军,今晚的月亮很圆,我们一起看吧。"


那些话语很平常,很……琐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春风,慢慢地融化着桑决心中的……冰。


桑决开始习惯了云栖的存在。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笑容,习惯了……他的眼神。


但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那种习惯已经变成了……依赖,不敢承认那种依赖已经变成了……爱。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敌军来袭,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时,云栖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一刻,桑决终于明白了。


他爱云栖。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男女之爱。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保护他,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爱。


但已经太晚了。


云栖已经走了,带着那个微笑,带着那个……承诺,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跟着您……"


那句话,成了桑决心中永远的……痛。


"将军。"云栖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敌军来了。"


桑决转过头,看向远方。风雪中,隐约有一些黑点在移动。那些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像是一片……乌云。


"准备战斗。"桑决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是。"云栖转身跑下城墙,去传达命令。


桑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可能会死。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云栖,有这些……兄弟。


战斗在黄昏时分打响。


敌军的数量比预想的多得多,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向城墙。桑决站在最前线,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但他知道,这样是不够的。敌军太多了,而他们的人……太少了。


"将军,东门告急!"一个士兵跑来报告。


桑决皱了皱眉。东门是云栖防守的地方,如果他那里告急,说明……


"我去支援。"桑决说,"你们守住这里。"


他带着一队人马,向东门跑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桑决踩着那些尸体,跨过那些血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云栖,你一定要撑住。


他不敢想,如果云栖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他不敢想,如果失去了云栖,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这种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东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敌军已经攻上了城墙,云栖带着人在做最后的抵抗。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伤,鲜血染红了铠甲,但他还在……战斗。


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是一团火,在风雪中燃烧。


"云栖!"桑决大喊。


云栖转过头,看到桑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您来了。"他说。


"我来了。"桑决说,"撑住。"


他带着人冲了上去,和云栖并肩作战。两个人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敌人,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


"将军,"云栖一边战斗,一边说,"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桑决说,他的声音很坚定,像是一个……承诺。


"我是说如果。"云栖说,"如果我死了,您会记得我吗?"


桑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奇怪,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回答了:"会。"


"那就好。"云栖笑了,"我会记得您的,将军。永远记得。"


他们继续战斗,背靠背,肩并肩。桑决能感受到云栖的体温,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那种感觉很真实,很……温暖,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只要有云栖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他们即将击退敌军的时候,一支箭从暗处射来。那支箭很快,很……隐蔽,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袭来。


桑决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敌人身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但云栖注意到了。


他看到了那支箭,看到了箭尖上闪烁的……寒光。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将军,小心!"


那是云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那支箭就穿透了他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


桑决转过身,看到云栖倒在他的怀里。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但里面的光芒正在……消逝。


"云栖……"桑决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抱着云栖,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桑决,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因为……"他轻声说,"我爱您……"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桑决抱着他,在城墙上坐了很久很久。风雪还在吹,战斗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他。


"云栖!"桑决大喊。


云栖转过头,看到桑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您来了。"他说。


"我来了。"桑决说,"撑住。"


他带着人冲了上去,和云栖并肩作战。两个人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敌人,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


"将军。"云栖一边战斗,一边说,"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桑决说。


"我是说如果。"云栖说,"如果我死了,您会记得我吗?"


桑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奇怪,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回答了:"会。"


"那就好。"云栖笑了,"我会记得您的,将军。永远记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时,敌军终于撤退了。桑决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们赢了,但代价很惨重。原本三千人的守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而且……


"云栖!"桑决突然大喊。


他四处寻找,但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开始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云栖!"他继续喊,声音里带着颤抖。


"将军……"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决猛地转身,看到云栖躺在城墙下,身上插着一支箭。那支箭从背后射入,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云栖!"桑决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但血还是不停地流,温热而黏稠,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别说话。"桑决说,"我带你回去,找大夫……"


"不用了。"云栖说,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知道……我不行了。"


"不会的。"桑决说,"你会没事的,云栖,你会……"


"将军。"云栖抬起手,轻轻握住桑决的手。那双手很凉,很……无力,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听我说。"他说,"这一世……能遇到您,是我最大的……幸运。"


"别说了。"桑决的声音在发抖,"保存体力,我……"


"如果……"云栖继续说,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但嘴角还带着那个……微笑,"如果有来世……我还想……跟着您……"


"好。"桑决说,他的眼眶湿润了,"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不是兄弟……"云栖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和您……在一起……"


他的手慢慢垂下,眼睛也慢慢闭上。那个微笑还挂在嘴角,像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云栖!"桑决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


但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雪,还在不停地吹,像是要把一切都……掩埋。


桑决抱着云栖的尸体,坐在城墙上,坐了很久很久。


风雪还在吹,吹在他的脸上,像是无数根针在刺。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的心已经空了,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壳。


"将军……"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您要保重身体啊。"


桑决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云栖,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这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要……永远不分开。


"将军,"士兵又说,"云校尉已经……已经走了。您……"


"我知道。"桑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知道他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云栖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很……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那个微笑,那个让桑决……心碎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桑决轻声问,像是在问云栖,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雪,还在不停地吹。


桑决想起了那一幕。想起了云栖突然扑过来的身影,想起了那支箭穿透他胸膛的声音,想起了……他倒在自己怀里的重量。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桑决看着云栖,看着他的眼睛从明亮变得……黯淡,看着他的生命从炽热变得……冰冷。


他想要大喊,想要哭泣,想要……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抱着云栖,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消失。


"将军……"云栖最后说,"别难过……"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了桑决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不难过。"桑决说,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在风雪中凝结成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抱着云栖,在城墙上坐了一整夜。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想起了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云栖的笑容,想起了……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爱你。"他轻声说,对着已经冰冷的云栖,"我一直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从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但我没有说。"他说,"我不敢说。我怕……怕失去你,怕伤害你,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现在,"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失去你了。永远地……失去你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云栖的额头。那额头很凉,很……硬,像是一块石头。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那是桑决第一次哭泣。在边关八年,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失去了无数战友,但他从未……哭过。


但这一次,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他知道,他失去的不是一个战友,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天亮了。


桑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地的。他只知道,当他把云栖的尸体放下时,他的手已经冻僵了,他的心也……冻僵了。


"将军,"一个老兵走过来,"云校尉他……"


"埋了吧。"桑决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找个好地方。"


"是。"


老兵带着人,把云栖的尸体抬走了。桑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云栖死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人,那个总是对他笑的人,那个说"如果有来世,我还想跟着您"的人……死了。


而他,还活着。


桑决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灰,很……冷,像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雪,还在不停地吹。


那天晚上,桑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云栖。云栖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中,穿着白色的衣服,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微笑。


"将军。"他说,"您来了。"


"云栖……"桑决想要走过去,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难过。"云栖说,"我只是……先走一步。"


"为什么?"桑决问,"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


"因为……"云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因为我爱您,将军。"


桑决愣住了。他看着云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爱?


原来,云栖爱他。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男女之爱。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保护他,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爱。


"您知道吗?"云栖继续说,"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爱上您了。那时候您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看着我,说我的眼睛很亮。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是您的。"


"云栖……"桑决的声音在发抖,"我也爱你。我一直爱你。"


"我知道。"云栖笑了,"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桑决问,"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这就是命运。"云栖说,"但命运不是终点。"


"这一世,"云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但下一世……下下一世……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我等着您。"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着您。"


"我会找到您的。"桑决说,"不管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您。"


"我相信。"云栖说,"我一直相信。"


然后他就消失了。花海也消失了。只剩下桑决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但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有了一个……信念。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


他会找到云栖。在来世,在轮回中,在……任何地方。


他们会再次相遇,再次相爱,再次……在一起。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宿命。


他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窗外,风雪还在吹。但桑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云栖,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然后他走出营帐,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他会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承诺。


来世,他们一定会重逢。


一定。


云栖下葬的那天,边关下起了大雪。


桑决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墓碑上刻着"云栖"两个字,是他亲手刻的。字迹很潦草,因为手一直在抖。


"将军,"老兵走过来,"该回去了。"


桑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像是要把它刻进……心里。


"云栖,"他轻声说,"我会来看你的。"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桑决变了。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冷漠。他不再与人交流,不再笑,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守城,战斗,再守城,再战斗。


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知道执行命令,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士兵们都说,将军变了。变得不像人了,像是一个……幽灵。


但桑决不在乎。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只在乎……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为那是云栖用生命换来的。云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的生,换来了这座城的……安全。


他不能辜负。


三个月后,朝廷的援军终于来了。但那时候,桑决已经不在了。


他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身中数箭,死在了城墙上。据说,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手里还握着一块……玉佩。


那是云栖的玉佩。云栖死前,把它交给了桑决。


"带着它。"云栖说,"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桑决带着那块玉佩,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那场战役很惨烈。敌军像潮水一样涌来,守军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桑决站在最前线,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但箭矢还是一支接一支地射向他。


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


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胸膛。


桑决倒下了。他躺在城墙上,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终于要结束了。他想。


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看着远方,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看着那个……等他的人。


"我来了。"他说,"云栖,我来了。"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永和十八年,春。


边关的风雪终于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某种……祝福,又像是某种……承诺。


承诺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在轮回中,在记忆里,在……爱中。


很多年后,有人在边关的废墟中发现了一块玉佩。那玉佩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美丽。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永恒。


那是桑决刻的。在云栖死后,他在玉佩上刻下了这两个字。然后带着它,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永恒。这是他对云栖的承诺,也是他对……命运的抗争。


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即使轮回,也不能让他们……遗忘。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彼此的……永恒。


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在另一个时空,在另一段……人生中,他们终将再次相遇。


那时候,桑决会拥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能看到所有人的死期。而云栖,会是一个阳光、干净、笑起来有虎牙的年轻人。


他们会在拉萨相遇,会在八廓街的某个角落相遇,会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


然后,他们会再次相爱,再次经历生死,再次……面对命运的考验。


但这一次,他们会不一样。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七世的轮回,已经学会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放下。


最终,他们会在一起。在金色的曼陀罗花海中,在永恒的……梦里。


那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救赎。


风雪边关的故事,只是开始。而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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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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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一梦

作者: 慕白栐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