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宾客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留在二位烈士面前的,只剩下秦默一一个人。
干净的布子再一次擦过两张遗照,水渍却越来越多。
“我恨你们。”
“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你们是最不负责任的父母。”
“你们想过我怎么办吗?”
“我才十二岁。”
“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丢下一张轻飘飘的遗书,离开得那么果断。”
“离开就算了,为什么不带我?”
“我们不是说,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吗?”
滴落在相框上的泪水越来越多,那块布子已经浸满了泪水,再也擦不干净。
这里再没有其他人,秦默一没有再伪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尽情地痛诉这对狠心的夫妇。
“他们都争着抢着收养我,可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如果我去找你们,你们会怪我吗?”
他抱着相框走到棺椁前,轻轻放下相框。
不算大的一双手抚摸着这幅棺椁的外壁,里面却只有两个小小的骨灰盒。
他的头抵着外壁,却无力地滑落下去。
“你们说过会回来陪我过生日的,我的十二岁生日还没有过,我们明明都拍过生日照了!”
“可是为什么没办法过生日了……”
秦默一抬头望着棺椁的边缘,眼中的水光闪烁着,从眼角滑落。
他猛地起身,跑回家里取下来一个羊角锤。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棺椁,他把羊角一头插进缝里,用力撬起了这颗钉子。
没人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可钉棺的钉子就这样被一颗颗撬了起来。
棺盖太重,他只能挪出一个足够自己进出的缝隙。
两张照片被他先放了进去。
随即,他踩着侧台,爬进了棺椁。
小心地避开里面的骨灰盒,秦默一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小心卧了下去,将照片和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
得知父母牺牲以来,他第一次安稳入眠。
夏日的天亮得早些,泛着昏蓝的清光撒入了棺椁,落在了秦默一的眼上。
微弱的光线惊醒了他。
他坐起身。
这里还没人来,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把外面的羊角锤拿进了棺椁,擦掉了侧台上的脚印,合上棺盖,再一次躺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像昨晚一样,再一次把照片和骨灰盒抱在怀里,继续睡觉。
外面的警备一直在,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棺椁很厚实,密封性也很好,即使秦默一把钉子撬开,里面依旧基本没有空气进入。
稀薄的空气让秦默一开始胸闷恶心,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求救。
第一批进来的人是他们家的邻居,一对夫妇,还带着他们的孩子,身高很突出,但脸还很稚嫩。
那对夫妇一进门,就发现两张遗照不见了。
“不是遭小偷了吧?”
“小偷要遗照做什么,就算有人潜入,也多半是报复来了。”
“呀,快去找找默一,照片不见了是小事,孩子出事可是大问题!”
夫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在附近找秦默一,还不忘嘱咐儿子。
“小屿,你去他们家看看默一在不在家。”
听到妈妈嘱咐,周子屿刚要走,却瞥见棺椁上的撬边,棺盖接缝错位,木茬翻起,漆面开裂,像是被人撬开过。
“妈,爸,他会不会在棺材里?”
两位大人闻声诧异,皱着眉看向他,随即将目光转向棺材。
看到棺材上的痕迹,周父连忙上前:“哟,还真是被撬过,来,小屿搭把手!”
周子屿挽起衬衫袖子,和父亲搭手推开了棺盖。
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
细小的手臂环绕着两幅照片和两盒骨灰,还有作案的羊角锤。
周母顿时鼻尖一酸,抬手捂住了嘴,开口,已经哽咽得快说不出话:“造了什么孽啊。”
“我们,我们把一一接回去住两天吧?”
听到儿子的话,周父摇摇头,叹了口气:“轮不到咱们,系统里多少人抢着要收养默一,你看默一跟谁走了?”
“那就让他一个人在家里住着?他再跑到棺材里怎么办?”
周子屿的话把两人问住了。
没得到两人的回答。
周子屿伸手,小心取出骨灰盒和照片,轻轻掐住秦默一的腋下,把人提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先带他去医院吧,爸,你留在这儿等会儿告诉伯伯阿姨们。”
转眼,周子屿已经把事情安排好。
周父愣了一下,随即应下:“行,你们快去吧,别憋出什么后遗症来。”
梦境渐渐消散,秦默一缓缓睁开眼。
蜜色的胸膛顿时闯入他眼中。
想了想,他还是把周子屹推醒了。
“子屿,子屿你醒醒。”
连轴转了几天,两人好不容易休假,这才在家睡到了这个时间。
被他叫醒,周子屹人还是迷糊的,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怎么了?”
“梦到以前的事情了。我爸妈刚牺牲的时候。”
听他说起这个,周子屹立刻把人拥在怀里蹭了蹭:“是噩梦吗?”
秦默一想了想,抬眼看向他:“不算。是我爸妈头七那天的事情,是你把我从棺材里抱出来的?”
“对啊,是我。所以你还记得我是你邻居吗?”
秦默一忽然闭上了嘴,看着他摇了摇头。
随后他开口:“所以你是带着我父母的来陪我的吗?”
周子屹温柔地笑出声:“也可以是我们天生一对,在哪里都会相遇;又或者我其实是你爸妈择好的良婿,专门让我来爱你的。”
秦默一忽然抽了抽鼻子:“周子屿……”
周子屹把他拥得更紧:“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啊,怎么哭都哭得这么可爱?”
“你少哄我。”秦默一把眼泪都蹭在他的胸膛上。
“二十四岁生日倒是过过了,但是我的十二岁还是没有办过。”
“其实细想,就算我爸妈那时候在,也不能想别家那样大操大办,不过也能像寻常户一样一家人热热闹闹办一次也好。”
周子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就办一次,请我爸妈来,还有我们的朋友,同学,还有同事,给我们家一一办一次十二岁。”
“真的假的?会不会很奇怪,其实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瞎说,二十六岁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还是换个由头吧,等今年生日,请大家都来。”
“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