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早午餐的清淡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彻底清洁过后重新弥漫开的、属于这个家的宁静气息。

夏小晴蜷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讯录里“李总”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有些发颤。虽然江浩就在旁边的开放式厨房里收拾碗碟，发出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声响，但想到要亲自打这个电话，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带着恶心的抵触感。

昨晚那个秃顶男人油腻的笑容，那双在她身上扫视的、令人作呕的眼睛，还有那杯味道诡异的“醒酒茶”……所有画面瞬间清晰起来，让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身体深处那早已被清洗干净的、属于药物残留的燥热感，似乎又要隐隐泛起。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拨号键被按下。

“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夏小晴的脸色瞬间煞白，拿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稳稳地托住了它。

夏小晴猛地抬头，撞进江浩深邃沉静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完厨房，正站在沙发边，微微俯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焦虑，只有满满的、令人安心的支持和力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暖流，另一只手则轻轻揉了揉她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嘟——嘟——” 忙音还在继续。

夏小晴看着江浩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坚毅和温柔，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她几乎要失控的心神。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没什么好怕的。有江浩在，他就在她身边，一步也不会离开。

电话终于被接起了，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带着明显醉意未消和优越感的男声：“喂？哪位？”

夏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扔出去。江浩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她咬了咬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用最平静、最冷淡的语调开口，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李总，是我，夏小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总恍然大悟般、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的声音：“噢——是小夏啊！怎么，今天没来上班？身体不舒服？昨晚可把你喝得不少啊，哈哈，不过王总可是很欣赏你，说你潜力很大，年轻人就是要多喝多练嘛！”

“欣赏”和“潜力”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夏小晴的耳膜。她浑身一僵，胃部一阵翻搅，昨夜那种被窥伺、被算计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她几乎要当场挂断电话。

江浩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别听他废话。直接说。”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夏小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李总，”她打断对方还要继续的聒噪，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而冷静，“我打电话来，是通知您，我正式辞去在贵公司的实习工作。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去上班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和不悦：“辞什么职？小夏，年轻人可不能这么任性啊。昨晚虽然喝多了点，但王总对你印象很好，说不定以后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

“不必了。”夏小晴再次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贵公司的‘培养方式’和‘企业文化’，我夏小晴消受不起。另外，请转告王总，他的‘欣赏’和‘关照’，我心领了，但下不为例。如果有任何需要交接的工作，请把清单发到我邮箱。再见。”

说完，她甚至没等对方再啰嗦一句，在江浩的注视下，果断地、用力地按下了挂断键。

“咔哒”一声轻响，世界瞬间清净了。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夏小晴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靠去，后背抵上沙发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虚脱和……畅快。

江浩立刻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历经惊险、终于回到巢穴的小鸟。“做得好。”他低声说，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心疼，“说得好，很干脆。”

夏小晴把脸埋进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说：“他好恶心……他提到王总的时候，我差点吐出来。”

“我知道。”江浩收紧了手臂，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抱抱。”

夏小晴相信他，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做得到。她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挂断了这个电话，仿佛也切断了与那段不堪过往的最后一点联系。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堵，虽然那份不错的实习机会确实可惜，但此刻，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就像甩掉了一块粘在鞋底的、令人作呕的口香糖，虽然留下一点污迹，但总归是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努力振作起来，“我得给学校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不能因为实习单位的问题，影响了毕业推荐。”

“我陪你打。”江浩立刻说，拿过她的手机，熟练地调出通讯录，找到她导师的号码，然后递还给她，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夏小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她镇定了许多。电话接通后，她礼貌而诚恳地向导师解释了实习单位因“内部管理问题”无法继续接收实习生，并表示自己会尽快寻找新的实习岗位。导师虽然有些遗憾，但表示理解，并叮嘱她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沟通。

挂断电话，夏小晴彻底松了口气。学校的关卡也过了，这件事，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了。

“好了，”江浩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放在一旁，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颊，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坏事办完了。现在，我们来想想好事。”

“什么好事？”夏小晴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微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比如，”江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无限宠溺的弧度，“想想我们中午吃了什么，晚上想吃什么。再比如，”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诱哄，“你辞职了，正好这几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我请假陪你，出去转转？就我们俩，散散心，当是……庆祝你摆脱魔窟，重获新生？”

“出去转转？”夏小晴眼睛微微一亮。确实，她需要换个环境，把脑子里那些恶心的画面都晒一晒，吹吹风。而且，和江浩单独出去，不用想那些糟心的工作和人际关系，只是单纯地在一起……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嗯，出去转转。”江浩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温柔，“去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风景，吃吃小吃。你不是一直想去南边的古镇看看吗？或者，就去郊外走走，爬爬山，呼吸新鲜空气。怎么样？”

南边的古镇……是她去年随口提过的，说那里的夜景很美，像水墨画。没想到他还记得。

夏小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含笑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终于被这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好呀。不过……你不用上班吗？请假没关系？”

“没关系。”江浩想也没想地回答，拇指轻轻擦过她微肿的眼皮，“比起上班，陪你更重要。而且，”他凑得更近，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温柔，“我也需要确认一下，我的‘终身负责制’对象，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唇和颈间隐约可见的淡红痕迹，夏小晴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羞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因为牵动了酸痛的肌肉，又“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扭曲。

江浩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又疼了？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夏小晴拉住他，把他按回沙发上，自己则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小声嘟囔，“就这样待着就好。比吃药管用。”

江浩的心，因为她这句无意识的依赖，软得一塌糊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搭在她腰侧，不再乱动，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阳光暖暖地照着，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夏小晴闭着眼，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身体还是酸痛，心里还是有些堵，但只要有他在身边，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可以期待未来。

“江浩。”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嗯？”他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长发。

“谢谢你。”她说，“真的。”

不是谢他救她，而是谢他陪她走过这段最黑暗、最混乱的时光，谢他用他的方式，笨拙又坚定地，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和狼狈，谢他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江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许久，才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傻瓜。谢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是的，我们之间。不是“我”，是“我们”。从昨晚那个混乱的夜晚开始，他们就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们”了。荣辱与共，悲喜同担。

夏小晴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真心的、带着淡淡疲惫却无比放松的微笑。她闭上眼，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慢慢沉入了真正的、安稳的睡眠。

江浩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坚定。他知道，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心里的阴影也需要慢慢驱散。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陪着她，一点一点，走出阴霾，走向阳光。

至于那些制造阴霾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他江浩的女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这笔账，他自有清算的方式。但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守护好怀里的这个人，让她重新笑起来，让她忘记所有的恐惧，只记得此刻的安宁和……属于他们的未来。

阳光静静地移动，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客厅里，那张凌乱了一夜的沙发，此刻却成为了最温馨的港湾。旧的篇章已然翻过，新的生活，正从这宁静的午后，缓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