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尾巴悄无声息地滑过，四月的风便染上了更为鲜明的绿意。梧桐树的嫩叶舒展开，从鹅黄蜕变成鲜亮的新绿，在阳光下闪烁着油润的光泽。樱花大道两旁的早樱，在某个暖风沉醉的夜晚轰然盛放，又在一场不期而至的细雨里，将粉白的花瓣铺满了小径，引来无数学生和游人驻足拍照。春意浓得化不开，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芬芳，带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校园生活也被这股盎然的春意推动着，呈现出与冬日截然不同的节奏。厚重的羽绒服和棉衣被收进衣柜，换上了轻薄的卫衣、衬衫，甚至偶尔能在午后看见穿着短袖球衣在球场奔跑的身影。空气里不再只有书本的油墨味和食堂的饭菜香，还混杂了草木的清香、花开的气息，以及年轻人身上运动后散发出的、充满活力的汗水味道。

江浩的算法优化终于取得了关键突破。在连续两周几乎住在实验室，与无数令人头秃的bug和天书般的论文搏斗后，他负责的模块测试结果终于达到了导师的苛刻要求。提交最终报告和代码的那个下午，他走出信息学部的实验楼，被久违的、灿烂得过分的夕阳晃得眯起了眼。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教学楼灰色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橙黄，也将他心底积压了数周的沉郁和疲惫，晒得蒸发了一些。他站在楼前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第一次觉得，春天原来可以这么明亮，这么……轻松。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导师已经暗示了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方向，但此刻，他允许自己享受这片刻的、纯粹的、如释重负的空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夏小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画室窗外一角，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花瓣重重叠叠，粉云一般簇拥在窗框里，窗外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没有配文。

江浩看着那张照片，被阳光刺得有些发花的眼睛，似乎也被那满屏的粉色和蓝色安抚了。他回了一个字：

【好看。】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机，对着此刻眼前被夕阳镀金的实验楼、远处如茵的草坪、以及草坪上三三两两或坐或卧的学生，也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的小太阳】：恭喜江大学霸出关！[放烟花]

江浩：看起来天气真不错。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馋]

后面跟了个流口水的小狗表情。

江浩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知道，她一直在关注他的进度，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压力。这张照片，这句“出关”，还有这顿庆祝饭，都是她笨拙又贴心的小小仪式感。

【好。想吃什么？】

【我的小太阳】：你定！寿司？火锅？还是……我们去试试西门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很辣！[酷]

江浩想起她上次被辣得眼泪汪汪还不停嘴的样子，笑了笑。

【行，就川菜。六点，西门见。】

【我的小太阳】：好！[转圈圈]

放下手机，江浩没有立刻回宿舍。他沿着开满樱花的小路慢慢走。花瓣随风飘落，沾在他的肩头、发梢。有情侣互相拍照，有女生小心翼翼地捡起完整的花瓣夹进书里，有男生骑着单车飞快地穿过花雨，洒落一串清脆的车铃声。空气里有甜丝丝的花香，和一种独属于春天的、懒洋洋的愉悦气息。

他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只是走在路上了。不再想着代码，想着论文，想着下一个deadline。只是走，看着，听着。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紧绷许久的弦，忽然被松开了，余韵悠长，带着微微的酥麻。

走到小超市，他进去买了一罐冰可乐。铝罐冰凉，拉开拉环，“呲”地一声，气体涌出。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刺激感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疲惫的黏腻感。他靠在超市外的栏杆上，慢慢喝着可乐，看着来来往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们。有人在讨论刚结束的社团活动，有人在抱怨晦涩的专业课，有人大声笑着，有人沉默独行。这就是校园，鲜活的，嘈杂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

他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不仅是气候上的，更是心境上的。严冬般密集的阶段性压力暂时退去，生活露出了它更温和、也更琐碎的一面。

六点，西门。夏小晴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在周围一片或休闲或运动装扮的学生中，她这身打扮显得格外清新，像一支沾着晨露的栀子花。看到江浩，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裙摆飞扬。

“等很久了？” 江浩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看起来不算小的帆布包——她似乎永远离不开这个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包。

“没有，我也刚到。” 夏小晴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他，“项目真的搞定了？不用再熬夜了？”

“暂时告一段落。” 江浩说，注意到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柑橘香，是那支他送她的香水，“你呢？作业都交了？”

“嗯！昨天刚把最后一个打包发出去，感觉身体被掏空……” 夏小晴夸张地舒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我那个动态作业，你猜怎么着？被导师拿去当课堂范例展示了！虽然他说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没骂我！”

她仰着脸看他，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求表扬的小得意。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脸颊因为激动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浩心里软了一下，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把她原本就松散的发髻揉得更乱了些。“厉害。”

“喂！我刚弄好的头发！” 夏小晴捂住脑袋，抗议，但眼里全是笑意。

新开的川菜馆生意火爆，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取了号，估计要等半小时以上。两人也不急，就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饮料，一边喝一边沿着西门外的商业街闲逛。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这条街永远热闹，各色小店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音乐的喧嚣、年轻人的笑语，混合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蓬勃的声浪。他们走过香气四溢的烧烤摊，路过播放着流行音乐的服装店，在挤满学生的饰品店门口驻足片刻，看那些闪闪发亮、价格低廉的小玩意儿。

“这个，好看吗？” 夏小晴拿起一个毛茸茸的、胡萝卜造型的发圈，在头上比了比。

江浩看了一眼，很中肯地评价：“像只兔子。”

夏小晴鼓起脸瞪他，把发圈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草莓造型的。

“这个呢？”

“……像另一只兔子。”

“江浩！” 夏小晴气结，把草莓发圈也丢回去，“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有啊，” 江浩一脸无辜，顺手拿起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蓝色简洁发圈，“这个好看。”

夏小晴看了一眼那个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发圈，撇撇嘴：“直男审美。”

话虽如此，当她最后拿着那个胡萝卜发圈去结账时，江浩还是在她身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逛回川菜馆，正好轮到他们的号。店里人声鼎沸，红油辣椒的香气热辣辣地扑面而来，瞬间勾起食欲。他们点了招牌的水煮鱼、夫妻肺片、麻婆豆腐，还有一份解辣的冰粉。菜上得很快，红油赤酱，香气四溢。

夏小晴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嘶嘶地吸着气，却筷子不停。江浩相对克制些，但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冰镇的桂花冰粉成了救星，清甜爽滑，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麻辣的刺激。

“啊……活过来了……” 夏小晴吃完最后一口冰粉，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感觉这一个月的盒饭和泡面都被这顿饭治愈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浩递了张纸巾过去，看她辣得眼睛水汪汪的样子，有点好笑，又觉得生动。

“你懂什么，这叫释放压力！” 夏小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你听说了没？咱们学院，好像要跟隔壁传媒学院搞联谊活动。”

“联谊？” 江浩挑眉。理工科学院和艺术类学院搞联谊，不算太新鲜，但以往规模都不大，多是学生会牵头的小型交流。

“嗯，据说规模不小，可能是户外踏青，或者剧本杀之类的，” 夏小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几颗花椒，语气有点复杂，“我们班长在群里统计意向呢。估计……是想解决一下‘内部消化’困难的问题？”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

江浩不置可否。他对这类集体联谊活动向来兴趣缺缺，有那时间，他宁愿多跑几行代码，或者……像现在这样，跟她安安静静吃顿饭。不过，看着夏小晴脸上那点狡黠又有点看热闹的神情，他心中微动。

“你想去？” 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 夏小晴眨眨眼，把花椒拨到一边，“去玩玩也行啊，就当春游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紧急任务。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眼神飘忽，“听说传媒学院帅哥美女多，养养眼也不错。”

江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水壶，给她空了的杯子续上水。水声哗啦，在略显嘈杂的餐馆背景音里，清晰可闻。

夏小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找补：“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要是没空，或者不想去，就算了呗。反正……”

“去吧。” 江浩放下水壶，截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常，“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

夏小晴愣了一下，看着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不怎么辣的麻婆豆腐，放进她碗里。

“快吃，凉了。”

夏小晴“哦”了一声，低头吃豆腐，心里却有点打鼓。他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高兴了？不像。吃醋了？更不像。江浩不像是会为这种玩笑吃醋的人。那他干嘛答应得这么干脆？还给她夹菜……

她偷偷抬眼瞟他。江浩正神色自若地吃着饭，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江浩所感觉的那样，进入了一种更为平缓、但也更琐碎的节奏。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课程虽然依旧紧凑，但没有了那种迫在眉睫的大山压顶感。他开始有更多时间，去处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日常”。

比如，被强子和大刘生拉硬拽着，去打了几场久违的篮球。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流汗，肌肉的酸痛和进球的快感一样真实，让他找回了些少年时纯粹的体力宣泄的快乐。打完球，几个浑身汗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去澡堂，路上互相嘲笑对方刚才的失误，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撸串。这种粗糙的、充满荷尔蒙的友谊，是另一种放松。

比如，宿舍终于迎来了拖延已久的“春季大扫除”。四个男生把积攒了一冬的脏衣服、臭袜子、过期泡面桶、不知名的电子配件翻出来，该扔的扔，该洗的洗，该修的……勉强修修。江浩甚至从床底扫出一只失踪已久的袜子，和一小袋早已风干的橘子。大扫除在一片狼藉和笑骂中进行，最后虽然谈不上窗明几净，但至少空气清新了不少，每个人的桌面上也终于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颜色。

夏小晴那边也差不多。赶完一波大作业后，课程进入相对平缓的阶段，更多的是需要长期积累和实践的内容。她有了更多时间泡在图书馆，看那些一直想看的艺术画册和设计理论书籍，不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作业，而是出于兴趣。她也重新拾起了画笔，不是画作业，只是随手涂鸦，画窗外的树，画路过的小猫，画食堂里打饭阿姨严肃的侧脸，画江浩在图书馆对着电脑时，微微蹙眉的专注神情（当然，这张是偷偷画的）。她还报名参加了一个校内的公益海报设计比赛，主题是“环保”，纯属兴趣，没什么压力，反而让她乐在其中。

他们的“日常约会”也因此变得更加多样化，不再局限于图书馆和自习室。有时是傍晚，在操场上并排跑步，她跑得慢，常常被他套圈，然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咬牙跟上。跑完步，一起坐在草坪边的看台上，喝着功能饮料，看天边绚烂的晚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内容从天马行空的幻想，到食堂新出的奇葩菜品，无所不包。

有时是周末的下午，去市区的美术馆看一个新展。夏小晴看得仔细，常常在一幅画前驻足良久，低声跟他讲画面的构图、色彩的运用、画家的生平轶事。江浩对艺术谈不上多深的鉴赏力，但他喜欢听她讲，喜欢看她谈起这些时，眼睛里闪烁的、专注而明亮的光。那光，比她所谈论的任何一幅名画，都更吸引他。

当然，图书馆的老位置依然是最常去的地方。只是氛围不再总是那么紧绷。有时，他们会分享一副耳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耳边流淌着同一首舒缓的纯音乐。有时，夏小晴会从她那个“百宝袋”一样的帆布包里，掏出洗好的水果，或者一小包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推到他手边。江浩则会在她对着设计软件苦思冥想时，适时地递过保温杯，里面是他提前泡好的、温度正好的红茶。

那天在川菜馆提到的联谊活动，最终定了下来。形式是去市郊一个刚开放的湿地公园“春游踏青”，由两院学生会联合组织，自愿报名。江浩和夏小晴都报了名，倒不是对联谊有多大兴趣，只是觉得天气正好，出去走走，权当放松。

出发那天，天气晴好。大巴车上，气氛活跃。夏小晴宿舍的几个女生也来了，叽叽喳喳，讨论着传媒学院哪个专业帅哥多。江浩这边，强子和大刘也挤上了车，美其名曰“保护我方浩哥”，实则是想蹭车出去玩，顺便看看“艺术学院的妹子们”。

湿地公园很大，水网密布，芦苇新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湖面嬉戏。大家三五成群，沿着木质栈道散步，拍照，或者租了自行车骑行。江浩和夏小晴自然走在一起，强子和大刘起初还想凑热闹，被江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讪讪地去找其他同学了。

“喂，你看那边，” 夏小晴忽然拉了拉江浩的袖子，压低声音，示意他看斜前方。

江浩看过去，是他们学院一个平时挺内向的男生，正红着脸，跟一个传媒学院的女生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瓶水，想递又不敢递的样子。女生穿着碎花长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是陈旭吧？平时在实验室都不怎么说话的。” 夏小晴小声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没想到还挺勇敢。”

江浩看了一眼，不置可否。他对别人的情感进展没什么兴趣，只觉得阳光有点晒，顺手把夏小晴脑袋上那顶为了防晒临时在门口小卖部买的、印着俗气花朵的宽檐草帽往下压了压。

“专心看路，小心掉水里。” 他说。

夏小晴把帽子扶正，瞪他一眼，但也没再继续关注那边的“联谊实况”。两人沿着水边慢慢走，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同学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小点。

“其实这样出来走走，也挺好的。” 夏小晴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比天天闷在画室和图书馆强。”

“嗯。” 江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舒展的侧脸上。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神情是难得的、毫无负担的轻松。

他忽然觉得，答应来参加这个“联谊”，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很真实，很好看。

中午，大家在指定的草坪区野餐。各自带了食物，铺开野餐垫，分享着吃。夏小晴拿出她早上起来做的三明治和饭团，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江浩带了水果和卤味。强子和大刘凑过来，用几包薯片换走了两个饭团。气氛轻松热闹，暂时抛开了学业的压力，大家都像回归了简单的少年时代，笑着，闹着。

下午自由活动。有人去划船，有人去玩公园里的拓展项目，有人干脆躺在树荫下睡觉。江浩和夏小晴租了辆双人自行车，沿着环湖绿道慢慢骑。夏小晴坐在前面，掌控方向，江浩在后面负责提供主要动力。起初配合不默契，车子歪歪扭扭，惹得夏小晴惊叫连连，后来才渐渐平稳。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江浩的脸颊，痒痒的。她的笑声清脆，洒了一路。

“左边左边！要撞了！” 夏小晴惊呼。

江浩长腿一撑，稳住了车把，无奈道：“你看路，别看鸟。”

“那只白鹭好漂亮！” 夏小晴指着湖边芦苇丛里一个优雅的身影，兴奋地回头，差点又带歪了车头。

江浩叹了口气，认命地调整方向。算了，她高兴就好。

傍晚，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瑰丽的橙红色。大家集合，准备返程。一天的奔波玩闹，不少人都露出疲态，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夏小晴也靠着车窗，眼皮开始打架。江浩坐直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浩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笼罩在暮色中的田野和村庄，又低头看了看肩上熟睡的人。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因为日晒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江浩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联谊活动本身，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没有发生什么浪漫邂逅，也没有促成任何新的“联谊”成果。但这一天，有阳光，有风，有湖水，有芦苇，有她一惊一乍的骑车技术，有她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的睡颜。这些散碎的、平凡的瞬间，如同春天里无数个寻常的日子一样，被时光的河流裹挟着，静静流淌而过。

但江浩觉得，这就很好。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刻骨铭心。只是春天里，一次寻常的出游，一次放松的陪伴。而在这寻常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更为坚实、更为温暖的东西，在日常的土壤里，悄然生长，如同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蓬勃的绿意。

车行平稳。暮色四合。

他在发动机单调的嗡鸣声中，也浅浅地睡去。梦里，似乎有芦苇的沙沙声，和阳光暖洋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