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夏小晴醒来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十分。比平时醒得早，却毫无困意。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昨天傍晚在公交车上的那一幕，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昏暗摇晃的车厢，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那声低沉的“女朋友”，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和最后在宿舍楼下，他仰头看向她窗口时，路灯下挺拔的身影。

“女朋友……”夏小晴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念了一遍，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她置顶的聊天窗口。最后的对话停留在昨晚睡前，她发了一句“晚安”，他回了一个简洁的“嗯”。

当时觉得这个“嗯”有点过于平淡，可现在再看，夏小晴却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江浩就是这样的人，话少，直接，不擅长那些花哨的表达。但昨天，他说“和你一起感觉很好”，他说“晴晴，只有我叫”，他说“以后都这样叫你”。

这些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词句都更让她心动。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打字：“早。”

发送出去后，她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这很正常，江浩作息规律，但不会时刻盯着手机。她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开始洗漱。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皮肤因为充足的睡眠和好心情而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想着，八点楼下见，他会带什么早餐呢？

七点三十，她收拾妥当，换了一身舒适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白的脖颈。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起一支颜色很淡的唇膏，轻轻点了一下嘴唇。

七点四十，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江浩：“早。醒了？”

夏小晴嘴角弯起，回复：“嗯，正准备下楼。”

江浩：“不急，我刚到食堂。想吃什么？”

夏小晴想了想，打字：“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过……不要豆浆，有点喝腻了。”

江浩很快回复：“好。那就粥和包子。楼下等。”

夏小晴：“好。”

放下手机，夏小晴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她拿起背包，检查了一下钥匙、校园卡、手机，又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拉开寝室门走了出去。

周末清晨的宿舍楼很安静，走廊里空荡荡的。她下楼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但心跳却有些快。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窗户时，她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宿舍楼门口的空地上，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的江浩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食品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似乎在看着宿舍楼门口进出的学生，又似乎只是在出神。清晨的阳光不算强烈，柔柔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周围偶尔有女生经过，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两眼，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夏小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推开玻璃门。

听到动静，江浩转过头来。看到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但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了她身上，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脸，最后对上她的眼睛。

“早。”夏小晴走到他面前，微喘着气，仰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早。”江浩应道，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他把手里的食品袋递过来，“还是热的。包子是香菇青菜和豆沙的，粥是小米粥。”

“谢谢。”夏小晴接过来，触手温热。她闻到了小米粥淡淡的香气和包子面皮的味道。“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八点吗？”

“醒了就过来了。”江浩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转身，“走吧，找个地方吃。”

“去哪儿？”夏小晴跟在他身边，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衣袖偶尔会轻轻摩擦。

“去湖边吧，早上人少，空气好。”江浩说。

夏小晴点点头：“好。”

清晨的校园宁静而清新，空气里带着植物和露水的气息。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周末的清晨，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是早起锻炼或去图书馆的学生。他们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昨天睡得好吗？”江浩忽然开口问。

“嗯，挺好的。”夏小晴点头，侧头看他，“你呢？”

“还可以。”江浩回答。顿了顿，他又说，“那本书，我昨晚睡前翻了一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语言。

两人走到湖边。清晨的西湖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宝石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湖面泛着浅浅的银灰色波纹。湖边的长椅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读的学生。他们找了一张靠近水边、周围没人的长椅坐下。

江浩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一次性饭盒，打开，小米粥的香气和包子的面香立刻飘散出来。他又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和一包纸巾，整齐地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给。”他把一碗粥和一个香菇青菜包子递给夏小晴，自己拿了豆沙包。

“谢谢。”夏小晴接过，用筷子夹起包子，小口咬了一下。包子皮松软，馅料调味清淡，香菇的鲜和青菜的脆融合得很好。“好吃。”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江浩“嗯”了一声，也开始吃自己的豆沙包。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疾不徐，几乎没什么声音。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湖面的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消散，露出澄澈的蓝色湖水和远处清晰的苏堤轮廓。几只水鸟在湖面悠闲地游弋，偶尔发出清脆的鸣叫。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清凉的水汽。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小晴喝了口粥，问道。

“上午去实验室，有个数据要重新跑一遍。”江浩回答，顿了顿，看向她，“你呢？”

“我下午要去画室，周老师说有个写生作业要交。”夏小晴说，“上午……没什么事，可能在宿舍看看书，或者去图书馆找点资料。”

“嗯。”江浩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安静地吃早餐。

“你实验室的事，要忙很久吗？”她换了个问法。

“看数据情况。顺利的话，中午前能结束。”江浩说，“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到下午。”

“哦。”夏小晴点点头，心里那点小小的、模糊的期待落了空，但很快又释然。这才是他们原本的相处模式，各有各的事情，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昨天那样一起逛集市、牵手、改称呼，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她不能太贪心。

吃完早餐，江浩很自然地收拾好垃圾，用纸巾擦了擦长椅扶手，然后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宿舍，然后我去实验室。”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夏小晴也站起来，“你去实验室吧，别耽误时间。”

江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装垃圾的小袋子，和自己的拿在一起，然后转身，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显然是在等她。

夏小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熨平了。她快走两步，跟到他身边。

“对了，”走到半路，江浩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晚上，一起吃饭？”

夏小晴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她侧头看他，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平静，但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好啊。”她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去哪儿吃？”

“你定。”江浩说，“我不挑。”

“那……我想想。”夏小晴脑子里飞快闪过学校附近几家不错的餐馆，最终选定一家，“去‘春晓’？那家的杭帮菜做得不错，也不远。”

“好。”江浩点头，“我五点半，实验楼门口等你？”

“嗯，好。”夏小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期待晚上的约会了。

“那我上去了。”夏小晴接过，小声说。

“嗯。”江浩应了一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低马尾的发梢，“去吧。”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夏小晴还是感觉到了，那微凉的指尖擦过发梢时，带起的细微战栗。

“拜拜。”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周婷婷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去图书馆了。夏小晴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江浩两分钟前发来的。

江浩：“到寝室了？”

夏小晴打字：“刚到。你到实验室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浩：“到了。开始处理数据。晚上见。”

她回复：“好，你忙。晚上见。”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别太累。”

这次，江浩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夏小晴看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真是……惜字如金。但想到早上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他碰她发梢的指尖，想到他在楼下仰头看她的眼神，又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冷漠，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转眼间已经到下午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离和江浩约好的五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心，忽然就雀跃了一下。

她加快了收拾画具的速度，把画稿整理好，跟周老师打了声招呼，背起画板快步离开了画室。

回到寝室，她快速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还是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但换成了浅鹅黄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直筒裤，显得整个人温暖又清爽。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涂唇膏，只抹了点润唇膏，让嘴唇看起来润泽一些。

四点五十五，她拿起背包，检查了一下钱包钥匙手机，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到实验楼门口时，正好五点二十五。她站在门口一侧的银杏树下，等江浩。实验楼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生匆匆走过。她靠在树干上，看着地上金黄的银杏落叶，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其中一片。

五点二十八，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实验楼大门走了出来。

江浩换下了白大褂，穿着早上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肩膀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朝她走来。

夏小晴也直起身，看着他走近。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他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很清晰地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问。

“没有，刚到。”夏小晴摇头，打量了他一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似乎不错。“实验顺利吗？”

“还好，数据出来了，还需要分析。”江浩回答，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肩上不算重的画板，“我来。”

夏小晴没跟他争，任由他把画板拿过去，和自己背上的双肩包并在一起背着。“那我们去吃饭？”

“嗯。”江浩点头，朝“春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

两人并肩，朝着校外的餐馆走去。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学生多了起来，都是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出来觅食或者放松的。

“春晓”是一家不大的杭帮菜馆，装修得很雅致，白墙木桌，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周末的晚上，生意很好，大厅里几乎坐满了。老板娘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认出了夏小晴——她之前和室友来过几次。

“小晴来啦？今天带男朋友一起？”老板娘笑呵呵地招呼，目光在江浩身上打量了一下，带着善意的调侃。

夏小晴脸一热，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江浩。江浩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里面还有个小桌子，安静点，给你们坐。”老板娘领着他们走到角落一个靠窗的双人小桌，“看看吃什么？”

夏小晴接过菜单，先递给江浩：“你看看想吃什么？”

江浩没接：“你点，我不挑。”

夏小晴知道他的性格，也没再推辞，翻开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再加个清炒时蔬。嗯……两碗米饭。就这样，谢谢老板娘。”

“好嘞，稍等啊，很快就好。”老板娘记下菜名，拿着菜单笑眯眯地走了。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灯火。

夏小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上大麦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

“你经常来这儿？”江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嗯，跟婷婷她们来过几次，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夏小晴也喝了一口茶，看着他，“你……平时都在食堂吃？”

“大多时候。”江浩点头，“方便。”

“实验室忙起来，是不是吃饭都没准点？”夏小晴想起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嗯，有时候会错过饭点，就随便吃点面包或者泡面。”江浩说得轻描淡写。

“那怎么行？”夏小晴不赞同地皱眉，“对身体不好。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江浩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脸上不赞同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些。“嗯，以后注意。”他应道，语气很顺从。

夏小晴被他这顺从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好像管得太宽了。她低头喝茶，掩饰性地转移话题：“你们那个数据分析，很难吗？”

“有点复杂，涉及几个变量的交叉影响，需要建立模型反复验证。”江浩谈起专业，语气平实，但用词精准，“不过思路是清晰的，只是需要时间。”

“哦。”夏小晴对数学模型一窍不通，但还是很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她喜欢看他谈起这些时的样子，专注，笃定，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

菜上得很快。西湖醋鱼酸甜适口，鱼肉鲜嫩；龙井虾仁茶香清雅，虾仁弹牙；宋嫂鱼羹鲜美浓稠；清炒时蔬脆嫩爽口。都是很地道的杭帮家常菜。

“尝尝这个鱼，是他们的招牌。”夏小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江浩碗里。

江浩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上面淋着琥珀色的糖醋汁。他拿起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怎么样？”夏小晴期待地看着他。

“嗯，不错。”江浩点头，“酸度和甜度平衡得好，鱼肉也嫩，火候掌握得不错。”

又是这种“美食评论家”式的点评。夏小晴忍不住笑了：“江浩同学，你是真的在给菜写评语啊？”

江浩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看到她脸上揶揄的笑容，耳朵尖又有点泛红。“我说的是事实。”他低声辩解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夏小晴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再逗他，自己也夹了菜吃起来。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很随意，从饭菜的味道，到学校里最近的活动，再到各自专业里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气氛很自然，很舒服，就像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一样。

“对了，”吃到一半，夏小晴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江浩面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很小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钥匙扣。钥匙扣本身是普通的金属环，但下面挂着一个用棕色和白色羊毛毡戳出来的、拇指大小的、圆圆的小东西，仔细看，隐约能看出是只憨态可掬的、打瞌睡的猫咪，只有简单的轮廓，但很可爱。

江浩看着那个小东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夏小晴。

“昨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夏小晴解释，脸颊有点红，“那个做羊毛毡的阿姨摊子上的。我看它孤零零地挂在边上，没人要似的，就……买下来了。不贵，就几块钱。觉得……挺可爱的，给你挂书包或者钥匙上？”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有点打鼓。会不会太幼稚了？他会不会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聊？

江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很小心地把那个小小的羊毛毡猫咪从塑料袋里捏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猫咪做得有点粗糙，但憨憨的，闭着眼睛，一副很困的样子。

“昨天……买的？”他问，声音有点低。

“嗯。”夏小晴点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更没底了，“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江浩打断她，抬起眼，看向她。灯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清晰地映出她有些忐忑的脸。“谢谢。”

他说着，把那个小小的猫咪钥匙扣，小心地放回塑料袋，然后拉开自己双肩包前面的一个小隔层拉链，把塑料袋放了进去，拉好拉链。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放置什么重要的东西。

夏小晴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地，随即涌上来的，是满满的、带着点雀跃的欢喜。他收下了，还说喜欢。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跟收到一本旧书时差不多平静，但夏小晴就是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不客气。”她小声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江浩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很自然地放到了夏小晴碗里。“吃饭。”他说。

夏小晴看着碗里那块晶莹剔透的虾仁，心里甜得像是要冒出泡泡。她也夹了一筷子时蔬，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惬意。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和路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夜晚都市温暖的轮廓。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走？”江浩问，手里还拿着夏小晴的画板。

“好。”夏小晴点头。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宿舍。

两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学校附近的街道慢慢地走。路过一家奶茶店，夏小晴看了看，又看了看江浩。江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想喝？”

“有点。”夏小晴老实点头，“你想喝吗？”

江浩看了一眼奶茶店门口花花绿绿的菜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说：“陪你。”

于是两人过去排队。夏小晴要了一杯热的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甜。问江浩，江浩看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一杯最简单的原味奶茶，去冰，无糖。

“你不喜欢甜的？”等奶茶的时候，夏小晴问。

“还好，不太习惯。”江浩说，看着操作台后面忙碌的店员，“饮料，解渴就行。”

“那多没意思。”夏小晴小声嘀咕。生活里总得有点甜嘛。

奶茶很快做好了。夏小晴接过自己那杯，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混合着软糯的芋泥和Q弹的波波，甜度刚好，幸福感满满。她侧头看江浩，他也插上了吸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夏小晴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滚动时，那微微一顿的瞬间。

“不好喝？”她问。

“太甜。”江浩如实回答，哪怕他点的是无糖。大概奶茶本身的茶底或者珍珠就自带甜味。

夏小晴忍住笑，把自己手里的奶茶递过去：“要不要尝尝我的？三分甜，可能好点？”

江浩看着她递过来的、插着粉色吸管的奶茶杯，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倾身，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含住了那根粉色的吸管，吸了一小口。

夏小晴没想到他真的会喝，愣了一下，脸颊“腾”地红了。她只是想逗逗他……

江浩尝了一下，松开吸管，直起身，评价：“还是甜。” 但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个间接接吻（？）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夏小晴赶紧收回奶茶，心跳有点快，自己就着那根吸管也喝了一口。嗯……好像，是比平时甜了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人拿着一杯奶茶。夏小晴小口小口地喝着，江浩那杯几乎没怎么动，只是拿在手里。气氛有点微妙，夏小晴觉得脸上热度一直没退下去。

“你……”她试图找话题，“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有课，下午实验室。”江浩回答，顿了顿，看向她，“你呢？”

“我明天下午也有课，上午可能去图书馆。”夏小晴说，心里琢磨着，周二呢？周三呢？要不要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但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黏人了？

“周三晚上，”江浩忽然开口，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没实验。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吃饭，或者……去图书馆？”

夏小晴心头一跳，抬头看他。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好啊。”她立刻应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周三晚上也没事。那……去图书馆？”

“好。”江浩点头，“五点半，老地方？”

“嗯！”夏小晴用力点头，心里的小鸟又开始扑腾翅膀了。老地方，就是实验楼门口。他已经默认了那是他们的“老地方”。

又走了一段，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门口。公园晚上不关门，里面路灯昏暗，树影婆娑，是情侣们散步的热门地点。

夏小晴和江浩不约而同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

“进去……走走？”夏小晴提议，声音有点小。

“嗯。”江浩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牵着手慢慢走的情侣，或者坐在长椅上低声说话。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树叶切割得斑斑驳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里有桂花残留的甜香，和草木在夜晚散发出的清冽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静谧的、令人心安的感觉。夏小晴小口喝着奶茶，偶尔偷偷看一眼走在身边的江浩。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沉静的气质，却一如既往。

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观景台上没人，只有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两人走到观景台边，靠着栏杆停下。远处是城市的夜景，近处是黑黢黢的树影和静谧的湖面（公园里有个人工小湖）。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凉意。

“冷吗？”江浩问。

“不冷。”夏小晴摇头，手里温热的奶茶杯散发着暖意。她侧过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他，“江浩。”

“嗯？”

“你今天……开心吗？”夏小晴问，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江浩也转过身，面对着她，背靠着栏杆。他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因为实验顺利？”夏小晴故意问。

江浩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清晰地说：“因为和你一起吃饭，散步。”

夏小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软软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奶茶杯上凝结的水珠，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也很开心。”她小声说。

江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晃动。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子挺翘，嘴唇因为喝了奶茶而泛着润泽的光。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像是上好的瓷器。

他忽然抬起手，很轻地，将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夏小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沉静，但深处仿佛有某种涌动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就这样看着她，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耳畔，没有立刻收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远处城市的喧嚣，近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似乎都远去了。夏小晴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近在咫尺的、清浅的呼吸。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实验室消毒水（或许来自白大褂）和皂角的清冽气息。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他的嘴唇形状很好看，颜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

夏小晴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幸好灯光昏暗。她想移开视线，却又像是被什么魔力定住了，无法动弹。只能这样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的、深邃的眼睛。

江浩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喉结，很清晰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别开了脸，收回了手，重新转向栏杆外，只留给她一个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和……那明显泛红的耳根。

“不早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更低，“送你回去。”

夏小晴也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脸上热度惊人。她低下头，胡乱地“嗯”了一声，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奶茶……还喝吗？”江浩又问，依旧看着远处，没回头。

“喝，喝完了。”夏小晴赶紧把手里还剩一点的奶茶几口吸完，然后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江浩也走过来，把他那杯几乎没动的奶茶也扔了进去。

两人离开观景台，沿着来路往回走。谁也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牵着的手，却不知何时又握在了一起。江浩的手心干燥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

一路沉默地走回宿舍楼下。今晚宿舍楼下人不少，好几对情侣在依依惜别。暖黄的门厅灯光下，人影幢幢。

两人在惯常的位置停下。夏小晴慢慢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上去了。”她小声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嗯。”江浩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早点休息。”

“你也是。”夏小晴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晚安。”

“晚安。”江浩看着她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抬起来，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去吧。”

夏小晴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这一次，她没有在楼梯拐角停留，一口气跑上了楼。直到回到寝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脸上热得发烫，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目光停留时的灼热感。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廓，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刚才……刚才在观景台，他是不是……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小晴的脸更烫了，她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降温，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江浩还站在路灯下，没走。他微微仰着头，看着楼上。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让他挺拔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又有些温柔。他似乎看到了她窗口的动静，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夏小晴也赶紧抬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她看到江浩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几秒钟后，夏小晴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江浩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号。

“晴晴。”

夏小晴看着屏幕上那简单的两个字，感觉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她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

“嗯。我在。”

发送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过来。

她又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了。

夏小晴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或慌乱，而是因为满溢的、无处安放的喜悦和甜蜜。

“晴晴……”

她小声地，念了一遍这个独属于他的称呼，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幸福地笑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浓，繁星点点。而属于“晴晴”和她的“男朋友”的，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天，就这样，在悸动、甜蜜和期待中，落下了帷幕。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并且，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