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上海,复旦大学某女生宿舍)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林沐雪第无数次按亮手机屏幕。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她七点半发出去的那句:“你那边结束了吗?晚饭吃了没?[可爱]”
没有回复。
上面几条,是下午四点她发的:“突然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实验室离食堂远,要不要我给你送把伞过去?[偷笑]” 这条也没回。
再往上,是中午一点左右,她分享的一个关于学校附近新开甜品店的探店视频,附言:“看起来好好吃!周末我们去试试?[馋嘴]” 这条下面,终于有了一个简短的回应,来自下午两点半,一个字:“忙。”
这就是徐朗今天给她的全部“互动”——一个时隔一个半小时后回复的、冷冰冰的“忙”字。
林沐雪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响动。她面前摊着《中级宏观经济学》的课本和笔记,可视线却无法在那些曲线和公式上聚焦超过三分钟。一种熟悉的、带着细密针刺感的烦躁和失落,正顺着胸腔缓慢上涌,堵在喉咙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
“沐雪,你叹气声我坐这儿都听见了。” 对床的室友陈璐从电脑后探出头,嘴里还咬着根pocky,“又等徐大科学家回消息呢?”
林沐雪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
“唉,要我说,你找徐朗谈恋爱,就得提前做好‘赛博寡妇’的心理准备。” 陈璐摇头晃脑,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他们这种跟了大牛导师、进了重点项目的,那基本就等于卖给实验室了。恋爱?那是他们繁忙科研生活中的‘非必要插件’,有闲心才加载一下。”
“璐璐!” 林沐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心里却知道她说得难听,却不无道理。
“我说真的嘛。” 陈璐咔嚓咔嚓嚼完饼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看咱们系那个谁,之前不也找了个学霸,刚开始也挺甜,后来那哥们儿泡实验室泡得昏天暗地,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跟人间蒸发似的。最后还不是分了?分手那姑娘怎么说来着?‘我需要的男朋友,得是个活人,不是个活在论文和实验数据里的符号。’”
林沐雪的心往下沉了沉。徐朗现在……好像也越来越像一个“符号”了。一个存在于她微信置顶里,但回复间隔越来越长,对话内容越来越干瘪,存在感越来越稀薄的符号。
她想起刚和徐朗在一起的时候。那还是大一下学期,春末夏初。徐朗追她的方式,带着一种直白又严谨的浪漫。他不会说什么天花乱坠的情话,但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的展览,提前查好资料订好票;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默默泡好红糖姜茶送到宿舍楼下;会在她为高数题头疼时,拿出纸笔,用最清晰易懂的逻辑给她推导讲解,侧脸在图书馆的灯光下认真得发亮。
那时候他也忙,但再忙,似乎总能挤出时间回复她的消息,哪怕简短,也会告诉她“在忙实验,晚点聊”,或者“下午组会,结束找你”。周末只要没有雷打不动的组会或实验,他总会空出半天甚至一天,和她一起去探索这座城市某个有趣的角落,或者干脆就在校园里散散步,听听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琐碎的抱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就是这个学期,升入大三开始。徐朗顺利通过选拔,进入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下属项目组,跟着一位以要求严苛著称的导师。他的时间表瞬间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碎片,每一项都标注着“实验”、“数据分析”、“组会”、“文献研讨”。他回消息的速度开始以小时计,有时甚至半天。他们的约会从每周固定的半天,变成了“看项目进度”,又变成了“等这阶段忙完”。他跟她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多地围绕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令人头疼的数据、严苛的导师和激烈的同辈竞争。
她理解他,真的。她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有多重要,知道他的抱负和压力。她从不要求他秒回,不敢随便打电话怕打扰他实验,甚至努力去听他分享那些艰深的专业知识,即使一头雾水也装作听得津津有味。她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不吵不闹,不拖后腿,在他攀登学术高峰的路上,做一个安静的、支持他的港湾。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她也会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看到隔壁桌情侣亲昵地互相喂食,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她也会在分享了一个有趣视频、一段心情文字,却石沉大海几小时后,收到一个干巴巴的“嗯”或者“挺好”时,感到一种强烈的失落和无力。
她也会在像今天这样,明明同在一个校园,却感觉隔着比物理距离更远的鸿沟,发出去的消息如同投向深海的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尤其是,这周六是她的生日。早在一个月前,她就暗示加明示,徐朗也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天无论如何都会空出来,要好好陪她过。她满心期待地规划了好久,选餐厅,看话剧,甚至连那天要穿哪条裙子都想好了。可就在前天,徐朗突然告诉她,导师临时通知,周六有个极其重要的项目阶段性评审会,所有核心成员必须到场,他“可能”没法陪她一整天了,但“尽量”晚上赶回来一起吃个饭。
“可能”、“尽量”。多熟悉的词汇。熟悉得让她心凉。
当时她没说什么,只是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正事要紧”。可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那种被排在所有“正事”之后,可以被随意调整、甚至可以轻易牺牲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是非要过那个生日,也不是非要那顿大餐、那场话剧。她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被放在心上的位置。想要感觉到,在他密密麻麻、充斥着代码和数据的日程表里,属于“林沐雪”的这一栏,是鲜活的、重要的、不可随意覆盖的,而不是一个可以因为任何“更重要”的事项就被轻轻挪到后面、甚至直接删除的待办事项。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林沐雪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点亮屏幕——
是沈佳怡发来的消息。一张诱人的草莓拿破仑特写照片,紧接着是一句话:“沐雪你看!这家新开的甜品店,草莓拿破仑绝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下周我来上海找你,我们一起去打卡呀![转圈]”
不是徐朗。
那瞬间涌起的微小希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气,只剩下更深的空落和自嘲。看,连闺蜜都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计划着要来找她。而她的男朋友,连回复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委屈、失望、烦躁,还有一丝不被重视的愤怒,突然之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懂事”堤坝。她需要倾诉,需要确认不是自己太矫情,太贪心。
她点开和沈佳怡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几乎有些不管不顾:
林沐雪: [图片](截图和徐朗的对话,只有她单方面的分享和询问,以及那个孤零零的“忙”字)
林沐雪: 打卡?我现在哪还有心情打卡。[苦涩]
林沐雪: 佳怡,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几乎是下一秒,沈佳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沐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佳怡”两个字,鼻尖一酸,赶紧抓起耳机跑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室内的灯光和声响。
“喂?沐雪?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佳怡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听到好友声音的瞬间,林沐雪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靠在微凉的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昏暗路灯下偶尔走过的稀疏人影,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佳怡……徐朗他……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胡说什么呢!” 沈佳怡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低,背景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怎么回事?慢慢说,别着急。是不是又因为徐朗太忙了?”
“不只是忙……” 林沐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话语里的委屈和迷茫却掩藏不住,“是那种……越来越远的距离感。你知道吗,他现在回我消息,平均间隔三小时起步。今天一整天,就跟我说了一个字,‘忙’。我问他带没带伞,问他吃没吃饭,分享好玩的东西,规划周末去哪里……全都没回音。我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拼命刷存在感的傻瓜。”
电话那头,沈佳怡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他可能真的在忙那个很重要的实验吧?你不是说他最近在攻坚一个关键数据吗?”
“我知道他忙!我从来没有在他做实验、开组会的时候打扰过他一次!” 林沐雪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可是佳怡,忙到连花几秒钟回个‘带了’、‘吃了’、‘在看,晚点说’的时间都没有吗?忙到连看一眼我发了什么的时间都没有吗?我不是要他秒回,我也不是非要黏着他时时刻刻聊天,但我需要最基本的回应啊!我需要感觉到,我这个人,我的消息,在他那里是有存在感的,是值得被看到的,哪怕迟一点看到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扔进黑洞里,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困惑:“有时候我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我自己发出去的那些绿色长条,旁边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他甚至可能根本没点开看过——我就会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是在跟一个叫‘徐朗’的男朋友谈恋爱,还是在跟一个设定好‘忙碌’程序的聊天机器人单机对话?”
“沐雪……” 沈佳怡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无奈,“你别这么想。徐朗他……他可能就是那种,一扎进研究里,就真的会忘记周围一切的人。你也知道,他对自己要求多高,对那个项目多看重。这种专注,从某种角度来说,不也是他的优点吗?只是……只是用错了地方,或者说,暂时没平衡好。”
“优点?” 林沐雪苦笑了一下,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是,他是优秀,是专注,是有前途。可这些东西,是给‘徐朗’这个人加冕的王冠,不是给我的。我作为他的女朋友,感受到的,只有他因为这份‘优秀’和‘专注’而不断被挤压、被推迟、被牺牲的陪伴和在意。佳怡,我很努力地去理解了,去适应了,去告诉自己要做他背后的支持者。可是支持者也是需要被看见的啊。我不能永远当一团没有温度、没有需求的空气。”
她想起上周,她重感冒发烧到38度5,头晕眼花地躺在床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实在难受得厉害,给徐朗发消息,问他能不能陪她去趟校医院。消息是中午发的,直到晚上八点多,他才回复:“刚出实验室。好点了吗?校医院这个点好像关门了,宿舍有药吗?”
他甚至没有问她需不需要他过来看看,也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建议。只是隔了八个小时后,一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敷衍性质的询问。那一刻,她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身体的高烧似乎退了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凉透了。最后还是对床的室友陈璐发现她不对劲,硬是拉着她去了校外还在营业的诊所。
这件事,她甚至没在微信上跟徐朗提。提了又能怎样呢?换来一句迟到的、程式化的道歉?还是听他解释实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实在脱不开身?她累了,连抱怨和索取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周六是我生日。” 林沐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要空出一天陪我。现在,变成‘可能’没法陪我一整天,‘尽量’晚上赶回来吃个饭。佳怡,我甚至都不生气了,我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好像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开心,在他那些‘正事’面前,都轻飘飘的,可以随时被更改,被替代。我在他心里的优先顺序,可能永远都排在实验室、数据、论文、导师的后面,哦,说不定还得排在他明天要吃什么饭、睡几个小时觉的后面。”
“沐雪,你别这么说……” 沈佳怡试图劝解,“徐朗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就是……就是还没完全学会怎么平衡恋爱和学业。你知道的,有些男生,尤其是理工科那些脑子一根筋的学霸,他们追人的时候可能用尽全部情商,追到手了,就觉得‘任务完成’,可以安心回去继续搞他们的研究了,以为感情会自动运行,不需要维护。徐朗可能就属于这种。他不是不在乎你,他只是……还没意识到恋爱是需要持续投入精力去‘维护’的系统,而不是一个可以设定好就自动运行的背景程序。”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沐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他这个项目结束?可这个结束了,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等他毕业?等他工作?佳怡,我看不到头。我感觉自己好像永远在等待,等待他有空,等待他忙完,等待他想起我。可他的‘忙’,好像是个无底洞,永远没有尽头。而我就在这个等待的过程里,慢慢地……感觉不到自己的重要性了。”
阳台外,夜色更深了。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温暖,却遥不可及。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笑闹声,那是别人的热闹。而她这里,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好友的呼吸声,和自己心里一片冰冷的空洞。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林沐雪忽然低声说,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此刻终于说了出来,带着自我怀疑的怯懦,“或者,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让他觉得没必要在我身上花时间了?是不是我太黏人,要求太多,给他压力了?有时候我看到那些特别独立、从来不过问男朋友行程、自己也能把生活过得丰富多彩的女生,我就会想,是不是我变成那样,他就不会觉得我是一种负担了?”
“林沐雪!” 沈佳怡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怒气,“你给我打住!这种想法一点都不许有!你很好,特别好!是徐朗那个猪脑子不开窍,是他没处理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双向的付出和回应。你体谅他忙,不吵不闹,这已经很懂事了,但这不意味着你要完全压抑自己的需求和感受,更不意味着你要去质疑自己!你没有任何错,听明白没有?”
好友斩钉截铁的维护,让林沐雪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沈佳怡叹了口气,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带着思索:“沐雪,我觉得……你需要跟徐朗好好谈一次。不是像以前那样,他道歉,你心软,然后不了了之。而是要非常严肃、正式地,在他不那么忙的时候——比如这个周六晚上,如果他还能‘尽量’赶回来的话——坐下来,把你所有的感受,你的委屈,你的不安,你对这段关系的期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自己瞎猜,也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你要告诉他,他的这种‘忙碌’和‘忽视’,已经严重影响到你对这段关系的信心和安全感了。你要给他划出清晰的底线,让他知道,感情是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经营的,不是他学业之外的‘附属品’。”
“如果……如果他还是老样子呢?” 林沐雪轻声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佳怡清晰而冷静的声音:“那就需要考虑,这段关系是否真的适合你,是否真的能带给你想要的陪伴和幸福了。沐雪,恋爱是为了让生活更快乐,让人生更丰盈的,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无止境等待、不断自我怀疑的怨妇。你值得被好好地、用心地对待。如果徐朗给不了,或者不愿意给,那你就要想清楚,你是否能一直这样忍受下去。”
“我……” 林沐雪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能忍受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这样,她很累,很不开心,感觉自己正在一段关系里慢慢枯萎。
“先别想那么远。” 沈佳怡放柔了声音,“先等他回来,好好谈一次。把你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愿不愿意,以及有没有能力去改变。如果他有诚意,也拿出实际行动,那当然最好。如果他没有……沐雪,有时候及时止损,也是一种勇气。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好,未来有无限可能,别把自己困在一段让你不快乐的关系里。”
“嗯……” 林沐雪低低地应了一声。沈佳怡的话,像一根线,把她混乱的思绪稍微理清了一点。谈一次,正式地、彻底地谈一次。这或许是她,也是给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好了,别难过了。” 沈佳怡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为了徐朗那个大猪蹄子,愁得我们沐雪大美人都掉眼泪,多不值当。说好了,下周我就来上海,管他什么徐朗徐暗的,咱们姐妹俩去吃香的喝辣的,把什么烦恼都忘掉!草莓拿破仑必须吃,还要点双份!”
林沐雪终于被逗得露出了一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弱的笑容:“好,吃双份。”
又闲聊了几句,沈佳怡那边似乎有人叫她,便挂了电话。
阳台重新恢复了安静。林沐雪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径。夜风吹过,带着晚春深夜的凉意。心里的那团乱麻,被沈佳怡的话梳理开了一些,但那种沉甸甸的、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她设置了特别提示音的联络人,依旧沉默着。
她打了一行字:“我们周六晚上,好好谈谈吧。”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算了。等他“尽量”回来再说吧。如果他能记得,如果他真的能“尽量”赶回来的话。
她收起手机,推开阳台门,回到了温暖的、亮着灯的室内。室友陈璐已经爬上了床,戴着耳机在看视频。另一个室友还在书桌前奋战。
林沐雪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摊开《中级宏观经济学》。那些弯弯曲曲的图表和复杂的公式,依然无法进入她的大脑。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盯着它们,仿佛那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能够吸收掉她心里那些同样抽象却又无比真实的烦乱。
明天还有早课。后天还有小组展示。大后天……大后天就是周六了。
她不知道周六晚上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场“好好谈谈”会是什么结果。她只希望,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能不再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像一颗围绕着不确定轨道运行的小行星,永远在等待着一颗遥远恒星偶尔投来的一瞥微光。
她需要确定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光亮。而不是一个沉默的、遥远的、活在数据和实验里的,名叫徐朗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