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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骤雨忽至



四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橡木长桌上铺开一片明亮温暖的光斑。林沐雪独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重的《中国古代史》,指尖划过书页,心思却难得地有些飘忽。临近高考,压力与日俱增,即便是她,也偶尔会觉得那些厚重的知识点有些难以吞咽。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一片嫩绿,春意正浓,却透不过图书馆内沉静而略带压抑的空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将散漫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洋务运动与中国近代化”的论述上。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桌旁。林沐雪抬起头,看到班主任周老师站在那里,素来温和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沐雪,”周老师声音压得很低,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林沐雪心里莫名一紧,合上书,跟着周老师走出静谧的阅览区,来到走廊尽头。“周老师,怎么了?”


周老师看着她,语气带着安抚:“刚接到你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陈助理打到学校办公室的。说你父亲下午在视察项目时,不小心滑了一下,扭伤了脚,已经送去明德医院了。家里希望你现在过去一趟。”


父亲受伤了?林沐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明德医院是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但需要陈助理直接联系学校,并由周老师亲自来通知她,这本身就让她的神经绷紧了。


“情况应该不严重,你母亲也已经赶过去了,别太担心。”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假条我已经签好了,司机应该在校门口等你。快去吧,家里有事,学习先放一放。”


“谢谢周老师。”林沐雪稳了稳骤然加快的心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匆匆返回座位收拾书包,在周围同学疑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


黑色的宾利轿车安静地停在校门外。司机王叔为她拉开车门,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姐。”


“王叔,爸爸情况到底怎么样?”一上车,林沐雪便急切地问道。


“小姐别太担心,陈助理只说林先生扭伤了脚,需要静养,让我直接送您去医院。”王叔语气谨慎,显然知道得也不多。


车子驶入明德医院清幽的区域。林沐雪无心欣赏环境,直奔VIP通道。父亲的特别助理陈卓已经在病房外等候,见到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快速通报:“林总在里面,左脚踝韧带扭伤,腰部也有些拉伤,已做过详细检查,没有骨折和内伤,但需要卧床静养。夫人已经在里面了。”


听到没有大碍,林沐雪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卧床静养”和母亲已在场,让她意识到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她点点头,推开病房门。


套房病房里,林父靠坐在病床上,左脚踝打着支具,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林母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爸,妈。”林沐雪快步走到床边,“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丫头,别担心。”林父露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下楼梯不小心,扭了一下,把你妈妈吓着了。”


“还说呢,让你平时多注意!”林母带着哭腔埋怨,又转向女儿,拉着她上下打量,“路上堵不堵?吓着了吧?”


“我没事,妈。医生怎么说?”林沐雪看向父亲打着支具的脚踝。


“扭伤,得养一阵子,不能下地。”林父语气轻松,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好偷个懒。你妈妈非要大惊小怪。”


“这怎么能是大惊小怪!”林母心疼道。她看了看时间,对女儿说:“你爸这边我得守着,晚上也得陪护。小雪,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回家休息,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别饿着。”


“妈,要不我留下来陪您?”林沐雪不放心。


“不行,”这次是林父开口,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在这儿,我跟你妈都惦记你休息不好。听话,回家去,好好吃饭睡觉,明天好好上学,别让我们操心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林母也点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是啊,你爸这儿有我和特护,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关键是马上高考了,家里这节骨眼上……唉,妈妈实在分不开身照顾你,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早点睡,知道吗?”


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和父亲强打精神却难掩担忧的眼神,林沐雪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父母是怕她担心,怕影响她学习,可这种被排除在外、只能“听话回家”的感觉,让她既无力又心疼。她抿了抿唇,正想再说点什么,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总,夫人,小姐的同学来了。”


林沐雪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林母也有些意外,看了林父一眼。林父脸上倒没什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病房门被推开。江浩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简洁雅致的果篮还有营养品。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平静。他不是第一次来林家,甚至在家里吃过几次饭,林父林母对这个话不多但沉稳有礼的少年印象颇佳。


“林叔叔,阿姨。”江浩的声音清朗,他先对病床上的林父微微欠身,又将果篮放在一旁,“听说您受伤了,来看看您。希望您早日康复。”


“江浩来了,快坐快坐,这么客气做什么。”林母脸上露出笑容,招呼他坐下。对这个常来家里、和女儿关系似乎不错的男孩子,林母是熟悉的,也觉得他踏实可靠。


“谢谢阿姨。”江浩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沐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父靠在床头,看着江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心了,江浩。我这没什么大事,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小雪也是,这么点事,还告诉你同学。”


“爸,我没……”林沐雪下意识想解释,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江浩平静地开口,“是沈佳怡给我发了信息。”他解释得简单,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沐雪恍然,是了,佳怡是知道她父亲受伤的,可能是担心她,又知道她和江浩……关系近些,便告诉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稍微松了些,但随即又因他此刻的出现和父母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


“原来是这样。”林母点点头,看着江浩,又看看女儿,眼里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女儿同学的感激,也有对当下状况的无奈。她叹了口气,对江浩说道:“你林叔叔这伤,医生说至少得卧床静养一两周。我这边得在医院陪着他,家里就小雪一个人……”她说着,眉宇间的担忧更浓了,“这孩子马上高考了,学习任务重,我们又顾不上她,吃饭休息都没个准,我这心里真是……”


林母的话没说完,但那份焦虑和无力感已经清晰地传达了出来。林父也沉默了一下,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歉疚和心疼。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份现实的难题而凝滞了一瞬,只剩下医疗仪器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江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阿姨,您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母,又掠过林父,最后在林沐雪有些怔然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林父林母,语气是那种他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和笃定:


“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小雪。”


不是“看着她”,而是“照顾她”。一词之差,含义却重了许多。这意味着更明确的责任,更主动的承担。


林沐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猛地看向江浩,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侧脸线条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淡,仿佛刚才那句在她听来几乎有些“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提议。


林父林母也明显愣了一下。林母看看江浩,又看看自己女儿,脸上闪过惊讶、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极度疲惫和担忧中看到解决办法的松动和……感激。她太累了,丈夫的伤势,女儿的高考,独自在家的担忧,几重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此刻,这个她印象不错、女儿似乎也信任的男孩子,用如此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出“我来照顾她”,像一根及时出现的浮木。


“这……这怎么行,江浩,你也要学习,这太麻烦你了,而且……”林母下意识地客气推拒,但语气里的动摇显而易见。


“不麻烦。”江浩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我顺路。吃饭,上下学,作息,我会安排好。”


他甚至没有用“可以”、“试试”这类带有不确定性的词,而是直接说“我会安排好”,仿佛这已是既定的事实。


林父靠在床头,目光在江浩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少年,之前的几次接触,江浩给他的印象是话不多,但有分寸,眼神清正,不卑不亢。此刻,少年站在病房里,身姿挺拔,眼神平静而坦然,没有因为主动提出照顾别人家女儿而有丝毫的局促或邀功之意,只有一种沉静的担当。


他又看向妻子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看向女儿那因为家里突发状况而显得有些无措和隐忍的脸。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并非毫无察觉。江浩这孩子,或许……


几秒钟的权衡和审视后,林父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江浩,你这么说,叔叔阿姨就真的……要谢谢你了。”他没有再客套,而是直接表达了感谢和认可。“小雪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有时候太要强,有事喜欢自己扛着,你……多看着她点。”


这句话,算是正式将这份“托付”应承了下来,也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信任和嘱托。


“是啊,江浩,真的太谢谢你了。”林母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焦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温和,“小雪,你听到没?这段时间要听江浩的,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别任性,也别让江浩太操心。”


林沐雪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她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怎么能……这么直接地就说了出来?而且,爸妈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答应了?好像这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可“照顾她”……这三个字带来的重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安定的暖意。


“叔叔阿姨放心。”江浩应道,语气依旧平稳。他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多作停留,“林叔叔好好休息,我不多打扰了。”


“好,好,路上小心。”林父点点头。


“江浩,谢谢你啊,等叔叔好了,一定来家里吃饭。”林母也跟着起身,真诚地说道。


江浩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林沐雪,说:“走了。”


然后,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和眼神交流。


病房门轻轻合上,留下房间内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江浩这孩子……是真不错。”林母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语气里的感慨和放心显而易见,“话不多,但做事靠谱,有担当。有他照应你,妈妈总算能放下一点心了。”


林父也看向女儿,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既然江浩主动提了,我们也相信他能照顾好你。小雪,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复习,家里的事别想太多。有什么事,多跟江浩商量,别自己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爸,妈。”林沐雪低声应道,声音还有些发闷。她脑子里还回响着江浩那句“我来照顾她”,挥之不去。


又在病房待了一会儿,林沐雪才在林母的再三催促下离开。走出医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她坐进车里,王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姐,现在回家吗?”


“嗯,回家。”


车子平稳驶出医院。林沐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病房里的每一幕。江浩平静的脸,他说的每一个字,父母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佳怡的一条信息,还是因为……别的?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景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到家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比往常更丰盛些,大约是知道了先生住院、小姐要独自在家吃饭的缘故。林沐雪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味道很好,但她有些食不知味。


饭后上楼,洗完澡,她坐在书桌前,摊开试卷,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对面那栋别墅的三楼窗户,一如既往地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看书?他说明早七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佳怡发来的:「雪雪,你爸怎么样了?江浩后来去医院了吗?他问我地址来着。」


林沐雪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明白了。她回复:「嗯,他来了。我爸情况稳定,需要静养。谢谢你,佳怡。」


「那就好!叔叔早日康复!江浩这人真是……行动派啊。那你有人照顾,我就放心啦!」后面跟了个俏皮的表情。


林沐雪没有再回复,放下了手机。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父亲的伤势,母亲的疲惫,高考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依然沉甸甸地存在着。但此刻,在这片寂静的春夜里,她知道,明天早上七点,会有人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开始“照顾”她。


这个词,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它不浪漫,不煽情,甚至有些生硬,却像一道坚实而温暖的壁垒,悄然挡在了她与那些纷乱和不安之间。


至少在此刻,她知道,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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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暗恋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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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