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林沐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有些飘忽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夜的点滴——那顿安静的晚餐，那些精妙的解题思路，那碗温热的牛奶燕麦粥，那杯助眠的甜牛奶，还有……他抱着枕头被子走向客厅沙发时挺拔而平静的背影。

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她悄悄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江浩。他已经换上了整洁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清俊而沉静，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上学同行。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林沐雪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昨夜，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似乎薄了许多。他虽然依旧话不多，神情也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可一些细微的举动，却透露出与以往不同的、难以言喻的熟稔和……关照。

比如，刚才上车时，他看似随意地示意她坐进里面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靠过道的一侧，无形中为她隔开了可能的人流拥挤。比如，此刻他膝上放着的书包里，除了他自己的书本，还安静地躺着她昨晚带去的那本数学错题集——是他主动提出帮她再看看几道顽固的错题类型。

这些小细节，像细小的火星，在她心里噼啪作响，点燃一片温暖的、带着忐忑的期待。

公交车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路口的站台平稳停下。这个站下车的学生不多，距离学校正门也有一点距离，但可以避开最拥挤的校门口人流。

“这里下。” 江浩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

林沐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他下车。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记得以前和沈佳怡一起，通常都是在学校正门那个大站下车。

“这边走，近一点，人也少。” 江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便迈开步子，朝着一条需要穿过一个小公园的近路走去。

林沐雪赶紧跟上。这条小路确实幽静许多，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金色光斑。清晨的公园里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空气清新。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静谧的小径上显得格外清晰。

沉默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沉默。林沐雪的心跳有点快，她悄悄用余光打量江浩。他走得不快，步调平稳，似乎刻意配合着她的速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跳跃，给他平日过于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昨晚……” 林沐雪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细弱，“真的谢谢你了。还有……沙发，睡得还好吗？”

问完她就有点懊恼，怎么又提起这个。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江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林沐雪似乎看到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好。” 他简单地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丝毫敷衍。“你呢？睡得好吗？”

“我、我睡得挺好的！” 林沐雪连忙点头，脸颊微红，“床很舒服，被子也很暖和……”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她又想起了那套过于宽大的睡衣和他床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嗯。” 江浩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前面蜿蜒的小径。过了几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牛奶，以后晚上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热。冰箱里还有。”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沐雪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他是在告诉她，如果下次再去（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跳），不用客气。这句平淡的话，比任何直接的邀请都更让她心头微颤。

“好……谢谢。” 她小声应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

小径很快到了尽头，学校的围墙和熟悉的喧闹声近在眼前。从这个小门进去，正好是连接教学楼和操场的林荫道，比从正门走要少绕一段路。

“从这边。” 江浩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像是为她引路，也巧妙地隔开了旁边跑闹着冲过来的几个低年级学生。

这个时间，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林荫道上人来人往，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们或急匆匆地奔向教室，或三五成群地说笑着。江浩和林沐雪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两人之前也有过几次同行的“前科”，尤其是在上次月考表彰大会后，关于“文科班那个总成绩进步神速的林沐雪好像和理科二班的江浩认识”的传闻，早已在小范围内流传。

但今天似乎又有些不同。江浩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走在她身边的距离，似乎比以往更近了一些，而且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目不斜视、步履匆匆，而是保持着一个她能轻松跟上的步速。偶尔有认识的同学（主要是理科班的）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江浩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任何要解释或加快脚步撇清的意思。

这种坦然的、近乎默认的姿态，让林沐雪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一种微甜的暖意取代。他或许还是话不多，表情也少，但他的行动，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信号——他们是认识的，一起上学是正常的。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教学楼分岔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搂住了林沐雪的胳膊。

“沐雪！哎呀，可算找到你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沈佳怡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气喘和毫不掩饰的兴奋。她的目光在触及到林沐雪身旁的江浩时，瞬间瞪大了，里面闪烁着无比八卦和激动的光芒，但在江浩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时，又立刻收敛，换上一副“我懂的，我什么都懂”的微妙表情。

“江浩，早啊！” 沈佳怡笑嘻嘻地打招呼，又用力捏了捏林沐雪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行啊你，林沐雪！进展神速啊！都一起上学了？嗯？”

林沐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胳膊，却被沈佳怡搂得更紧。“佳怡！你别胡说！我们只是……刚好遇到！” 她慌乱地解释，眼神飘忽，不敢看江浩。

“哦——刚好遇到——” 沈佳怡拉长了语调，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还刚好一起从那边的小门进来？那条路可是著名的‘清净小路’啊，江大学神什么时候也开始走‘近路’了？”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林沐雪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她求救般地偷偷瞄了江浩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沈佳怡的打趣，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沐雪，开口道：“你的错题本，午休时拿给你。有几道题的解法，我整理了更简便的思路。”

他的话题转移得自然无比，瞬间将沈佳怡那点八卦之火掐灭在专业学习的严肃氛围里。

“啊？哦，好，好的！谢谢！” 林沐雪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沈佳怡眨了眨眼，看看一脸平静的江浩，又看看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却明显带着喜意的闺蜜，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不再穷追猛打，只是松开了搂着林沐雪的手，笑嘻嘻地说：“那行，你们‘学霸之间交流学习’，我就不打扰了。沐雪，记得中午一起吃饭啊！” 最后那句“一起吃饭”，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朝林沐雪眨了眨眼。

“知道了。” 林沐雪小声应道，巴不得她赶紧走。

沈佳怡挥挥手，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飞向了理科一班的教学楼方向，临走前还不忘递给林沐雪一个“回头老实交代”的眼神。

沈佳怡一走，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又有些不同。林沐雪觉得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吧，要迟到了。” 江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嗯。” 林沐雪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继续向前走了，步伐不快，显然在等她。她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向文科班的教学楼。在楼梯口分开时，江浩又提醒了一句：“错题本，中午。”

“好，中午见。” 林沐雪轻声回应，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理科教学楼，挺拔的背影很快汇入人流。她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了，才轻轻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上午的课程，林沐雪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的知识点从左耳进右耳出，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清晨并肩走过的林荫道，他平静地说“牛奶，以后晚上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热”，还有沈佳怡那促狭又兴奋的眼神。笔记本上，不知不觉竟写下了好几个“江”字，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慌乱地涂掉，心虚地看看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课间，沈佳怡果然如同安装了雷达一般，精准地出现在文科班后门，把她拉到走廊角落进行“严刑逼供”。

“快说！怎么回事？昨晚真在他家过夜了？睡哪儿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沈佳怡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你小声点！” 林沐雪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幸好课间走廊嘈杂，没人注意她们。“就……就是下雨了，不好打车，他让我留下，他睡的沙发！” 她红着脸，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动省略了喝牛奶、换睡衣等细节。

“沙发？” 沈佳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江浩这人看着冷，其实心思细得很，肯定把床让给你了！然后呢？早上一起上学？他还送你到楼下？”

“没有送到楼下，就一起坐公交，在一个站下的……” 林沐雪声音越来越小。

“一起坐公交？还同一个站下？那个站离学校正门可有段距离啊，他专门挑的吧？” 沈佳怡分析得头头是道，拍了拍林沐雪的肩膀，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不错不错，看来我们江大学神开窍了嘛！知道主动制造机会了！沐雪，加油！我看好你们！”

“你别乱说……” 林沐雪被她说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回来了，但心里却像浸了蜜，甜丝丝的。

“我哪有乱说？事实胜于雄辩！” 沈佳怡笑嘻嘻地，“中午吃饭，他是不是还要给你讲题？啧啧，这借口找的，多自然！多好学！沐雪，好好把握机会！多问点问题，多交流！感情就是在一次次‘学术探讨’中升华的！”

被沈佳怡这么一调侃加打气，林沐雪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奇异地安定了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午休铃声一响，林沐雪收拾好书本，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江浩靠着墙，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简单的白衬衫和校服长裤，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拔清爽，来来往往的学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却恍若未觉。

看到林沐雪出来，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林沐雪快步走过去，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等很久了吗？”

“刚到。” 江浩直起身，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上面用红笔标的是新的思路，蓝笔是另一种可能的陷阱，你可以对照原来的错题看看。”

林沐雪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果然是她的错题本。上面已经被用不同颜色的笔仔细标注过，红色的字迹工整清晰，是更简洁的解法步骤和关键思路点拨；蓝色的则是提醒容易出错的地方和题目可能的变化形式。旁边还附了简单的示意图，一目了然。他甚至还把她之前有些凌乱的草稿步骤，用更规范的格式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不仅仅是“看看”，这几乎是重新帮她梳理和精炼了解题体系。可以想象，他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可能就着灯光，花了多少时间来做这件事。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感动、欣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谢、谢谢你……这太详细了……你昨晚……是不是弄到很晚？”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歉意和感激。

“不久。” 江浩避开她过于明亮的视线，转身向楼梯走去，“先去吃饭。”

两人再次一起走向食堂。这次，林沐雪感觉自然了许多。路上遇到认识的同学，她也能微笑点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地想要避开。江浩依旧走在她身侧靠前一点的位置，偶尔在人多的地方，会不着痕迹地侧身，为她挡开拥挤。

到了食堂，人已经很多了。江浩扫了一眼嘈杂的打饭窗口，对林沐雪说：“你先去找位置，想吃什么？”

“啊？我……” 林沐雪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愣了一下，“随便就好，跟你一样？”

“番茄牛腩，清炒西兰花，可以吗？” 江浩报了两个菜名，目光询问地看向她。他记得她上次似乎挺喜欢番茄口味的东西，而且这两个菜相对清淡营养。

“可以的！” 林沐雪连忙点头，心里又是一动。他连这个都记得？

“嗯，去找位置吧，靠窗那边人少。” 江浩说完，便转身走向排队最长的那个特色窗口。林沐雪看着他在人群中依然挺拔出众的背影，心里那汪蜜水简直要满溢出来。她听话地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两人位坐下，把两人的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占好位置，然后托着腮，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排队中的江浩。

他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在人群中依然显眼。他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嘈杂和拥挤，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没过多久，江浩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他将其中一个放到林沐雪面前，里面果然是一份色泽红亮的番茄牛腩，一份翠绿的清炒西兰花，还有二两米饭，摆放得整整齐齐。他自己的那一份，菜色也差不多，只是米饭少一些。

“谢谢。” 林沐雪小声道谢，拿起筷子。番茄牛腩炖得软烂入味，酸甜适中，西兰花清脆爽口，米饭也蒸得松软。明明是食堂的大锅菜，她却觉得比家里做的还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江浩吃饭的样子依旧斯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林沐雪偷偷看他，发现他把自己餐盘里为数不多的几块牛腩里的瘦肉，都用筷子拨到了她这边，而他自己则夹走了那些带着筋和肥肉的部分。

“哎，那个……” 林沐雪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吃太瘦的。” 江浩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林沐雪看着自己餐盘里多出来的几块精瘦的牛腩，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她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小口吃着饭，只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热，但这次，是因为一种满溢的、几乎要藏不住的甜。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吧？” 江浩忽然问道，打破了沉默。

“嗯，是啊。” 林沐雪点头，文科班下午第一节确实是体育课，理科二班好像也是？

“嗯。” 江浩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吃饭。

林沐雪有点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也没多想，或许是随口一问吧。

吃完饭，江浩很自然地端起两人的餐盘去回收处。林沐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处理掉残余，再将餐盘叠放整齐。这个在别人做来可能有些杂乱的举动，在他做来却显得条理分明，甚至有点赏心悦目。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不少学生在操场上或树荫下散步、聊天。

“去那边坐坐？” 江浩指了指操场旁边一排梧桐树下的长椅。那里相对僻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好。” 林沐雪抱着他递还回来的、已经多了许多珍贵笔记的错题本，跟着他走过去。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微风拂过，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干燥暖意。林沐雪翻开错题本，指着其中一道用红笔详细标注的几何题，问：“这里，你写的这个辅助线，是怎么想到的呀？我看答案上不是这么做的。”

江浩侧过身，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指尖点着的地方。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混合着一点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淡淡地萦绕过来。

“答案那个太绕。” 他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指向题目旁边的示意图，“你看这里，如果直接连接这两个点，利用这个角的特殊性，可以构造出一组全等三角形，步骤能简化至少三步。”

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林沐雪下意识地一缩，心脏猛地一跳。江浩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题目，用平稳清晰的语调，一步步拆解着他的思路。

林沐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他的讲解去理解。他的思路确实巧妙，避开了答案里复杂的计算，直击要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在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讲解的时候，神情专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所以，这里才是关键。” 江浩讲完，抬眼看向她，“明白了吗？”

林沐雪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有些怔愣的脸。她慌忙点头：“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 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

江浩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线条。“是你基础不错，一点就通。”

被他这么一夸，林沐雪的脸又有点热，心里却甜滋滋的。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纸张。

“还有哪里不清楚？” 江浩问，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专注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还有这道函数题……” 林沐雪又指了另一处。

午后的时光，就在这样一问一答、低声讲解中静静流淌。阳光慢慢偏移，树影拉长。操场上传来打球学生的吆喝声和欢笑声，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预备上课的铃声，但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安静的角落之外。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他清冽平稳的嗓音，纸上工整的字迹，还有拂过耳畔的微风。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预备铃清晰地响起，两人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要上体育课了。” 江浩合上笔记本，递还给林沐雪。

“嗯！” 林沐雪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脸上还残留着因为专注学习和方才近距离接触而泛起的淡淡红晕。“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江浩。这些思路对我帮助太大了。”

“有帮助就好。” 江浩也站起身，身形挺拔，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奔跑（心理上的）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道：“体育课，如果……跑步测试的话，别太拼。你上次说腿有点不舒服。”

林沐雪愣住了，仰头看着他。他……连这个都记得？那还是上周体育课跑完800米后，她跟沈佳怡抱怨了一句腿酸，当时他好像就在不远处和体育老师说话……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一股更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起的湿意，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你也一样。” 她小声说，心里涨满了某种柔软而酸涩的情绪。

江浩似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去吧，别迟到。”

“好，下午见！” 林沐雪抱着笔记本，转身向操场跑去。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理科班的教学楼走去。

林沐雪回过头，加快脚步跑向集合地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怎么也收不回去的笑容。秋风拂过发梢，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明亮而温暖。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是耐力跑测试。林沐雪站在起跑线上，想起江浩那句“别太拼”，心里暖暖的。发令枪响，她随着队伍跑出去，控制着速度，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开始就冲刺。跑到第二圈时，果然感觉比上次轻松了不少，腿也没有那么沉重。

测试结束，她成绩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自己感觉舒服多了。沈佳怡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气喘吁吁：“可以啊沐雪，这次策略不错嘛，没像上次那样跑完跟死狗一样。”

林沐雪只是笑，没有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篮球场。理科二班的男生们正在上体育课，似乎在进行分组对抗。她在奔跑的身影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挺拔清俊的身影。江浩并不算特别活跃，但跑位精准，传球果断，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引来场边一阵小小的欢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和队友击了下掌，目光随意地扫过操场，似乎在某个方向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林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和沈佳怡说话，脸颊却悄悄红了。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林沐雪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沈佳怡已经等在门口，一脸兴奋。

“快快快，今天该我值日，得快点去打扫包干区！沐雪你先去图书馆占座啊，老地方！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张物理卷子干掉！” 沈佳怡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就走。

“好，好，你别急。” 林沐雪无奈地笑。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沈佳怡冲向工具间，林沐雪则独自走向图书馆。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橙红色，校园里弥漫着放学后的轻松氛围。她抱着书包，脚步轻快。

图书馆里人不少，但她们常去的那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还空着。林沐雪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和课本，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他会来吗？早上他说“中午见”，中午一起吃了饭，讲了题。那放学后呢？他通常都是直接回家，或者去竞赛辅导班。今天……会不会……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江浩背着书包，目光在馆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她这边，然后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

林沐雪的心跳瞬间加速，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数学题，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脚步声在桌边停下。她抬起头，对上江浩平静的目光。

“这里有人吗？” 他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清晰入耳。

“没、没有。” 林沐雪连忙摇头，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升温。

江浩在她对面坐下，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和习题集，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他好像真的只是来找个地方自习。

林沐雪也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开始做题。但眼角余光总能瞥到对面那人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他做题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稳定。遇到难题时，他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思考片刻后，又继续流畅地书写。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一种奇异的、安宁又充满淡淡悸动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沐雪被一道函数大题卡住了。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得其解。犹豫了一下，她轻轻将习题册往对面推了推，指尖点了点那道题，小声道：“江浩，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江浩从自己的题海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指着的题目上，只扫了几眼，便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写步骤。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写好的推演过程轻轻推到两人中间。

他的字迹清晰有力，每一步都条理分明。林沐雪凑过去看，随着他的步骤，思路渐渐清晰。当他写到第三步，用一个巧妙的代换时，林沐雪恍然大悟，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这个代换好巧妙！” 她惊喜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浩笔下未停，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继续将后面的步骤写完。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放下笔，抬眼看向她：“懂了？”

“懂了懂了！” 林沐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豁然开朗的喜悦，“谢谢！”

“这里，” 江浩用笔尖点了点他刚才代换的关键一步，“是这类题的常见思路，记住这个结构，下次遇到类似的可以直接套用，或者做变形。”

“嗯！我记下了！” 林沐雪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还有这里，” 江浩的手指移向她习题册上另一道她做对了但过程有些繁琐的题，“你的方法可行，但绕远了。看这里，用这个公式，两步就可以推出来。”

他又在草稿纸上写下更简洁的步骤。

林沐雪顺着他的思路，果然简单明了得多。她看着那干净利落的推导，又看看江浩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敬佩，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亲近。

“你好厉害啊……” 她再次由衷地感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和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软。

江浩正在写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脸颊因为兴奋和专注泛着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充满信赖和崇拜地看着他。

图书馆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长长的睫毛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周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远去了。

江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暖流悄然涌过。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异常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被那双眼里的光芒短暂地吸引。

林沐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也开始飘忽，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的一角。

江浩这才似乎回过神，几不可察地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草稿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柔和了一些：“……还有别的不会吗？”

“暂时……没有了。” 林沐雪小声回答，心跳得飞快。刚才他那短暂凝视的目光，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撞。

“嗯。” 江浩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自己的笔，但林沐雪注意到，他好像并没有立刻继续做题，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才再次落笔。

这个小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但林沐雪却莫名觉得，他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波。

两人又各自学习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逐渐褪去，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图书馆里的灯陆续亮起。

“差不多了。” 江浩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书包。

林沐雪看了一眼时间，也连忙开始收拾。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秋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今天谢谢你。” 走到教学楼分岔口，林沐雪再次道谢，不仅是谢他讲题，更是谢这一整天下来，那些无声的、细微的照顾和陪伴。

“没事。” 江浩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晕开一片暖色，让他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回家注意安全。”

“你也是。” 林沐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明天……明天早上，还一起走吗？就……那个车站？”

问完，她的心就提了起来，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嗯。老时间。”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沐雪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欢喜的涟漪。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浩说完，转身朝着他回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