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风波”带来的涟漪,并未如林沐雪担心的那样持续发酵。这所重点高中里,最不缺的就是学霸和新鲜事。几天之后,当月考的紧张气氛如同低气压般笼罩校园时,关于文科班女神和理科班学神那点似是而非的八卦,便迅速被“这道题选C还是D”、“文言文翻译到底怎么踩分”的焦虑讨论所取代。
林沐雪也强迫自己从那种微妙的、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复习备考中。江浩那边似乎也进入了竞赛前的最后冲刺阶段,据说除了上课,几乎整天都泡在实验楼或图书馆,连吃饭都是匆匆解决。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也总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像蓄势待发的箭。
他们之间,自那天清晨之后,没有更多的私下交集。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在拥挤的食堂,如果目光偶然相遇,江浩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淡漠地移开,而是会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算是打过招呼。比如,有一次在图书馆楼梯转角,林沐雪抱着一摞厚重的参考书差点绊倒,是路过的江浩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虽然他只是沉默地帮她捡起散落的书,递还给她,说了句“小心”便转身离开,但那瞬间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却让林沐雪耳根发烫了许久。
这些细小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交集,像散落在平静湖面的光点,微小,却真实存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靠近。林沐雪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这些光点,将它们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刷题刷到头晕眼花时,拿出来偷偷回味,便能重新获得一丝力量。
她偶尔会想,那份早餐,他到底喜不喜欢?吃完了吗?但这个问题,她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去问。沈佳怡倒是旁敲侧击过几次,但江浩对此似乎讳莫如深,只淡淡一句“吃过了,谢谢”,便再无下文,让沈佳怡这个八卦先锋也无从下手,只能对着林沐雪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有戏”。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忙碌又夹杂着丝丝甜涩期待的气氛中,滑到了月底。月考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哀鸿遍野中落下帷幕。林沐雪感觉自己发挥还算正常,只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卡了壳,让她有些耿耿于怀。
而就在月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决赛,也拉开了帷幕。决赛是封闭式,在邻市的大学里举行,为期三天。江浩和其他几位参赛选手,提前一天就由指导老师带队出发了。
江浩不在学校,林沐雪觉得校园似乎都空旷了一些。虽然平时也未必能见到,但知道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心里便觉得安定。如今他去了另一个城市,那种感觉,就像心里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她甚至会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理科楼四层那扇属于他们班的窗户,然后才恍然惊觉,他此刻并不在那里。
沈佳怡对此嗤之以鼻:“我说沐雪,你这望夫石也当得太早了点吧?江浩哥只是去比赛,三天后就回来了!再说了,你现在这状态,要是让他知道了,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谁、谁望夫石了!”林沐雪脸一红,小声反驳,“我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是是是,不习惯。”沈佳怡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放心吧,以江浩哥的实力,进个决赛拿个奖牌应该没问题!等他凯旋,咱们给他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林沐雪嘟囔道,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话,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等他回来……要给他庆祝吗?以什么名义呢?
月考成绩在江浩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就出来了。林沐雪这次考了年级第五,还算稳定,数学那道大题果然扣了分,但其他科目都发挥正常。班主任特意表扬了她历史单科的优异表现。而理科班那边的成绩也很快传开,江浩的总分排在年级第十八名,不算拔尖,但他的数学是毫无悬念的单科第一,对于他这样偏科明显、又同时备战竞赛的学生来说,这个成绩在情理之中。
然而,另一个消息却引起了更多的讨论——林诗诗这次月考,罕见地跌出了年级前十,排在第十二名。这对于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理科班绝对尖子的林诗诗来说,堪称一次不小的“滑铁卢”。据说她这次数学和物理两门优势科目都出现了不应有的失误,总分被拉低了不少。她自己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面对同学或好奇或关心的询问,只淡淡一句“发挥失常”,便不再多言,依旧每日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刷题、看书、整理笔记,那份“一心只有学习”的专注劲头,甚至比以往更甚,仿佛要用加倍的努力抹去这次意外。
但细心的人还是能发现,她眼下偶尔会有一丝倦色,脸色也比往常略显苍白,只是被惯常的清冷神情掩盖得很好。有传言说,她最近家里似乎有些事,牵扯了部分精力,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林诗诗对此讳莫如深,也从不在人前流露任何情绪,因此流言也只是流言,很快就在新的学习压力下消散了。
这天中午,林沐雪和沈佳怡在食堂吃饭,恰好看到林诗诗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座位,面前只摆着一份简单的套餐,慢条斯理地吃着,与周围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坐姿依旧笔直,用餐动作斯文,只是偶尔会停下筷子,望着餐盘微微出神,眉宇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看,林诗诗。”沈佳怡用胳膊碰了碰林沐雪,朝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听说她这次没考好,真的假的?连前十都没进。”
林沐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诗诗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侧脸上,心里有些复杂。同为成绩顶尖的学生,她太清楚偶尔一次“发挥失常”带来的压力和自我怀疑。尤其是对于林诗诗这样心高气傲、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微小的退步,但看到她状态不佳,林沐雪心里并没有任何快意,反而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自己不也为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懊恼了许久么?
“她也挺拼的,”沈佳怡咂咂嘴,“听说她最近刷题刷得更狠了,好像要把掉的分数加倍补回来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她跟江浩哥一个班,江浩哥虽然总分不是最拔尖,但数学物理强得离谱,这次又进了物理决赛,压力肯定更大吧?”
沈佳怡无意间的话,让林沐雪心里微微一动。是啊,林诗诗和江浩同班,是直接的竞争对手。江浩在理科上的绝对优势如此耀眼,作为同样优秀的林诗诗,身处其侧,是将其视为追赶的目标,还是难以逾越的高山?这次月考的失误,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她忍不住又看了林诗诗一眼。那个女孩独自坐在角落,背脊挺直,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自成一方沉默而倔强的世界。林沐雪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林诗诗那种“高冷”、“难以接近”的印象,或许太过片面了。那层清冷的外壳之下,也许包裹着的,是一颗同样会因压力而焦虑、因失败而不甘的、骄傲而敏感的心。
“别看了,快吃吧,菜都凉了。”沈佳怡催促道,打断了林沐雪的思绪。
“哦,好。”林沐雪收回目光,心里却还在想着林诗诗和江浩。他们是同班同学,朝夕相处,讨论问题,竞争名次……他们之间,会有除了竞争之外的其他交流吗?江浩那样冷淡的性子,会对同班的、同样优秀的林诗诗,有所不同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林沐雪心里泛起一丝微酸的涩意。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江浩对谁不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吗?除了……除了偶尔对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可那一点点不同,究竟算什么?是她的错觉,还是……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沈佳怡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林沐雪脸一热,连忙低头吃饭,心里却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不安。
接下来的两天,林沐雪在紧张的学习之余,总会不自觉地留意关于物理竞赛的消息。决赛是封闭的,没有实时信息,只能等最后结果。但沈佳怡总能从她哥陈旭那里挖到一点“内部消息”,比如考试难度如何,江浩状态怎么样之类的。据说今年决赛题特别难,竞争异常激烈,但江浩发挥稳定,应该问题不大。
终于,到了第三天,决赛结束的日子。江浩他们应该傍晚就会返校。林沐雪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听到好消息,又有点近乡情怯般的紧张。她知道江浩实力很强,但竞技比赛总有不确定性,万一……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临时通知,因为要强调一些月考后的学习安排,年级组临时决定今晚各班开个短会,让大家晚自习推迟半小时开始。
班会开得有些沉闷,主要是各科老师轮流进来,通报班级平均分、最高分、进退步情况,再敲打鼓励一番。林沐雪这次考了年级第五,班主任特意表扬了她历史单科的优异表现。
好不容易等到班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同学们鱼贯走出教室,有的赶着去食堂吃饭,有的回宿舍,也有的直接去自习室。
林沐雪和沈佳怡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沐雪,你说江浩哥他们回来了吗?比赛结果应该出来了吧?”沈佳怡伸了个懒腰,问道。
“应该……回来了吧?比赛下午结束,现在这个点,估计在回程路上了。结果可能晚点才知道。”林沐雪看了看天色,心里估算着,手心莫名有些出汗。
“那我们要不要去实验楼那边等等?他们肯定先回学校交还器材什么的!”沈佳怡立刻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说不定能第一时间听到好消息!”
林沐雪心里一动。她确实很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但又觉得这样特意跑去等,似乎太刻意了些。而且,如果结果不理想……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哪怕那个可能性很小。
“还是别了,”她摇摇头,“他们坐学校包的车回来,直接到实验楼那边,老师可能还要开会什么的。我们过去也碰不上。而且……他肯定很累了,需要休息。”
“哎呀,你就是想太多!”沈佳怡不以为然,“去看看嘛,万一碰上了呢?就算没碰上,在附近溜达溜达,说不定也能听到点风声。走啦走啦!”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沐雪,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林沐雪半推半就地跟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真的要过去吗?如果碰到了,该说什么?恭喜?还是……就问个好?
两人刚走到通往实验楼的那条林荫道,远远就看见实验楼门口似乎聚集了一些人,还有零星的笑语声传来。走得近了,才看清是参加竞赛的几个学生和带队老师,正从一辆中巴车上往下搬器材和行李。陈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题真是绝了,我差点没绕出来!不过浩哥肯定没问题,我看到他提前好久就检查完了……”
林沐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浩正将一个黑色的器材箱从车上搬下来,递给旁边的同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因为搬东西,外套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依然清亮,在昏暗的天色和楼前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似乎听陈旭说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就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却让林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意味着……
她正想着,沈佳怡已经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看!是江浩哥他们!好像刚回来!我们过去吧?”
“等、等一下……”林沐雪有点慌,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奇怪了?
……许久
“喂,沐雪,发什么呆呢?江浩哥要走了!”沈佳怡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
林沐雪猛地回神,只见江浩已经背好背包,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似乎打算从这条小路穿过去,回教学楼。
躲,是来不及了。她们就站在路边大树旁,虽然天色已暗,但路灯已经亮起,江浩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看到她们。
林沐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颊开始发烫。怎么办?打招呼?说什么?问他比赛怎么样?会不会太刻意了?还是假装没看见?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际,江浩已经走近了。他似乎也看到了她们,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朝她们这边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沐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沈佳怡倒是反应快,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手打招呼:“嗨,江浩哥!恭喜比赛结束!辛苦啦!”
江浩的目光在林沐雪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沈佳怡,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微哑:“嗯。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刚开完班会,去食堂吃饭,路过这边!”沈佳怡抢着回答,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问,“江浩哥,比赛考得怎么样呀?有没有信心拿奖牌?”
江浩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掠过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林沐雪,语气平淡:“还行。等通知。”
“肯定没问题的!”沈佳怡信心十足,然后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还在发愣的林沐雪。
林沐雪被这一捅,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那个……辛苦了。比赛……还顺利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的是什么傻问题!
江浩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那泛着红晕的脸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语气,似乎比刚才对林诗诗时,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平淡:“嗯。顺利。”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补充了两个字:“谢谢。”
这句“谢谢”,没头没尾,但林沐雪却奇异地听懂了。他是在谢她刚才的问候,还是……在谢她之前的早餐?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也更烫,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哦……那就好。”
空气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佳怡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似乎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江浩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林沐雪,又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不早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啊,对,吃饭!”沈佳怡连忙接话,“江浩哥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江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提着背包,从她们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沐雪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的肩膀轻轻擦过她的手臂,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让她微微一颤。
直到江浩的身影走出十几米远,林沐雪还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
“回神啦!”沈佳怡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促狭地笑道,“人都走远啦!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林沐雪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沈佳怡戏谑的眼神,又羞又恼,作势要打她:“沈佳怡!”
“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沈佳怡笑着躲开,挽住林沐雪的胳膊,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还在回味,“不过说真的,沐雪,你没发现吗?江浩哥对你,态度完全不一样!”
林沐雪心又是一跳,强作镇定:“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挺冷淡的。”
“哪里一样了!”沈佳怡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之前我找你问数学题,他不会的,还特意给我讲了思路!”
沈佳怡说得信誓旦旦,林沐雪心里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真的……不一样吗?那些细微的差别,是她多心,还是……
“而且,”沈佳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了,在集训的时候,有别的学校女生想找江浩哥搭讪或者问问题,他基本都是直接无视,或者一句‘不会’就打发了。高冷得吓人!可他对你,多客气呀!还会关心你吃没吃早饭呢!”
“那是……那是因为有你在中间,我们是朋友嘛。”林沐雪小声辩解,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话,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朋友?”沈佳怡嘿嘿一笑,“那我这个‘朋友’的妹妹,怎么没见他对我多客气?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佳怡!”林沐雪脸颊爆红,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再胡说!”
两人笑闹着,走进了食堂。晚餐时间已近尾声,食堂里人不多。林沐雪打好饭坐下,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情景——自己傻乎乎的问候,江浩那声平淡却似乎隐含温和的“谢谢”,以及擦肩而过时,那短暂的触碰和气息……
她偷偷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实验楼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那个身影了。
他回去了。带着竞赛归来的疲惫,或许还有不错的成绩,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
而她,也即将回到她的世界,继续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下一个目标。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看似遥远的界限,仿佛因为一次早餐的投递,几次偶然的交汇,和今晚这短暂而令人心跳加速的偶遇,而被悄悄地、微妙地撼动了一丝。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想,或许,她可以再勇敢一点点。在他那清晰而冷漠的界限边缘,小心翼翼地,再往前探出一步。
夜色温柔,晚风拂过少女微红的脸颊,也吹动了心底那株悄悄萌芽的、名为期待的幼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