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沐雪背靠着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宽敞却略显空旷的客厅。胸腔里,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鹿,横冲直撞,几乎要挣脱束缚蹦出来。脸颊也烫得吓人,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她脑海里一幕幕飞速闪过。江浩为她剥虾时专注的侧脸,他指尖擦过她唇角时那微凉的触感,路灯下他说的那句“过去了”和那个几不可察的点头,还有最后,他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她离开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瘦挺拔的身影……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的感官和记忆里。
“过去了……”
“嗯。(朋友)”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真的可以……就这么过去了吗?他们之间,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做回……朋友?
林沐雪将脸埋进膝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夜风的微凉,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类似阳光下青草的气息。这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
“小姐,您回来了?怎么坐在地上?”管家陈伯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林沐雪一惊,连忙抬起头,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陈伯,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勉强笑了笑,不想让陈伯看出自己的异常。
陈伯看了看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没有多问,只是慈祥地说:“厨房温着甜汤,小姐要不要喝一点再休息?”
“不用了,谢谢陈伯,我不饿。爸妈睡了吗?”
“先生和夫人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小姐也早些休息吧。”陈伯微微躬身。
“好,陈伯你也早点休息。”林沐雪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上了旋转楼梯,回到了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
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她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夜景,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但她此刻无心欣赏。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别墅区入口处路灯明亮,但通往她家车道的小径幽深安静,早已空无一人。他已经走了。
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又被更多的、复杂的情绪淹没。她放下窗帘,走到宽大的书桌前,按亮那盏复古的维多利亚风格台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一室黑暗,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只粉色的、与周围奢华精致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保温杯静静立在那里。杯身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杯身,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放开。
这是他用过的杯子。是他,在那样一个窘迫的、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时刻,递过来的温暖和体面。也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那种僵持的、尴尬的局面,似乎被这只小小的杯子,悄然打破了一个缺口。
她拧开杯盖,里面是空的,早已被她仔细清洗干净。可似乎,还能闻到那天红糖姜茶甜暖的味道。就像今晚那盒温热的牛奶,和他那句“过去了”一样,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一点点融化着她心里因愧疚和不安而结成的寒冰。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沈佳怡发来的消息。
【佳怡:到家了吗到家了吗?/探头】
【佳怡:快老实交代!江浩哥是不是送你回家了?!/坏笑】
林沐雪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坏笑表情,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有些加速。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回复。
【沐雪:嗯,刚到。】
【沐雪:是他送我回来的。】
消息刚发出去,沈佳怡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林沐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压低了声音:“喂?佳怡?”
“林沐雪!你不够意思!”沈佳怡清脆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控诉,从听筒那头传来,音量不小,“这么重大的进展,你居然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还得我亲自来问!”
“什、什么进展……你别瞎说。”林沐雪脸一热,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我瞎说?”沈佳怡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我都看见了!在包厢里,江浩哥对你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夹菜剥虾递纸巾,啧啧,那叫一个自然!最后还帮你擦嘴角!我的天哪,林沐雪,你是没看见当时陈旭和王璐他们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沐雪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果然,大家都看见了。以后在学校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们打趣。
“还有还有!”沈佳怡继续兴奋地爆料,“后来送你回家,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没有说什么?快,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和好”这个词,让林沐雪心尖一颤。她握着手机,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说:“也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了聊。”
“随便聊了聊?”沈佳怡显然不信,“聊了什么?是不是聊初三那封信的事了?江浩哥怎么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佳怡!”林沐雪被好友的直接弄得又羞又恼,“你别胡说!我们……我们就是……把话说开了。他说……都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佳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认真和感慨:“他说……过去了?”
“嗯。”
“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说……”林沐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雀跃和不确定,“……算是朋友。”
“朋友?”沈佳怡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随即又压低,带着浓浓的笑意和调侃,“林沐雪同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江浩哥对你,那是‘朋友’能做得出来的事?你见过他对哪个‘朋友’这么细心体贴、还亲自剥虾送到碗里的?你见过他对哪个‘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忙擦嘴角的?你见过他送哪个‘朋友’回家,还特意去买热牛奶的?”
沈佳怡一连串的反问,像一个个小锤子,敲打在林沐雪的心上,让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是啊,江浩对谁,都是清清冷冷、保持距离的。就连对她这个多年的青梅竹马,也不过是比旁人稍微温和一些,送礼物也选的是实用、符合她喜好的,绝不会做出在饭桌上细致照顾、甚至有些暧昧的举动。
唯独对林沐雪……
“沐雪,”沈佳怡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旁观者清。我看得出来,江浩哥他……对你很不一样。也许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还没想好怎么说,但他的行动骗不了人。初三那件事,或许对他有影响,但他能说出‘过去了’,就说明他至少愿意放下,愿意重新开始。至于这重新开始,是停在‘朋友’,还是更进一步……”沈佳怡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笑意,“那就要看某个人,给不给他机会,或者说,给不给自己机会了。”
沈佳怡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比之前更剧烈的涟漪。林沐雪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给不给他机会?给不给自己机会?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去想。一直以来,她都被愧疚和不安笼罩,只想着如何弥补,如何道歉,如何让那段尴尬的过去翻篇。她从未敢奢望,他们之间还能有除了“普通同学”或者“勉强算朋友”之外的其他可能。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江浩那些超乎“普通朋友”界限的举动,还有他最后那句“过去了”和那个“朋友”的承认,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她一直紧闭的、名为“可能”的门,露出了一条缝隙,让她窥见了一丝微光。
“我……我不知道。”林沐雪的声音有些迷茫,也有些无措,“佳怡,我……我很乱。我以为,把话说开,道了歉,心里会好受些。可是现在……好像更乱了。”
“乱就对了!”沈佳怡在电话那头笑得没心没肺,“不乱才不正常呢!这说明你在意啊,傻姑娘!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但是沐雪,听我一句,别想太多,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跟着自己的心走,顺其自然就好。江浩哥那个人,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很可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之间真的还有可能,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沈佳怡又叮嘱了她几句早点休息,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台灯发出温暖的光。林沐雪握着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沈佳怡的话,江浩今晚的举动,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些理不清、剪还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跟着自己的心走?她的心……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在包厢里,当江浩为她夹菜、为她剥虾、甚至为她擦去嘴角奶油时,她的心,除了慌乱和窘迫,还有一丝丝难以忽略的、隐秘的欢喜。在回家的路上,当他递来热牛奶,当他平静地说出“过去了”,当他点头承认是“朋友”时,她心里的那块大石,确实落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盈的、带着酸涩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对他,真的……仅仅只是愧疚和想要弥补吗?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却又会在她窘迫时默默递上一把伞、一杯热水的少年,真的已经从她心里彻底离开了吗?
答案,似乎早就呼之欲出,只是她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正视。
林沐雪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又一次,对他心动了。不,或许,那份心动,从未真正停止过,只是被愧疚、不安和刻意的忽视,深深埋藏了起来。而今晚,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靠近和照顾,像一阵春风,吹散了表面的尘埃,让那颗深埋的种子,重新开始躁动不安,想要破土而出。
可是,她能吗?在经历过那样尴尬的拒绝之后,在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份过往的存在之后,她还能坦然地、毫无负担地去接受,甚至去靠近吗?
而且,他呢?他说“过去了”,他说是“朋友”。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点到为止的界限?他对她的那些好,是出于愧疚(为初三时可能给她带来的困扰?),是出于礼貌,还是……真的,如沈佳怡所说,是特别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找不到答案。林沐雪只觉得头昏脑涨,身心俱疲。今晚情绪大起大落,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在纷乱的思绪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初三时江浩递给她那封信时,那双沉静又带着一丝紧张期待的眼睛;一会儿是饭桌上,他垂眸认真剥虾的侧脸;一会儿是路灯下,他说“过去了”时,那深邃平静的眼神;最后,所有的画面都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和他指尖擦过她唇角时,那微凉而清晰的触感。
第二天是周日。林沐雪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混乱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梦。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有些失序。她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沈佳怡的后续追问,更没有……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又被自己这莫名的期待弄得有些好笑。你在期待什么?林沐雪。她对自己说。他说“过去了”,说“是朋友”,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还指望他一夜之间改变态度,主动给你发信息吗?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起床,洗漱,换下昨晚的裙子。早餐是精致的西点,但她有些食不知味。父母问起昨晚玩得怎么样,她含糊地应付过去,只说大家聚了聚,给沈佳怡过了生日。父母也没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就好。
一整个上午,她都试图让自己沉浸在作业和书本里,用繁重的课业来填满大脑,不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有可乘之机。可效果甚微。那些画面,那些对话,总是不经意间就闯入脑海,打断她的思路。
下午,她干脆放下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私家花园,园丁正在精心修剪灌木。她看着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植物,心里却一片纷乱。最终,她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出那本只写了几页的日记本。这是很普通的皮质封面笔记本,与房间里那些昂贵的摆设格格不入,却是她用来记录心事的小天地。拧开笔帽,对着空白的纸张,却久久无法落笔。该写什么?写昨晚的生日会?写他细致的照顾?写那个暧昧的触碰?写回家的路上,那番解开多年心结的对话?
最终,她只写下了简短的一行字,字迹有些凌乱,泄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4月X日,晴。佳怡生日。他说,都过去了。他说,是朋友。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好像,又有一点……高兴。】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锁回抽屉,仿佛也把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封存了起来。
周日晚上,她收到了沈佳怡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江浩送的那套“星辰”文具,被沈佳怡精心摆放在书桌上,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写了几行娟秀字迹的笔记本。
【佳怡:看!我在用江浩哥送的钢笔练字!手感超棒!/得意】
【佳怡:对了,今天江浩哥有没有联系你?/坏笑】
林沐雪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回复。
【沐雪:没有。】
【沐雪:钢笔很适合你,字写得很好看。】
沈佳怡很快回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和怂恿:“我说沐雪,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你看江浩哥都迈出这么大一步了,你就不能也往前走一小步?比如,明天去学校,路过他们理科重点班的时候,假装偶遇?或者,去问问他物理题?反正你们教学楼离得也不算远!”
林沐雪听得耳根发热,连忙打字回复:【你别瞎出主意!我们才刚……说开。顺其自然就好。而且,我跑去理科班问他物理题,像什么样子……】 她一个文科生,跑去问理科大学霸物理题,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佳怡: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总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林同学,加油哦!/坏笑】
林沐雪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话,又泛起了一丝涟漪。机会?她和江浩之间,真的还有机会吗?
话虽这么说,但周一早上,当林沐雪站在宽敞的衣帽间里,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时,却比平时多花了些时间。最终,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搭配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和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百褶裙,外面罩上学校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清新得体又不失优雅。出门前,她还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将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别墅门口。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线条流畅,沉稳内敛。林沐雪坐进后座,对司机陈叔轻声说了句“去学校,谢谢陈叔”,便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的心,随着距离学校越来越近,忍不住开始怦怦直跳。等会儿就要到学校了。在经历了昨晚之后,今天在学校里如果遇见,会是什么情形?会不会尴尬?他还会像昨晚那样……对她特别吗?还是恢复成之前那种冷淡的、保持距离的样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校园,在距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林荫道旁停下。林沐雪不喜欢太过招摇,通常会让司机在这里停车,自己步行穿过小花园去教学楼。
“小姐,到了。”陈叔温和的声音响起。
“谢谢陈叔,下午见。”林沐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清晨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书包带,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步履匆匆。林沐雪沿着熟悉的小径走着,心里却有些忐忑,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前方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树干,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等人。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今天穿着整齐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本书,垂眸看着,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又清晰。
是江浩。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江浩从书上抬起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周围是匆匆赶着上学的学生,说笑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一片。但这些喧嚣,似乎都离她很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倚在树下、沐浴在晨光里的少年,和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冷淡的、属于“江浩式”的招呼。
林沐雪的心,却因为这一个简单的点头,而奇异地安定了下来。昨晚的种种,那些暧昧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瞬间,那些深入的、解开过往的交谈,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又似乎改变了一切。他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热络,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但或许比普通更熟悉一些的同学那样,点了点头。
这或许,就是他所说的“朋友”的定义?一种比陌生人亲近,却又保持着适当距离的关系?
林沐雪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在她经过时,目光似乎随着她移动了一瞬,然后又落回到了手中的书上。但林沐雪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再次交汇。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在晨光中偶然的“遇见”和“点头”,却仿佛在无声中,确认了某种默契,驱散了林沐雪心中最后的一丝忐忑和不确定。
他没有刻意等她,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恰好”在这里,然后“恰好”遇见了她,打了个最平常不过的招呼。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可真的是“恰好”吗?林沐雪不敢深想。她快步走进教学楼,踏上楼梯,走向自己的教室。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或许,这就是“过去了”的真正含义。不是遗忘,不是抹杀,而是将它妥帖地安放在时光的某个角落,然后,带着一份新的、或许更加复杂和微妙的心情,重新开始,并肩前行。
至于前方是什么,是朋友,还是其他,林沐雪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了。就像沈佳怡说的,顺其自然吧。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他,似乎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而是一个新的、心照不宣的开始。
这或许,就已经是命运给予的,最好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