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气温回升,久违的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林沐雪接到沈佳怡电话时,正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
“喂,沐雪!救命!江湖救急!”沈佳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焦灼。
“怎么了佳怡?慢慢说。”林沐雪坐直了身体。
“我妈!我妈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我今天下午去参加一个什么‘青少年文化交流体验营’!说是她朋友公司搞的,能拓展眼界,提升综合素质,还能认识优秀同龄人……我的天,一听就是那种无聊透顶的社交活动!”沈佳怡的声音满是绝望,“可我下午跟人约好了去科技馆看新开的航天展!票都买好了!退不了!”
林沐雪有点懵:“那……那你就跟你妈妈说说,下次再去那个体验营?”
“我说了!没用!”沈佳怡哀嚎,“我妈说票是托人特意留的,不去就是不给她朋友面子。她还说科技馆随时能去,这个体验营机会难得……沐雪,好沐雪,你帮帮我,替我去吧!”
“我?!”林沐雪吓了一跳,“这怎么替?你妈妈认识我,一去不就穿帮了?”
“不不不,这个体验营是那种半开放式的,在新区的一个文化创意园里,好像有好几个活动同时进行,签到也不严格,就报个名字领个胸牌。我跟我妈说我可能晚点到,让她把联系人电话和地址发给我了。你替我去,就说你是沈佳怡,领了胸牌进去晃一圈,找个机会开溜就行!反正那种地方,没人真的认真核对。”沈佳怡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拜托了沐雪!我下半学期的数学笔记都归你抄!”
“这……这能行吗?”林沐雪犹豫,她最不擅长撒谎和这种场合了。
“肯定行!地址我发你,下午两点开始。你进去露个脸,找个角落待着,等时间差不多就出来,然后咱们在科技馆汇合!航天展下午五点才关门,来得及!”沈佳怡不由分说,“就这么说定了啊!爱你沐雪!回头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
不等林沐雪再拒绝,沈佳怡就挂了电话。很快,微信上收到了一个地址和联系人“王阿姨”的电话。
林沐雪看着手机,哭笑不得。这个沈佳怡,总是给她出难题。但想到她平时咋咋呼呼却对自己真心实意的样子,林沐雪又狠不下心拒绝。算了,就去露个脸吧,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了眼地址——“新城区·未来之光文化创意园B3栋‘思维碰撞’工作坊”。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她换了身稍微正式一点的浅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跟妈妈说同学约她去图书馆,便在妈妈略带探究的含笑目光中,匆匆出了门。
司机王叔将她送到创意园门口。这里原本是旧厂房改造的,建筑风格粗犷现代,绿化和公共空间做得很好,周末有不少年轻人在这里拍照、闲逛。林沐雪找到B3栋,是一个开阔的loft空间,门口立着“青少年跨学科思维体验工作坊”的易拉宝。已经有一些穿着得体的青少年在签到处排队了。
林沐雪心里打鼓,硬着头皮走过去,报出“沈佳怡”的名字。负责签到的是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阿姨,应该就是沈佳怡妈妈的朋友王阿姨。她看了林沐雪一眼,笑了笑:“佳怡来啦?长得真秀气。快进去吧,活动马上开始了。你妈妈跟我说了,让你好好体验。”
“谢谢王阿姨。”林沐雪低下头,接过写着“沈佳怡”的胸牌别在衣服上,快步走了进去,生怕被看出破绽。
工作坊内部空间很大,挑高足有五六米,保留了部分工业风格的痕迹,但布置得很用心。中间是自由讨论区,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创意桌椅;四周有几个半开放的小隔间,分别是“物理现象探索角”、“简易编程体验区”、“创意结构搭建”和“逻辑思维游戏区”。已经有几十个同龄人在里面走动、交谈,大多看起来自信大方,衣着光鲜,显然是家境优渥、见过世面的孩子。
林沐雪感觉自己像误入天鹅群的小鸭子,浑身不自在。她找了个最靠边的、靠近“逻辑思维游戏区”的角落沙发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盘算着待够半小时就找机会开溜。
活动似乎还没正式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在调试音响。林沐雪无聊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物理现象探索角”时,忽然定住了。
那个站在一组光学实验装置前,微微蹙眉看着说明牌的高瘦背影……怎么那么像江浩?
林沐雪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可能吧?江浩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不是应该在家里刷题,或者去图书馆吗?这种听起来就有点“不务正业”的体验营,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她偷偷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个方向。那人正好侧过身,调试着桌上的一个类似潜望镜的装置。清晰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不是江浩是谁?!
林沐雪瞬间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被家长逼来的?还是……自己来的?他现在看到自己了吗?如果看到,他会不会认出自己?如果认出,他会不会觉得奇怪?自己现在顶替的是沈佳怡的名字啊!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僵在沙发里,动也不敢动,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江浩似乎对那个光学装置失去了兴趣,转过身,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空间。然后,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与躲在角落、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林沐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沐雪清晰地看到,江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虽然那诧异快得如同错觉,很快就恢复了深潭般的沉寂,但林沐雪确信自己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认出我了!林沐雪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对沙发扶手上的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心里把沈佳怡埋怨了一百遍。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林沐雪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但她不敢抬头确认。
工作坊的主持人终于调试好了设备,拍了拍话筒,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今天的活动流程和各个区域的内容,鼓励大家自由探索,积极交流,碰撞思维的火花。
人群开始流动,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向不同的区域。林沐雪依旧像鸵鸟一样埋着头,祈祷着江浩已经去了别的区域,或者干脆离开。
“沈佳怡?”
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头顶响起。
林沐雪浑身一僵,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江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修长的手指间,还捏着那个写着“沈佳怡”的胸牌——显然,他看到了。
“我……”林沐雪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滚烫,耳朵尖都红了。完了完了,被抓个正着!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来替沈佳怡顶缸的?那会不会给沈佳怡惹麻烦?而且,江浩会怎么看她?撒谎?冒充别人?
江浩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脸红的快要冒烟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探究似乎化开了一点,变成了某种近乎无奈的情绪。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以沈佳怡那跳脱的性子,和林沐雪这种不会拒绝人的性格,这种“李代桃僵”的戏码,发生的概率不低。
“她人呢?”江浩问,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去……去科技馆了……”林沐雪声如蚊蚋,头埋得更低,像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
江浩沉默了两秒。就在林沐雪以为他要皱眉,或者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时,却听到他语气依旧平淡地说:“这里有几个逻辑游戏设计得不错。‘汉诺塔’和‘河内塔’的变体,对空间想象和递归思维有锻炼。”
“啊?”林沐雪茫然地抬头,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浩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不远处“逻辑思维游戏区”摆放的各式道具。“既然来了,”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可以看看。比发呆强。”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朝那个区域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胸牌,摘了。”
林沐雪呆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写着“沈佳怡”的胸牌扯下来,塞进衣服口袋。心脏还在狂跳,但刚才那种被抓包的尴尬和恐慌,却因为他这两句出乎意料的话,而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她?甚至……还建议她去玩逻辑游戏?还提醒她摘掉胸牌?
林沐雪看着江浩走到“逻辑思维游戏区”,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木质塔状玩具,开始摆弄。他侧对着她,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挪了过去。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而且她现在溜走似乎也不太好(万一被王阿姨看到告诉沈佳怡妈妈),不如……就看看吧。反正,这里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走到江浩旁边不远处,隔着一点距离,也看向那些游戏道具。有经典的汉诺塔,有各种复杂的孔明锁,有需要逻辑推理的棋盘游戏,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特的装置。
江浩似乎对那个多层套塔很感兴趣,手指灵活地移动着圆环,速度很快,眼神专注。林沐雪看不懂他的步骤,只觉得那些圆环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从一个柱子跳到另一个柱子,规律而迅捷。
她不敢打扰他,自己拿起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孔明锁,试着拆解。弄了半天,不得其法,反而把自己手指弄得生疼。
“榫卯结构,找受力点,逆着拼装的思路拆。”江浩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完了那个汉诺塔,正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林沐雪手一抖,孔明锁差点掉地上。“受、受力点?”
江浩伸出手:“给我。”
林沐雪乖乖地把孔明锁递过去。江浩接过来,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摸了摸,然后轻轻一按一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个刚才在她手里纹丝不动的木块,就松脱了一角。他动作流畅,几下就将一个复杂的鲁班锁拆解成了几块独立的木条。
“看明白了?”他把拆开的木条递还给她。
林沐雪愣愣地点头,又摇头。看是看到了,但脑子没跟上。
江浩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其中两根木条,比划着:“这里,凸起卡在凹槽里。拆的时候,要先解除这个方向的力,然后旋转,让这个斜面滑出……”他讲得很耐心,虽然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步骤清晰。
林沐雪努力理解着,试着按照他说的,将木条重新组合。这次居然很顺利,虽然慢,但一步步,竟然真的重新拼了回去!
“我成功了!”她忍不住小小地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浩,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江浩看着她因为一点小成功就雀跃不已的样子,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点了下头:“嗯。这个是最基础的‘六通’。那边有更复杂的。”
林沐雪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顺着他的示意,看向旁边摆放的更多、更精巧的孔明锁。有球形的,有动物造型的,结构看起来就令人望而生畏。
“那些……很难吧?”她小声问。
“原理相通,只是步骤更多,需要更多空间想象和耐心。”江浩回答,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锁具,又落回她脸上,“你想试试?”
林沐雪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她:试试吧,反正有他在旁边……虽然他不一定会再帮你。另一个声音则在退缩:别丢人了,这么笨,肯定解不开……
最终,好奇心和对“有他在旁边”这一点隐秘的期待,战胜了胆怯。她指了指一个看起来相对简单些的、由许多小木块交错而成的立方体:“那个……可以吗?”
江浩走过去,拿起那个立方体看了看:“二十四锁。还行。”他递给她,“先观察结构,找最可能松动的部分。别用蛮力。”
林沐雪郑重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头立方体,仿佛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她走到旁边的小桌旁坐下,开始仔细研究。江浩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旁边的展示架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物理现象探索角”的一个磁悬浮装置上,但眼角的余光,似乎仍留意着这边。
工作坊里人来人往,交谈声、笑声、讨论声不绝于耳。但林沐雪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她和手中这个木头疙瘩的世界。她回忆着江浩刚才教的方法,仔细观察每一根木条的走向,尝试寻找那个“受力点”和“松动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试了几次,失败,拆开重来,又失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放弃,眼神越来越专注。江浩偶尔会瞥过来一眼,但从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沐雪小心翼翼地转动其中一根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木条时,整个立方体结构忽然一松,几根关键的木条滑脱出来!
“啊!松了松了!”她惊喜地低呼,连忙趁热打铁,按照刚才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的顺序,一根一根,将那些紧密咬合的木条拆解开来。当最后一根木条被取下,整个立方体变成一堆散落的零件时,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
“我拆开了!江浩你看!我拆开了!”她兴奋地抬起头,看向江浩,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辰。
江浩的目光从磁悬浮装置上收回,落在她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上,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散落的木条。他走过来,拿起其中几个零件看了看,点了点头:“步骤基本正确。顺序可以更优化,但第一次能独立拆开,不错。”
只是简单的一句“不错”,甚至连夸奖都算不上,但林沐雪却觉得比得了满分还开心。她看着江浩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这个原本让她忐忑不安的“任务”,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那个……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江浩将木条放回桌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妈朋友给的票。说让我别总闷着,接触点不同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物理角有几个实验装置设计思路尚可。”
原来如此。林沐雪恍然,又有点想笑。果然是江浩的风格,即使是来参加这种“社交拓展”活动,关注点也永远在“设计思路尚可”的物理装置上。
“你呢?”江浩忽然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替沈佳怡来的?”
林沐雪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想去科技馆……我,我就是来露个脸……没想到会遇到你。”她越说声音越小。
江浩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木条,然后说:“该走了。”
林沐雪一愣,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把木条往回拼,可拆开容易拼回去难,刚才的步骤早就忘了。
“先记顺序,再逆推。”江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他伸手,拿起两根关键的木条,给她演示了一下卡榫的位置,“这里,先放。这个角度。”
在他的“场外指导”下,林沐雪磕磕绊绊,总算在工作人员宣布活动结束前,把那个二十四锁的立方体勉强拼了回去,虽然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工作坊。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沐雪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江浩。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淡了些。
“那个……今天,谢谢你。”林沐雪小声说,指的是他教她解锁的事,也指他没有拆穿她“冒名顶替”的事。
“嗯。”江浩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创意园出口的方向,“我坐公交。”
“我……我叫了车。”林沐雪说。两人沉默地站着,气氛有点微妙。
“江浩,”林沐雪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他,脸颊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这个……送给你。”
江浩接过,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个有点笨拙但能看出是汉诺塔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送给最厉害的‘解锁高手’。ps:下次教我玩那个磁悬浮!”
他盯着那行字和那个简笔画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眼前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少女。春日的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沉默地将那张纸对折,放进外套口袋。然后,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走了。”
他说完,转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脚步依旧平稳。
林沐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那股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喜悦和一丝怅然的感觉,如同被风吹皱的池水,涟漪层层荡开。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创意园里依旧热闹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个被迫“顶包”的下午,似乎……也不赖。
而已经走到公交站台的江浩,等车的间隙,手伸进口袋,再次触碰到那张折叠起来的、带着微弱体温的纸。他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眼那个笨拙的汉诺塔和那行小字。
最厉害的……解锁高手?
他微微挑眉,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深处。公交车缓缓进站,他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厢拥挤,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窗外,城市风景飞速倒退。口袋里那张纸的存在感,却异常清晰。
他望着窗外,一贯平静无波的眼底,映着流动的街景,也映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