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业式的喧嚣在放学铃声中达到顶峰，又随着人群的散去而迅速消散。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教学楼上，给空旷的校园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在成绩尘埃落定、寒假正式开启的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林沐雪和沈佳怡并肩走出校门，书包里除了寒假作业，还装着各自沉甸甸的成绩单和一颗轻盈雀跃的心。

“真的放假了！”沈佳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松，“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是啊，不过作业也不少。”林沐雪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数学112分带来的底气，让她对这个寒假的期待远远超过了担忧。

“哎呀，作业什么的，年后再说嘛！”沈佳怡挽住她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们先去逛街，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然后去吃火锅！庆祝咱们都进步了！”

“好！”林沐雪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寒假计划。除了完成作业，她还想多看几本一直想看的书，把之前因为补习数学而落下的美剧补一补，当然，还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还存着江浩那句“进步明显。寒假勿松懈”的短信。该怎么感谢他呢？请他吃饭？送个小礼物？还是……

“想什么呢？”沈佳怡凑过来，促狭地眨眨眼，“是不是在想怎么‘感谢’你家江大学神？”

林沐雪脸一热，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本来就是嘛。”沈佳怡笑嘻嘻的，“不过说真的，沐雪，你这次数学能考112，江浩绝对是头号功臣。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要不……寒假约他出来？图书馆学习？或者看个电影？”

“他肯定很忙的。”林沐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了解，“要准备竞赛，还要预习下学期的内容。而且……”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佳怡看着她略显犹豫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别想那么多。发个信息问问嘛，他要是没空就算了，有空的话……就当是同学之间正常交流学习经验，顺便表达感谢呗。我跟他说也行，反正下学期我要是能进重点班，说不定能跟他同班呢，到时候帮你说说。”

林沐雪听到“同班”，心里微微一动。是啊，如果佳怡能和江浩同班，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嗯，回头看看情况。”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冬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林沐雪心里却暖洋洋的。回到家，父母已经提前下班，正坐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她进门，母亲立刻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期待：“小雪回来了？成绩怎么样？”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双手递了过去。

父亲接过，母亲也凑过来看。当看到总分633，班级排名第2，尤其是数学112分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笑容。

“633！班级第2！”母亲激动地一把抱住女儿，“小雪，你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可以的！”

父亲虽然内敛些，但眼里的喜悦和自豪几乎要溢出来，他仔细看着成绩单上每一科的分数，尤其是那个红笔写的、格外醒目的“112”，连连点头：“好，好！数学进步最大！这次真的是下了苦功夫了！”

“是江浩帮我补习的。”林沐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很耐心，教了我很多方法。”

“对对，要好好谢谢人家江浩。”母亲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哎，上次你说要请人家吃饭，后来怎么样了？”

“就……简单吃了顿饭。”林沐雪含糊道，不想让父母知道更多细节，“我打算寒假再正式谢谢他。”

“应该的，应该的。”父亲赞同道，“不过也别太刻意，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这次考得好，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嗯。”林沐雪点头，心里却很清楚，没有江浩那段时间的悉心指导，她绝不可能在数学上有如此大的突破。那种从绝望到看到希望，再到最终取得成绩的历程，是她人生中宝贵的一课，而江浩，是那个引路人。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格外温馨。父母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菜，饭桌上不断询问她寒假有什么安排，又叮嘱她劳逸结合，别光顾着学习。林沐雪一一应着，心里被满满的幸福感包裹。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盯着江浩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短信：

“江浩，寒假快乐。这次数学能考112分，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有空的话，我想……正式请你吃个饭，表达谢意。当然，如果你很忙就算了。:-)”

点击发送。林沐雪把手机放在桌上，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会怎么回复？会觉得唐突吗？还是根本不会回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打开寒假作业，试图集中注意力，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手机屏幕亮了。

林沐雪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

江浩的回复依旧简短，却让她瞬间松了口气，甚至有些雀跃。

“不客气。寒假有竞赛培训。年后有空。”

没有直接拒绝！还说了年后有空！林沐雪抱着手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立刻回复：“好的！那你先忙竞赛。等年后你有时间了告诉我。再次谢谢你！:-D”

这次，江浩没有再回复。但林沐雪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愿意接受她的感谢，也给了她一个明确的、可以期待的时间点——年后。

假期的第一天，林沐雪睡到自然醒，久违地赖了会儿床，然后神清气爽地开始整理房间和制定寒假计划。下午，她和沈佳怡按照约定去看了电影，又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两个女孩在火锅氤氲的热气中，分享着假期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憧憬。

“对了沐雪，”沈佳怡夹起一片肥牛，随口问道，“你说下学期会不会重新分班啊？听说每年期末考后，都会根据成绩微调。”

林沐雪一愣，她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会吧？不过文科重点班变动可能不大？毕竟选文科的人相对固定。”

“理科就不一定了。”沈佳怡叹了口气，“我们普通班肯定有人能冲进重点班，也肯定有人会掉出去。不知道我这次516分，有没有希望……要是能进重点班就好了，跟江浩那家伙同班，以后抄他作业都方便点！”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她和江浩是打小就认识的邻居，虽然江浩那性子冷冷淡淡，但沈佳怡仗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他面前向来随意许多。

林沐雪也被她逗笑了：“你就会想这些。不过你这次进步这么大，肯定有希望进重点班的。英语135，理综265，都很不错了！”

“希望吧。”沈佳怡耸耸肩，“要是能进重点班，学习氛围肯定更好，就是压力也更大了。而且……”她眼睛转了转，看着林沐雪，拖长了语调，“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多打探打探某人的消息哦？”

林沐雪的脸“腾”地红了，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的丸子：“你又瞎说……好好吃你的肉。”

“我可没瞎说。”沈佳怡嘿嘿笑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沐雪，我觉得江浩对你挺不一样的。你别看他平时对谁都那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但他居然愿意花那么多时间给你补习数学，还那么有耐心……啧啧，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样。”

林沐雪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摇摇头：“他只是……比较负责吧。而且之前你也帮我说了话。”

“得了吧，我说话要是有用，我早就让他帮我补习物理了。”沈佳怡翻了个白眼，“那家伙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肯帮你，肯定是因为你自己。”她看着林沐雪微微发红的脸颊，不再打趣，认真道：“反正，我觉得你俩有戏。你自己也加把劲啊，别老躲着。”

“我哪有躲……”林沐雪小声嘟囔，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话泛起了涟漪。江浩对她……真的不一样吗？

两人笑闹了一阵，又聊起寒假的其他计划。林沐雪决定前两周先完成大部分寒假作业，然后留出时间看看书，放松一下。沈佳怡则打算先痛快玩几天，再开始恶补理综。

就在寒假开始后的第四天，学校的期末总排名和下学期分班名单，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校园网的公告栏里，并同步发送到了各位家长和学生的预留邮箱。

最先发现的是沈佳怡。她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班级QQ群突然炸开了锅。

“分班名单出来了！”

“快看校园网！”

“我进了！我进了二班！天啊！”

沈佳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学校官网的链接，找到“高二下学期分班名单（理科）”，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先看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没有。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没进重点班？

手指滑动到四班……还是没有。五班……她原本的班级名单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沈佳怡有些慌了，难道掉到更后面去了？不可能啊，她总分进步了这么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从一班开始，仔细地、一个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一班，在名单中段，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三个字——“沈佳怡”。

沈佳怡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仔细看。

没错！“沈佳怡”，清清楚楚地印在高二（1）班的名单里。

“啊啊啊啊——！！！”一声尖叫从她房间里爆发出来，吓得客厅里的父母差点打翻水杯。

“佳怡？怎么了？”妈妈连忙跑过来敲门。

沈佳怡一把拉开门，脸上是狂喜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她举起手机，语无伦次：“妈！爸！我！我一班！理科一班！我进重点班了！我和江浩同班了！！！”

父母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妈妈一把抱住女儿，“我家佳怡真棒！这次进步太大了！”

爸爸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进了一班，更要努力，不能掉队！对了，小浩是不是也在（1）班？你们又是同学了，正好可以互相照应。”

“对对对！”沈佳怡用力点头，心里的激动简直要满溢出来。她立刻截图，发给了林沐雪，并附上一串疯狂的表情符号，接着又点开江浩的对话框，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过去：“江浩同学，下学期请多指教啊！[龇牙笑]”

几乎是同时，林沐雪也收到了学校发来的邮件，看到了文科班的分班名单。和她预想的一样，她依然在文科重点班（11班），班级名单基本稳定，只有少数微调。她的心定了下来，随即点开沈佳怡发来的图片。

当看到“高二（1）班”名单里，“沈佳怡”的名字赫然在列时，林沐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佳怡真的进了理科重点班！还和江浩同班了！

她立刻拨通了沈佳怡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沈佳怡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沐雪！你看到了吗？！我进了！一班！我和江浩同班了！我的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到了看到了！恭喜你佳怡！你真的太棒了！”林沐雪也由衷地为好友高兴，“这次进步这么大，进重点班是你应得的！”

“呜呜呜，我太激动了！下学期我就要和那家伙做同班同学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我爱答不理！哈哈！”沈佳怡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语气里是熟悉的、只有对很熟的人才会有的“嚣张”。

林沐雪被她逗笑，心里却也为那个“和江浩同班”的消息，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以后，佳怡就能经常见到江浩了……可以听到更多关于他的消息，看到他平时在班里的样子……或许，自己也能通过佳怡，离他那个世界更近一点？

“对了沐雪，你看了全年级排名吗？”沈佳怡突然问道。

“还没，我刚看了分班。”林沐雪说着，点开了邮件里另一个附件——“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总排名（全年级）”。

文件很长，从高到低排列。林沐雪屏住呼吸，从最上面开始往下看。

理科：

第一名：XXX，668

第二名：XXX，665

第三名：林诗诗，658

……

第十八名：江浩，641

……

沈佳怡的名字出现在第47名，总分516。这对于刚刚挤进理科重点班的她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排名了。林诗诗果然还是那么优秀，稳居前列。而江浩……林沐雪的目光在“第十八名，641分”上停留了片刻。年级前二十，依然是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林沐雪继续往下翻，找到文科排名。

文科：

第一名：XXX，676

第二名：XXX，673

……

第二十二名：林沐雪，633

……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排名时，林沐雪轻轻舒了一口气。年级第22名。虽然距离最顶尖还有差距，但比起期中考试时的一百多名，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这个成绩，足以让她留在文科重点班，也足以让她在父母和老师面前挺直腰杆。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她选择的道路，她付出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又忍不住往回翻，看向理科榜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江浩，641分，年级第十八。

他依然优秀，但并非不可触及的巅峰。这个认知，让林沐雪心里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看，只要努力，差距是可以缩小的。从一百多名，到22名。从七八十分，到112分。他也在前二十，并非遥不可及的第一。她正在一步一步，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而且，似乎能看到前方那个身影的轮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佳怡发来的消息：“看到排名了！你22！太厉害了！我47，刚好卡在重点班线上，好险！

林沐雪回复：“我们都进步了。下学期一起加油。江浩……也很厉害。” 她还是加上了最后一句。

“那必须的！对了，寒假出来玩啊！庆祝我们双双晋级！”

“好。”

放下手机，林沐雪走到窗边。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个寒假，似乎有了更多值得期待的事情。佳怡进了重点班，和江浩同班。她自己的成绩有了巨大突破。年后，或许还能和江浩见面，正式表达感谢。

一切都仿佛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想起江浩那句“寒假勿松懈”。是的，不能松懈。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下学期，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此刻，就让她稍稍沉浸在进步的喜悦中，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轻松的假期开端吧。

夜色渐浓，林沐雪打开了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书桌上。她摊开寒假作业，又拿出那张成绩单，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最喜欢的笔记本里。

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而城市的另一头，江浩的书房里，台灯同样亮着。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厚重的竞赛书籍和习题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电路图。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两条新信息。一条来自沈佳怡，一个得意的表情包和“下学期请多指教”。另一条来自林沐雪，关于寒假安排的回复。

他先点开沈佳怡的，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手指动了动，回了个简单的“嗯”字。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沈佳怡咋咋呼呼的性格了，能进重点班，她确实该高兴。不过，重点班的压力，她很快就能体会到。

然后，他点开林沐雪的信息。看着那句“年后有时间了告诉我”，他沉默了几秒，回复道：“好。”

放下手机，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任务栏里打开的另一份文档——那是刚刚下载的全年级排名。他的目光在“林沐雪，文科第22名，633分”上短暂停留，然后移开，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电路图上。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窗内，少年专注的侧脸在台灯光晕下，沉静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