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江浩在熟悉的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痕迹看了三秒,然后起身。窗外的天色还暗着,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辆声。他穿上校服,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妈妈准备好的馒头,放在锅里加热。
厨房的窗户透进清晨的微光。妈妈昨晚加班,这会儿还没醒。江浩轻手轻脚地热好馒头,倒了一杯热水,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馒头很软,带着面粉的香气,是他吃了三年的早餐。
六点半,他背上书包,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课本、作业、笔记本,还有那本厚厚的竞赛真题集。然后轻轻关上门,走进晨光渐亮的巷子。
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开张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冒着热气。老板娘看见他,笑着招呼:“小江上学去啊?集训回来啦?”
“嗯,回来了。”江浩简短地应了一声,快步走过。老板娘是他妈妈的熟人,偶尔会多给他一根油条,但他从不主动要。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江浩找了个角落站着,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今天要听写的单词。一个个单词,像等待被解开的密码。他需要记住它们,就像记住数学公式一样——没有捷径,只有重复。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他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很平静。三天的集训像一场短暂的梦,现在梦醒了,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到学校时,刚好七点二十。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嘈杂的说话声、翻书声、收作业的声音混在一起。江浩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浩哥!你回来啦!”
赵轩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就凑了过来:“听说你集训考了第一?96分?太牛了吧!”
声音有点大,前排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看。江浩低下头,继续看书:“运气好。”
“这哪里是运气!”赵轩兴奋地说,“李铭学长在群里说了,你是这次集训的第一名,比师大附中的杨帆还高1分!杨帆啊,那可是咱们市竞赛圈有名的高手!”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江浩,你真的考了第一?”
“集训难不难?”
“都考什么题啊?”
江浩简短地回答着问题,语气很平静。他不擅长这种场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好在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了,同学们都回到座位,教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走上讲台,先看了江浩一眼,然后说:“听说我们班的江浩同学在市数学竞赛集训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大家鼓掌祝贺一下。”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江浩低下头,耳朵有点发热。他不喜欢这样,但知道这是老师的好意。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老师翻开课本,“今天讲三角函数……”
江浩专注地听着。这些内容他早就学过了,但他还是认真记笔记,跟着老师的思路。集训学的是竞赛数学,和课堂数学不一样。竞赛更灵活,更巧妙,课堂更基础,更系统。两者都需要,不能偏废。
下课铃响,老师刚离开教室,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
“江浩,最后那道题你怎么做的?”
“集训都讲什么了?难不难?”
“下个月省赛,你是不是肯定能进市队了?”
江浩一一简短回答,语气依然平静。他回答得很认真,但也很简洁,不多说一句废话。同学们渐渐散去,他松了口气,翻开竞赛真题集,继续做题。
集训结束了,但省赛还没开始。他需要保持状态,继续提高。
下午放学,江浩照例去图书馆。他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摊开书本。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先花了半小时做完今天的作业,然后拿出集训的笔记,开始系统整理。
函数专题,几何专题,组合专题,数论专题……一页页翻过,那些复杂的方法和巧妙的技巧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看得很专注,在笔记本上补充新的思路,标注易错点。
“江浩。”
他抬头,看见沈佳怡站在桌旁,手里拿着笔记本。
“我能坐这儿吗?”沈佳怡问。
“嗯。”
沈佳怡在他对面坐下,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我想请教你几道题,集训最后那套模拟卷的。”
“哪道?”
“第七题和第九题。”沈佳怡指着自己的解法,“我觉得我的思路是对的,但总是算不出结果。”
江浩接过她的笔记本,仔细看了一遍。第七题是几何题,她的辅助线画对了,但相似比例算错了。第九题是组合题,她的双射构造思路对,但漏掉了一种情况。
他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导,一步一步讲给她听。沈佳怡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江浩讲得很清晰,逻辑严密,像在做数学证明。
“哦!原来是这样!”沈佳怡恍然大悟,“我居然把比例算反了……第九题也是,我漏了对称的情况。谢谢你,江浩。”
“不客气。”江浩说,把笔记本还给她。
沈佳怡继续做题,江浩也继续整理笔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浩,”沈佳怡突然小声说,“下个月省赛,你会参加吧?”
“嗯。”
“那你肯定能进市队。”沈佳怡说,“96分,第一名,这个成绩稳了。”
“不一定,还要看综合评定。”江浩说。李铭说过,省赛名额不只是看一次成绩,还要看平时的表现和学校的推荐。
“但你肯定没问题。”沈佳怡认真地说,“你数学真的很好,不只是技巧,是那种……思维方式,很特别。”
江浩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笔记。思维方式很特别?也许吧。他只是习惯找到最简单的路径,最直接的解法,就像打篮球时找到最直接的突破路线一样。
这大概是他的本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江浩看了眼时间——五点半。该回家了。
他收拾好东西,和沈佳怡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把校园染成金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很清晰。
“明天见。”沈佳怡在校门口说。
“明天见。”
江浩走向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校门口驶出,汇入车流。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那是林诗诗家的车。
他想,她应该也刚结束学习,在回家的路上。她会继续做题,会继续准备,会为下个月的省赛努力。
和他一样。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下很美,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努力方式。
他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
晚上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浩浩,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一边盛饭一边问。
“还好。”
“听说你集训考了第一,老师都表扬你了。”妈妈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妈真为你高兴。”
“只是模拟考。”江浩说。
“那也是第一。”妈妈把饭递给他,“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妈,你也吃。”
母子俩安静地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播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江浩专注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今天的数学题——有道函数题,解法可以优化,用反函数的方法会更简洁。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妈妈在客厅缝补衣服,针线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光。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浩浩,”妈妈突然说,“下个月省赛,要去省城几天?”
“三天,周末去。”江浩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
“那又要出门了。”妈妈叹了口气,“妈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吃。”
“妈,不用,学校会安排。”
“那也要带点。”妈妈坚持,“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江浩没再坚持。他知道,这是妈妈表达关心的方式——用食物,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洗完碗,他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书本。先花了半小时复习今天的课程,然后拿出竞赛真题集,开始做题。
今天要做的是函数专题。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沉入题海。那些数字、符号、图形,在这一刻,比任何事都真实,都可靠。至少在这里,在这个纯粹的逻辑世界里,一切都有答案,一切都可以通过努力得到。
做到第十题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铭在数学社群里发的消息:
“通知:省赛市队初选名单已出,请以下同学明天下午放学后到数学教研室开会:江浩、林诗诗、张锐、王哲……收到请回复。”
江浩盯着那个名单,看了几秒。他的名字在第一个,然后是林诗诗,张锐,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市队初选名单,这意味着他离省赛又近了一步。
他回复“收到”,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做题。但做了两道,又停下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下个月的省赛,会在省城的另一个学校举行,会有更多的高手,更难的题,更激烈的竞争。
他有点期待,也有点紧张。但不是害怕的紧张,是那种即将面对挑战的、带着点兴奋的紧张。
就像集训前的感觉,就像篮球赛前的感觉。
他想,他需要更努力。不只是为了名次,也是为了证明,他可以走得更远。
为了那些独自解题的夜晚,为了那些翻烂的参考书,为了妈妈期待的眼神。
也为了,那个更好的自己。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只有这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一颗倔强的星。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扇窗户也亮着。林诗诗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同样的通知,表情很平静。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竞赛真题集,拿起笔,开始做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腰的竹。
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一颗在旧城区的老房子里,一颗在别墅区的独栋里。环境不同,境遇不同,但此刻在做着同样的事——解题,学习,为下一个目标努力。
轨迹依然平行,但似乎,都在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行。
下个月的省赛,会是新的战场。
他们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都在准备。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渐渐沉睡,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的灯塔,指引着前行的人。
夜,深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课,有作业,有训练,有会要开,有题要做。
但他们准备好了。
这就够了。
周三下午放学,江浩收拾好东西,走向数学教研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了。他走到教研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李铭坐在办公桌后,林诗诗、张锐、王哲,还有两个高二的学长,都坐在椅子上。林诗诗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在看手里的资料。张锐冲他挥手,王哲点了点头。
“江浩来了,坐。”李铭说。
江浩在张锐旁边坐下。李铭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人都到齐了。首先祝贺各位进入市队初选名单。这次集训,我们学校的整体表现不错,特别是江浩同学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为我们学校争了光。”
大家都看向江浩。江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个月的省赛,是真正的考验。”李铭继续说,“全省的高手都会参加,竞争会很激烈。市队最终名单会在下周确定,根据这次集训的成绩、平时的表现,还有学校的推荐。但进入初选名单的同学,希望都很大。”
他顿了顿,看向每个人:“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进行强化训练。每周一、三、五放学后,数学社加练两小时。周末如果有时间,也会组织模拟考。大家要调整好时间,做好准备。”
“李铭学长,省赛的题型和集训一样吗?”王哲问。
“差不多,但难度会更高。”李铭说,“而且省赛有实验题,需要动手操作,这点和纯笔试不一样。后续训练中我们会加入这方面的内容。”
“实验题?”张锐皱眉,“数学竞赛还有实验?”
“有的,主要是几何构造、数学模型搭建之类的。”李铭说,“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训练。”
会议开了半小时。李铭布置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发了新的参考资料,然后宣布散会。大家陆续离开教研室。
“浩哥,一起走?”张锐说。
“好。”
两人一起下楼。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浩哥,你说省赛能进省队吗?”张锐问。
“尽力就好。”江浩说。
“也是。”张锐说,“不过要是能进省队,说不定有保送机会。我妈说,要是我能拿个省一,就给我换新电脑。”
江浩没说话。保送机会,他听说过,但没细想。他现在只想把眼前的题做好,把眼前的比赛打好。太远的事,想了也没用。
走到校门口,两人分开。江浩走向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他看见林诗诗从教学楼里出来。她背着书包,步伐很快,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江浩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下缓缓后退。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节奏。
他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熟悉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
“浩浩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嗯。”
他换下鞋,洗了手,走进厨房。妈妈正在炒菜,锅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想,这就是他的生活。简单,平凡,但充实,踏实。
有学要上,有题要做,有目标要追,有妈妈在家等他吃饭。
这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在天空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