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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途与灯火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像突然苏醒的巨兽,喧哗声从每一间教室涌出,在走廊里汇聚成嘈杂的洪流。


江浩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看了眼窗外——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看起来要下雨了。他早上出门时没带伞,得赶在雨下大前回到家。


“浩哥,一起走不?”赵轩把最后一本漫画塞进书包,拉链拉得费劲,“我妈今天加班,没人管我,我打算去网吧玩两小时再回家。”


“不了,我直接回。”江浩说,把数学笔记本和那本《数学分析讲义》装进书包。讲义已经很旧了,书脊有些开裂,他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但还是能看出反复翻阅的痕迹。


“行,那周一见!”赵轩挥挥手,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冲出了教室。


江浩检查了一遍课桌抽屉,确认没落下东西,然后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侧着身子,贴着墙慢慢往外挪。经过16班门口时,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教室已经空了,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


林沐雪应该已经走了。她家住在城西的高档小区,每天有私家车接送,不需要挤公交。


江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校门,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打在校服外套上,留下深色的圆点。公交站台挤满了躲雨的学生,江浩没往里挤,站在站台边缘,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竞赛的报名表,又看了一遍。


“参赛动机:为了接触更高层次的数学问题,提升解题能力。”


这句话他反复修改了三遍。第一遍写的是“因为喜欢数学”,太简单;第二遍写的是“为了挑战自己”,太笼统;第三遍才改成现在这样,既专业,又不会暴露太多真实想法。


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站台的顶棚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公交车迟迟不来,等车的人开始焦躁。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抱怨天气,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大声哼歌,还有人在打电话:“妈,我马上回来,帮我热下饭……”


江浩把报名表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拉好书包拉链。他看了眼手机——四点四十分。如果坐公交顺利,五点半前能到家。妈妈今天上晚班,七点才下班,他得自己热饭吃。


终于,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人群一拥而上,江浩被裹挟着挤上车。车厢里闷热潮湿,混杂着雨水、汗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他挤到后门附近,抓住吊环,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晃。


车窗外,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一片片光斑,行人都撑着伞匆匆赶路。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江浩看见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他认得那个车型——和林诗诗开学典礼那天坐的车很像。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


江浩收回视线,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他想,她应该已经坐在温暖干燥的车里,不用挤公交,不用担心淋雨,更不用为晚饭发愁。


这是两个世界。他早就知道。


公交车在旧城区的一个老站台停下。江浩下了车,雨小了些,但还在下。他没跑,只是把书包抱在胸前,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挤挤挨挨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爬满了爬山虎。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雨水。江浩小心地避开那些水坑,走到最里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前。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他摸着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他对着屋里说。


没有回应。妈妈还没下班。


江浩关上门,把湿漉漉的书包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换下被雨打湿的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屋里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旧的木地板擦得发亮,褪色的碎花窗帘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整洁。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饭菜——一小盘青椒炒肉,半碗米饭。他把饭菜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候,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老旧的雨棚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对面的楼里,有一家窗户亮着灯,能看见一个母亲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更远的地方,是新建的高层住宅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


微波炉“叮”了一声。江浩回过神,取出饭菜,端到客厅的小餐桌前。餐桌是折叠的,平时收起来,只有吃饭时才打开。他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青椒炒肉有点咸,米饭也硬了,但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下。吃完,他把碗筷洗了,擦干,放回碗柜。然后他坐到书桌前——那是一张很旧的书桌,桌腿有些不稳,他用硬纸板垫平了。


他打开书包,先拿出作业。语文要背一篇古文,英语要写一篇短文,物理有几道练习题。他花了两个小时做完,然后才拿出那本《数学分析讲义》和竞赛真题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八点钟,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浩浩,我回来了。”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气。


“妈。”江浩从书桌前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塑料袋。里面是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小块猪肉。


“今天店里忙,回来晚了。”妈妈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她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要站八个小时,腿经常肿。


“没事,我吃过饭了。”江浩把馒头和咸菜放进冰箱,猪肉放进冷冻层。


“吃的什么?”


“昨晚剩的。”


妈妈皱了皱眉:“剩饭没营养。明天妈早点回来,给你炖肉。”


“不用,你上班累,多休息。”江浩说,给妈妈倒了杯热水。


妈妈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发胀的小腿。她今年四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头发里夹着不少白发。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这是每天雷打不动的问题。


“挺好的。”江浩说,“数学竞赛的报名表我交了,下周五选拔。”


“竞赛?要花钱吗?”


“不用,学校组织的。如果进了校队,暑假去市里集训,食宿全包。”


妈妈眼睛亮了一下:“全包?那……要去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啊……”妈妈喃喃道,喝了口水,“那你好好考,争取进。去市里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嗯。”江浩点头。


“不过也别太拼,身体要紧。”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中午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两素一荤。”


妈妈没再追问,她知道江浩在省钱。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浩浩,妈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但你放心,只要你肯学,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妈,你别这么说。”江浩低声说,“我不委屈。”


妈妈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站起身:“我去给你热个牛奶,你喝了早点睡。”


“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你看你的书。”妈妈走进厨房,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


江浩坐回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题,那些符号和公式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牛奶热好了,妈妈轻轻放在他手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江浩端起牛奶,温度刚刚好。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是妈妈特意加了糖。


窗外,对面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了。夜越来越深,只有他这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一颗倔强的星。


与此同时,城西的“御景花园”小区。


林沐雪推开家门,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很大,铺着米色的地毯,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她上周刚买的香薰,是她最喜欢的玫瑰味。


“小姐回来了。”保姆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晚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


“谢谢陈姨。”林沐雪换下鞋,把书包放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很软,她一坐就陷了进去。


妈妈从二楼下来,穿着一身丝质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她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沐雪回来啦。”妈妈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沐雪说,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不开心?”妈妈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有……”林沐雪顿了顿,还是说了,“就是今天在图书馆,碰到江浩了。”


“江浩?你初中那个同学?”妈妈想了一下,“是不是数学很好的那个男生?听说他也考进南城一中了?”


“嗯。”林沐雪低下头,玩弄着沙发上的流苏,“晓晓说……他是因为我才考进去的。”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人家考哪里是他的自由,怎么能说是为了你呢?说不定只是巧合。”


“可是……”林沐雪咬了咬嘴唇,“可是晓晓说,他初三毕业给我写过信,我没回。他肯定还……”


“沐雪。”妈妈打断她,语气温和但认真,“你现在才高一,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男生对你有好感很正常,但你要学会处理。不回应,不暧昧,保持距离,这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别人的尊重。知道吗?”


“我知道。”林沐雪小声说。


“知道就好。”妈妈拍拍她的手,“去洗手吧,陈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饭很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盅虫草花炖鸡汤。爸爸出差了,只有她们母女俩吃饭。餐厅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对了,下个月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妈妈问,夹了一块排骨到林沐雪碗里。


“还没想好。”林沐雪说,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就慢慢想。爸爸说这次从国外回来,给你带最新款的手机,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嗯。”林沐雪应了一声,但没什么兴奋的表情。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书房。书桌上摆着最新的苹果电脑,书架上是成套的名著和参考书,墙上贴着她从小到大的奖状。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脑子里又浮现出今天在楼梯间遇见江浩的场景——他站在那儿,表情平静,眼神却很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想起初三毕业前,他递给她那封信时的手,微微颤抖。想起开学典礼上,他坐在最后一排,背挺得很直。想起在图书馆,他安静看书的样子,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极难的数学题。


她点开QQ,找到江浩的头像——灰色的,不在线。他的签名很简单:“在解一道题。”个性签名是空的。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对话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了很久的呆。


城东的“锦绣山庄”别墅区。


黑色的奔驰车缓缓驶入气派的雕花铁门,沿着私家车道滑行,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司机老陈撑着黑伞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小姐,到了。”


林诗诗从车里下来,老陈立刻将伞举到她头顶。雨下得很大,但她身上一点都没湿。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别墅正门。


管家周伯已经等在门口,接过她手里的书包。


“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夫人今晚有慈善晚宴,不回来吃饭。”周伯语气恭敬,“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餐厅用,还是送到房间?”


“房间。”林诗诗说,声音很淡。


“好的。另外,老爷说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


林诗诗脚步顿了顿:“知道了。”


她没有先回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二楼的书房。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在雨中显得朦胧而静谧。


父亲林正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但依然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爸。”林诗诗在门口站定。


“诗诗回来了。”林正明抬起头,摘下眼镜,“坐。”


林诗诗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标准的礼仪姿态。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林正明问,和大多数父母一样,以这个问题开场。


“还好。”林诗诗说。


“我听说你要参加数学竞赛?”林正明拿起手边的一份打印文件,“周秘书把校内选拔的通知发给我了。”


“嗯。”


“很好。既然参加了,就要拿最好的名次。”林正明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家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顶尖。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我知道。”林诗诗说,声音依然平静。


“暑假的集训,周秘书会安排好行程。食宿你不用操心,但训练要全力以赴。我请了市里最好的竞赛教练,下周末开始给你单独辅导。”


“谢谢爸。”


“另外,”林正明看着她,眼神锐利,“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男生,叫江浩,数学也不错?”


林诗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听说过。”


“不要被干扰。”林正明说,语气里有一丝警告,“你的目标很明确——拿奖,进省队,保送顶尖大学。任何可能影响这个目标的人和事,都要保持距离。明白吗?”


“明白。”林诗诗说。


“好了,去吃饭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钢琴课和法语课。”


“嗯。”


林诗诗起身,微微鞠躬,然后退出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走向三楼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朝南,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房间是冷色调的装修,灰白的墙,深蓝的窗帘,黑色的书桌和书架。墙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图钉标记着她去过的地方。


她在书桌前坐下。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几本精装的原版数学参考书,和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十岁时和哥哥的合影。照片里的她,表情比现在生动些,至少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敲门声响起,佣人推着餐车进来。晚餐很简单但精致:煎鳕鱼配芦笋,奶油蘑菇汤,一小份蔬菜沙拉,还有一杯鲜榨果汁。佣人将餐点摆放在小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出房间。


林诗诗安静地吃完,将餐盘放回餐车,推到门外,然后关上门,重新坐回书桌前。


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数学社发的竞赛模拟题,翻开,拿起笔。但做了两道题,她就停下了。


她想起今天放学时,在车里看见江浩站在公交站台等车。雨下得很大,他没打伞,只是把书包抱在胸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雨里也不会弯腰的树。


她也想起数学社里,他解完题后放下笔的样子,动作很轻,但很稳。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她见过很多“数学好”的人,但江浩和他们不太一样。他的好,不是那种炫耀式的、锋芒毕露的好,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好。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源源不断的水。


但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任何可能影响这个目标的人和事,都要保持距离。”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这不重要,她对自己说。重要的是题,是竞赛,是那个必须拿到的名次。


她重新拿起笔,沉入题海。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清冷的光洒进房间,在她书桌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晚上九点半,江浩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笔记本。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沈佳怡发来的消息,是半小时前的:


“江浩,你睡了吗?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很好的数学竞赛书,你要不要看看?我拍了几页发给你。”


下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奥数经典题选》的目录和几道例题。


江浩回复:“看到了,谢谢。这本书我图书馆借过,已经看完了。”


沈佳怡几乎秒回:“这么快?你都看完了?那你肯定能进校队!加油!”


“嗯,谢谢。”


“对了,我今天遇到林沐雪了,在文学社活动上。她主动跟我打招呼,还问起你,问我你是不是也要参加数学竞赛。”


江浩的手指顿了顿。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哦。”


“她好像对你挺关心的。不过我也说不准,可能只是随口问问。你……还喜欢她吗?”


江浩看着那个问题,很久没有回复。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想起那封信,想起楼梯间她回避的眼神,想起苏晓晓在图书馆说的那些话。


“不喜欢了。”他最终回复。


这三个字打出来,比他想象的要轻松。


沈佳怡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好。那你早点睡,别熬夜。晚安。”


“晚安。”


江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夜的天空是深紫色的,远处的霓虹灯在雨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他看见对面楼里,那家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母亲,此刻正轻轻关上灯,房间陷入黑暗。


他回到书桌前,关上台灯。屋里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林沐雪,也不是那封信,而是今天在公交车上,透过车窗看见的那辆黑色奔驰。


还有数学社里,她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思路,和那种纯粹的、对数学本身的专注。


“任何可能影响这个目标的人和事,都要保持距离。”



竞赛,名次,未来。这才是他该专注的事。


窗外的雨声渐渐成了背景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江浩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还在解一道很长的数学题,写满了一整张草稿纸,但怎么也算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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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暗恋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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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暗恋公式

作者: 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