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六年七月——

朝夏的阳攀附着落在窗台，琉璃的窗透了阳，带着绚色浸在地面。

纤长的手掌转着留声机的发条，扣起的唱片盖着阳落在唱盘轴上。

黎慢慢小心的用手调整半分，嫣红的指甲曝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许刺眼。

梧桐叶的影透过风照进来，一片绿油，风吹着转着唱片发出悠扬的乐声。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游子伤飘泊~”她顺着旋律，明艳的嗓音绕着整个厅堂。

《忆儿时》的旋律飘转着挟着风吹起她耳垂亮晶晶的环，地板上扭动的影昭示着愉悦，落在茶柜上的雪花霜黑色的包装盒花团锦簇。

黎慢慢剥开那层锡纸，干涩的手指化开白瓷般的霜，墙上挂的相片闪着光勾着她的视线落在空荡的角落，她抿唇轻嗔“要有个合照就好了”。

和风吹着梧桐的影敲开门，落在厅堂里的丝阳投入一个人的影子，绣球的影团团落在地上。

“小姐，您昨日订的花”黎慢慢忽的想起昨日下午染在夕阳下的绣球，好像还带着甜丝丝的香。

“麻烦了，放那吧”留声机里悦耳的旋律似乎也泄进风里，模糊的不成样子，靠近耳边的音调也变得有些刺耳。

她抬手驳了唱针制止了这片繁杂，夏朝阳将绣球安置与茶几上，玻璃的面触碰上瓷制的花盆发出清脆的响。

夏朝阳刚刚安置好脚步挪向门边动，黎慢慢客套的想留人下来喝茶。

“不用了，这留声机似乎不太欢迎我”夏朝阳打趣似的回应，影子落在门框边被风吹的有些模糊。

“年久失修了吧”黎慢慢回了他的话，刚刚倒好的凉茶放在桌边，茶香顺着阳倾泻与厅堂内，不多时便收获了对方夸赞，只是还未脱口的话被一阵刺眼的阳吞没。

“黎小姐，您的信，是从南下寄来的……”余殷推开了门，修长的身影与朝阳交叠，他按照流程递上了信封，夏朝阳却看着他背包边闪着光的徽章连视线也有几分颤抖。

“谢谢呐”黎慢慢双手接过信封，视线近距离描摹着余殷的长相，有些长的发丝盖住了眉目，看着倒显几分清秀。

黎慢慢发自内心觉得他长得让人舒心，“坐坐吧，我给你倒茶”她说罢，便转身拿了茶壶。

余殷不好拒绝，整个人都有些局促的站在门边，风撩起他有些长的发丝，扫过睫毛时好像也撩起了夏朝阳的视线。

偏移的片刻落在对方瘪下来来的挎包，今天倒是送的早，夏朝阳重新扬起的视线看着对方接过茶水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多谢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余殷怕不够有诚意老实的喝完了一杯茶。

黎慢慢却误以为对方是真渴了又倒了满满一杯，茶香泛在整片空气里，他握着杯壁的手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直到懒洋洋的风卧在夏朝阳的眼角，他接过了对方手上的杯子，轻轻放在桌角，“我们一起”

茶香附上指尖与案几清脆的响有一瞬间埋没了夏朝阳的心跳，黎慢慢看着两个人都要走连忙挽留着。

“不急，我给二位照张相吧，这墙有些空……”解释的话语触碰上对面两人推脱的眼神有些软了下来。

“二位这般俊俏，裱在墙上帮我揽揽客不是？”黎慢慢耐心的解释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时机。

旗袍领口的胸针也闪着留恋的光，夏朝阳不好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站起的身子距离余殷也只有细微的距离。

“我请你们呐，不收钱”黎慢慢看着余殷局促的捏着背带，轻快的嗓音放慢了些。

余殷听着她解释的话，摸了摸扁下来，没剩几个的信封的布袋，轻轻颔首。

视线这才来得及打量房间里的陈设，花色的墙纸是当下最时兴的牡丹，留声机虽然没转，牵牛花般的喇叭看着也让人有几分愉悦。

珐琅的茶壶还弥漫着肆意的茶香，这感觉更像是他从未触足过的咖啡馆，直到看见满墙照片才对相馆有了实感。

黎慢慢拉着他走到背景墙前，“册子上有些景，找到喜欢的我给你们换昂，慢慢看”招待的嗓音绕在余殷耳边，黎慢慢转身去拿了相机。

夏朝阳着了对襟的短衫，许是为了方便打理花卉，挽起的袖子露出一节小臂。

那一处是淡淡的小麦肤色，或许和上臂有些许色差吧，余殷这样想着，看着对方手臂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还是被勾的说不出话来。

对方接过他手上的画册，翻页的纸张声传递着温度，掩盖着心跳，“这个怎么样？”余殷看着他指尖附着的公园背景，感觉自己也身临其境。

背景上是冬日的雪白，估计框进相机里也只剩下明暗的变化，失了色彩，但他还是轻轻点头“可以”。

“好了伐，坐吧坐吧”黎慢慢绕到他们背后调整着背景，指挥着两个人靠近了照相。

“好，在近一点”，余殷拉着背带，慢慢的靠近夏朝阳，直到肩膀抵上对方的胸膛才迟钝的停下。

“莫眨眼昂，三、二、一……”

黎慢慢站进相机后的黑布里，铜制的按压器将画面定格，余殷第一次拍照，听到黎慢慢的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圆溜溜的眼眸紧紧盯着镜头。

夏朝阳偏移的视线里便倒映进对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知不觉轻轻勾起唇角，看向镜头的眼神也变得柔和。

他的手掌鬼使神差的拢住对方的肩膀，落在视线里的制服帽子盖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清对方耳尖那颗细微的红痣，虚拢的手掌便在相机定格的一瞬间如梦初醒般的抽回。

“好了的，满意嘞~”黎慢慢看了取景框里的照片有些迫不及待想洗出来了。

完成任务的两个人互相道了谢后便迎着暖阳一前一后出了门，夏朝阳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轻轻勾起的唇角，将那封包着绣球花像往常一般没有地址的信封塞进邮箱里。

“明天见，余殷……”

夕阳伴随着黎慢慢欢心的笑容洋洋洒洒的铺开，她站在椅子上，旗袍的裙摆落扫过边角，指尖认认真真的挑选着相框。

最终找了个边框有雕花大概两个手掌那么大的小相框，她拉开暗房的门，确认好周围不会泄进阳光，开了红灯认认真真的调配试剂。

她按照比例调好了显影液，温度计试探着温度，确认好合适才将底片放入。

水银的计时器把控着时间，黎慢慢耐心的等待着，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呼啸的风吹着门板。

门边不知怎得泄进一片格格不入的白光，喧嚣的风吹的光肆意挥洒着温度，浸泡在显影液里的相片慢慢沉淀的颜色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烟消云散。

黎慢慢焦急的拧着眉，失去分寸的手指却差点被试剂灼蚀，滴在指甲上的液体消化了一片嫣红，黎慢慢抽回手，顾不得失去色彩的相纸，焦急的为指尖冲着水。

“可惜了，那般好的底片……”哀叹的嗓音在着突兀的白光下泛着收不回的惋惜。

她不明白着阵没来由的狂风，亦不明白近在咫尺的新鲜，怎么会就这样埋没了呢，报复性拉起的帘子盖不住内心的烦闷和缠绕的惋惜。

喧嚣的风吹着街道旁擦过的影子，绣球的香漫于晚霞中，看着倒像是一片宁静的浪漫，只是不多时便被风席卷，消耗着艳丽的花瓣。

夏朝阳后知后觉的将花搬进屋内，飘散的花瓣被风吹的不留痕迹，迟钝蜷缩的手指也有些无处安放。

终是开的艳丽，终是强求，连片刻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