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空里泛着浅淡的消毒水味，独留平缓的呼吸声带着困意摇摇晃晃。

被窝里暖烘烘的温度靠在温怀玉枕着脸的手边，玻璃杯中的温水被月光照的波光粼粼，折射的柔光靠在凌谨墨的眼角，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将这片微光揉碎。

手背上似乎驻扎着一阵挥之不去的绵痒，视线被触觉拉过去，温怀玉柔软的发丝靠在他的手背上。

微风吹过时就撩起一阵又一阵的痒，他晃动指尖抖落这细碎的发丝，视线描摹着他的侧脸。

月光裹住他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好像扫着他的视线，凌谨墨突然放不开手了，就像欣赏水中静月一般，屏息敛声。

怕呼吸震碎了这道残月，又怕指尖掌握了心跳，挪不开脚步。

他望着他有些疲惫的神色，指尖的温度划过他的眼角似乎在清扫那片忧心。

温怀玉的胳膊垫在脸下，被褥本就不厚，冷硬的小臂好像让身体直触床板，总归是不好受。

他想移动，却又在感受到对方慢慢游走的温度时，突然变得胆小，连睁开眼也做不到，喉咙没来由的干涩。

凌谨墨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喉结下，随后是扑面而来的气息，包裹、拉扯着他的心跳。

喉结下那颗平静的痣落在凌谨墨的视线里，指尖摩挲、打量，只有意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带着懊恼劝他收回手，他感叹自己不该这样冒犯，手掌也像犯了错一样蜷缩着。

肢体不敢再为所欲为，只留下视线莽莽撞撞的划过。

他看着他脸颊梗出的红晕，慢慢移开温怀玉的手臂，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神色，生怕吵醒对方。

“怀玉……”他放轻了声音试探，就像是撩过花瓣的微风，毫无攻击力，反倒让花香愈发浓烈。

而对方只感觉手臂脱离控制，喉结的痣也因为控制不住的悸动，晃动着。

脸下只感觉一片温软，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凌谨墨的气息，对方揉揉他有些僵硬的手臂。

“怀玉，我的枕头，分你一个”耳边的呼吸身伴随着软绵绵的嗓音侵蚀着他的听觉。

只感觉枕头被移动几下，温怀玉感受着上面若即若离的气息，更加不敢睁开眼睛，被揉搓过的手臂只是变得越发僵硬，连手指也不敢放松。

凌谨墨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被他的气息取代，冷硬的夜风好像也随着他弯下的嘴角一般变得和煦。

他是一个小气的人，不敢分享自己无声的悸动，但他又是一个大方的人，大胆到分享他绵软的枕头。

睡梦好像也被这枕头连接，慢慢的涌上来，凌谨墨慢慢躺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声渐渐平缓。

而温怀玉的心跳声却更加激荡，手指不自觉地靠近他的手臂，直到探到被窝里游动的暖意和柔软的衣料。

他撤了手，又贪恋温度，他与凌谨墨之间好像筑起一道空气墙，但指尖穿透了这片虚无，带着手靠在他的指旁。

指尖无法相互触碰，温度却早已纠缠不清，他又想起凌谨墨刚刚那句分享的话，不受控制地又凑近几分。

那么，大方的小鱼同学，不会介意我的靠近吧。

无端开启的梦境也会随着他勾起的唇角，渐渐变得甜蜜。

梅雨季节的雨总是泄不尽，就好像那段记忆，永久泛着潮湿，永久带着挥之不去的青草香，永久记得，被一个眼神戳破的心口。

湿润的雨丝弥漫游离着，屋檐上的积雨滑落，这是雨季里特别的帘子。

微风吹过时会带着思绪飘飘洒洒，温怀玉站在保安亭下躲雨，校门口“七中”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早就被雨水刷的锃亮，只留下他一个人感受这无边的风和无尽的细雨。

雨水打湿了裤脚，累赘的缠在脚踝边，温怀玉脚步踌躇，只是在看见阴蒙蒙的天空后，还是踏出一步。

板鞋的鞋面上挂过雨水，抬起遮挡雨水的手掌却毫发无损，“同学？一起走吧”

温柔的嗓音被雨水冲刷着，温怀玉回头看着他弯弯的眼角，少年抬手撑着伞，黑色的雨伞微微朝他倾斜。

伞沿滴落的水珠掉在他的后背上，将这股没来由的香气缠绕在他的鼻尖，他望着他胸口的校牌“凌谨墨”三个字让他有些失神。

而对方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少年，晃了晃他的袖口“走吧，我们一起打伞”

他好像一辈子也忘不掉这样的雨，一辈子也忘不掉这样的笑，一辈子也不会再闻到这样扰乱心弦的香。

雨水似乎停滞了，温怀玉和他并肩走着，他看着脚下的水坑倒映着两道细小的影子。

微风撩过的衣角相触碰，肩膀的布料相互摩挲，他的视线却只敢靠近对方举的有些高的伞。

脚步随着对方弯弯的眉眼走出几步，他望着对方因为补全身高差而拉高的手臂，犹豫着还是出声打扰，“我……我来吧”

凌谨墨第一次听到这样悦耳的嗓音，就好像耳朵浸泡在无边的细雨里却甘愿被其打湿，对方控制着僵硬的肢体接过伞柄。

而后，向右倾斜的雨伞慢慢的偏向左边边，雨水汇聚去边缘不停掉落，温怀玉却好像走在另一个空间，不受雨的骚扰，只感受着心跳代替雨的脚步，淅淅沥沥的落下，在心底留下一片，倒映着对方容颜的湖泊。

道路慢慢出现了岔口，凌谨墨不知道他要去哪，相顾无言，脚步却意外的同频。

温怀玉感受着身边若即若离的温度，早已乱了方向，只剩下脚步跟随着对方。

“我到了”凌谨墨的脚步顿下，在记忆里尽可能的回忆这片熟悉，反方向的回家路，像这场意外的雨，陌生又熟悉。

对方心不在焉的脚步随着他迟疑的视线停下，温怀玉看着周围烂熟于心的景物，眼神有片刻的滞留。

这是，送他回家吗？

对方将微笑留在他的心口，而后背影慢慢消失在绵绵的雨幕里，“同学，下次再见”

这句话随着他的动作就这样停滞在温怀玉的眼眶里，他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雨水透支，而自己却安然无恙的站在伞下，嗓音里的再见怎么也吐不出口。

不说再见，是因为我现在就想见你，不想再见，只想这一面永恒存在。

他或许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想凌谨墨这样的大方，永远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