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起源于一个贪念。
2010年10月23日,秋,湖南某小城,一个乞丐在野河边捞到一个失足落水的年轻人。
河水很缓,几乎是静止不动,他挽起裤脚淌水,没费什么力气,我就被拖上了岸。
冯春生对我上下其手,找到了一个钱包,里面只有两张红票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喜出望外的他只想拿着钱赶快去潇洒一波。
可惜,没死透的我成了目前的大问题。
如果人是死的,随意挖个坑埋了,偏偏人没死,救吧,他又不可能送人去医院;要是放着不管,怕是要遭天谴。
冯春生有些为难,恰巧此时另一个乞丐大傻出现了,大傻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壮,痴痴傻傻,经常在附近一带晃悠。
大傻的出现让冯春生有了主意,他拿出半块馒头,在大傻眼前晃了晃,大傻嘴角的口水流得更急了。
冯春生告诉他,把地上这个男人倒吊过来,颠两下,让他好好吐吐水,大傻立刻抹了把口水,一瘸一拐挪到河岸边,把湿漉漉的我扛在肩膀上使劲晃动。
冯春生眼珠子咕噜噜转,想着待会去吃点啥,对对对,还得买根烟抽抽,往常他老在街头捡别人烟屁股抽,现在有钱了,也要整包好烟犒劳自己。
想着想着,好像真的有根烟在他嘴里,还没等他吞云吐雾,一声闷响从他身侧传来,那头的大傻颠累了,把人往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随意。
冯春生脸瞬间绿了,忙蹲下身查看,谁料大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馒头,一瘸一拐往外面走。
“麻辣隔壁的,真是个傻子!你妈站着生你的吧!”
兴许是有一点愧疚之心,冯春生拖着我到他家去了,周围是差不多的其他乞丐的家,其中一个老乞丐说:“小兄弟,你咋捞个人回来,快扔了,要遭祸的。”
冯春生没听,把我扔在塑料雨棚布上,念叨两句囫囵话,又双手合十拜了拜,匆匆离开了这里。
晚上倒是摇摇晃晃回来了,肚吃得滚圆,嘴里叼着根烟,引得周围乞丐无比羡慕,个个讨好,要半根烟过个嘴瘾。
他扔了两根,又摸了一把我的脉搏,还有跳动,尽管很微弱,冯春生嘀咕几句,喂了两片不知作用的药,也躺下睡觉,很快打起了呼噜。
第一天,人没醒,第二天下午,我剧烈咳嗽,接着奇迹般睁开眼。
“你是谁啊?”我奇怪发问。
身边那个臭烘烘的乞丐像是看到鬼了,蹭的坐起身往后挪了两下,神情有些尴尬,嘴巴张张合合,好半晌才说:“哎,你还记得你是谁不?”
我思索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空白,好像我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记忆的空白让我害怕不已,隔壁的老乞丐压下咳嗽声,颤颤巍巍举起一根食指,缓慢点击太阳穴,然后放下,继续咳嗽。
冯春生盘问了我半天,我一问三不知,他说我是失忆了,可能我是溺水窒息太久,或是被大傻扔在地上脑袋受了重击。
总之我忘记了所有,包括我的名字。
他带我走得远些,找了块空旷地,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布满细沙的土地上写上三个字“冯春生”。
“诺,我的名字,你不嫌弃就叫一声春哥,我带着你一起混。”
我点点头,说:“春哥好。”
冯春生看着背后那条野河,沉思一会,“人不能没有名字,你自己取一个名吧。”我摇头,脑袋里空空如也。
冯春生无奈拿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最后写下两个字“余水”,他说我是从河里漂来的,河里有水,就叫水好了,水里有鱼,那就姓余。
我看着地上的“余水”二字,没有点头,伸出手把人字轻轻抹去,冯春生看着地上的字挑眉,说:“行吧,我叫你阿水,你叫我春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大哥。”
我又叫了声春哥,顺理成章当上了一名乞丐。
直到3年后的一天,一件改变我人生的大事出现了。
我饿着肚子,照常在大街上游荡,过了三个路口,再往前走几百米,一个糟老头子挡住了我的路,准确来说是他的肉包子挡住我的路。
我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有一瞬间想上去抢过来塞嘴里,可是我太瘦了,浑身都是骨头,要是被抓住了,他一脚踹过来我得散架。
糟老头子本来在看一本书,书很旧,封面没有名字,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炙热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迷惑与震惊。
我吓得往旁边缩,身体靠着墙不敢看他,嗫嚅着挪动脚步,试图悄悄溜走,却不曾想迎来的不是一顿踢踹和辱骂,而是一个香气扑鼻的肉包子。
那糟老头子微笑着,把包子塞我怀里,面粉的香气直钻我鼻孔,“这位……小兄弟,饿了吧?来来来,阿叔请你吃。”
我忐忑接过,没有第一时间吃,冯春生教过的,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不过那老头也不是善心泛滥,他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顺势向我打听一个人,是个男的,不过三十,名字嘛,应该是叫冯景禾。
我心里的疑惑骤然加大,你问谁不好,问我一个乞丐,我难道还能翻垃圾桶给你翻出来吗?
糟老头子看我不搭话,又絮絮叨叨卖惨,声音带着哽咽:“这人是我一个好友的徒弟,我好友死的早,这唯一的徒弟就这么流落街头了,都没享几天福,不知道身上零件少没少……只要小兄弟愿意帮我找到他,我出一千块的辛苦费。”
我立马换上一副憨笑,有这钱不知道能过多少天潇洒日子,不对!我的脸又垮了下来,心道:我又不是丐帮帮主,去哪找人,总不能把冯春生给你吧?
想到这里,我鸟他才怪,直想赶紧脱身,见他还在纠缠,心中烦躁起来,冯春生还没教我用花言巧语骗人玩呢!
四处乱瞟一通,看准周围没有埋伏我,一个躬身溜走,跑得比兔子还快,心里挺美,这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能跑得过我这个小年轻。
一路跑跑停停,总算看到那条野河,冯春生正从河岸边往上走,我抱着包子跑过去给他看,他一看到我怀里的包子,神情夸张:“焯,你奶奶个腿的,今天又拜了哪位大罗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