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苏念卿已经在茅山生活了三年。
"小师妹——"
清脆的呼喊声从山道上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捧着一只烧鸡。
苏念卿盘腿坐在道观的院子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又是你偷偷下山买的?"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师兄,你再这样下去,师父迟早要把你逐出师门。"
少年嘿嘿一笑,在她身边蹲下:"放心放心,师父他老人家在打坐,没那么快发现。来,分你一只鸡腿。"
苏念卿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嘴角微微抽动。
三年了。
她用三年的时间,逐渐适应了这具幼儿的身体,也重新拾起了前世的记忆与修为。
说是"重新拾起",其实并不准确。
前世的她虽然天赋出众,但受限于资质,修炼到十八岁也不过是筑基期。可这一世,她的天资远超前世,仿佛换了一副根骨。
清风子告诉她,这是因为她天生拥有"天师血脉"。
天师血脉,是茅山一脉最古老、最神圣的血脉。拥有这种血脉的人,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也正因如此,苏念卿虽然只有三岁,却已经将茅山入门功法修炼到大成,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小师妹,你发什么呆呢?"少年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卿收回思绪,从石凳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灵动。
"我不吃这个。"她一本正经地说,"出家人忌荤腥。"
"你是小道士,又不是小尼姑。"少年不以为然地撕下一只鸡腿,递到她嘴边,"来来来,吃一口,不会长胖的。"
苏念卿看着他那副馋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少年叫清风明,是清风子的亲孙子,也是她的二师兄。平日里最喜欢偷偷下山买吃的,是茅山派的"害群之马"。
"二师兄,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苏念卿忽然问道。
清风明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没、没有啊……"
"那你的鞋底怎么沾着泥?"苏念卿指了指他的鞋,"这个季节,山下的桃花开得正盛。这种粉红色的泥土,是桃花林的特有土壤。"
清风明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鞋底沾着些许粉色泥渍。
"咳咳……小师妹,你这观察力也太强了吧?"他讪讪地笑着,"师兄就是下山买了点东西,真没做什么坏事。"
苏念卿正要说话,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脚步声。
是师父清风子的脚步声。
"糟了——"苏念卿的脸色微微一变,"二师兄,快藏起来!"
"啊?藏哪里?"清风明一脸茫然。
苏念卿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烧鸡,塞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你……"清风明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烧鸡!"
"嘘——"
苏念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石凳上坐下,继续打坐。
"清风明。"
清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怒自威。
"徒儿在!"清风明浑身一哆嗦,连忙站直身体。
清风子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清风明的脸上。
"你又下山了?"
"徒儿……徒儿没有……"清风明支支吾吾。
"那你身上怎么有烧鸡的味道?"
"这个……"
清风明百口莫辩,苏念卿在旁边憋着笑。
"还有,"清风子话锋一转,"你把烧鸡藏进水缸里做什么?"
清风明愣住了:"师父,您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水缸里有烧鸡味。"清风子面无表情地说,"而且,那只烧鸡还是山脚下老王家的招牌烧鸡,对吧?"
清风明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罚你抄写《清心诀》一百遍。"清风子淡淡地说,"晚饭之前交给我。"
"一百遍?!"清风明欲哭无泪。
"一百二十遍。"清风子补充道。
"……"
清风明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跑进屋里去抄书了。
院子里只剩下清风子和苏念卿两人。
"念卿。"清风子在苏念卿身边坐下,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你过来,师父有话要跟你说。"
苏念卿睁开眼睛,看向清风子。
三年过去了,清风子的身体明显比当初在乱葬岗相遇时更差了。他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如今更是布满皱纹,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师父,您找徒儿有什么事?"苏念卿乖巧地靠过去,小手握住清风子的手指。
清风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念卿,你的修为进展神速,远超为师的预期。"清风子缓缓说道,"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两年,你就能突破筑基,进入结丹期。"
苏念卿点了点头。
结丹期,是修士的重要分水岭。一旦进入结丹期,就意味着正式踏入了修炼的大门,可以施展更高深的法术。
"不过……"清风子话锋一转,"你的天赋虽高,但根基不稳。若是急于求成,反而会适得其反。"
苏念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前世的她修炼了十年才达到筑基,而这一世短短三年就要冲击筑基。这其中固然有天师血脉的功劳,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拥有前世的经验。
然而,前世的经验也是一把双刃剑。
她前世修炼的功法偏于刚猛,注重攻击力,却忽视了根基的稳固。若是这一世继续沿用前世的功法,日后必然会留下隐患。
"所以,为师打算提前教你茅山的上层功法。"清风子说道,"这部功法叫《天师心经》,是茅山一脉的不传之秘。修炼这部功法,可以让修士的根基更加稳固,日后的成就也会更高。"
苏念卿的眼前微微一亮。
《天师心经》,她前世只听说过这部功法的名字,却从未有机会修炼。据说这是茅山开派祖师所创,只有历代掌门才有资格修炼。
"师父,这……"苏念卿有些迟疑,"这部功法不是只有掌门才能修炼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风子笑了笑,"你是茅山最后的传人,整个茅山迟早都是你的。现在学,不过是提前罢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苏念卿。
"这是《天师心经》的抄本。"清风子说道,"你先拿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苏念卿双手接过古籍,郑重地点了点头:"徒儿谢过师父。"
"还有一件事。"清风子忽然说道,"念卿,你知道茅山一脉如今的处境吗?"
苏念卿摇了摇头。
她虽然重生了,但前世的记忆只到她十八岁封印血煞的那一刻。对于这三年间茅山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清风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十八年前,茅山遭遇了一场大难。"
"那场大难,几乎让茅山一脉断了传承。"
苏念卿的心猛地一跳。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风子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十八年前,有一个邪修组织觊觎茅山的秘术,想要夺取我们的传承。那个邪修组织与茅山内部的叛徒里应外合,一夜之间,茅山的精英弟子死伤殆尽……"
"最终,是你的师祖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邪修组织的首领,才保住了茅山的根基。"
苏念卿沉默不语。
她想起了前世师父跟她提过的事情。师父说,在她出生之前,茅山曾经发生过一场浩劫,死伤无数。那场浩劫之后,茅山就逐渐衰落了。
"师父,那您为什么不去找那些邪修报仇?"苏念卿问道。
清风子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场浩劫之后,茅山的实力大减,勉强维持着传承。若是贸然出击,只会加速茅山的灭亡。"
"更何况……"清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些邪修至今仍在暗中窥伺,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苏念卿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隐隐感觉到,那个邪修组织,或许与当年给她下绝户咒的势力有关。
"师父,您放心。"苏念卿握紧了小拳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等徒儿长大了,一定会找出那些邪修,为茅山报仇雪恨!"
清风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他伸手摸了摸苏念卿的头,"不过,报仇的事情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根基,让自己变得更强。"
"只有活着,才能谈其他的一切。"
苏念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念卿。"清风子忽然想起什么,"再过几天就是你三岁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苏念卿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师父,徒儿想要一套画符的工具!"她兴奋地说,"朱砂、黄纸、狼毫笔……还有墨锭!"
清风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
"好,好,都依你。"
苏念卿开心地笑了起来。
三岁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十八岁的灵魂。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而,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茅山道观里,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从未放弃过他们的野心。
而苏念卿,注定要在腥风血雨中成长,最终成为守护茅山、守护苏家的最强天师。
当夜,苏念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借着月光翻看着那本《天师心经》。
这部功法果然博大精深,字字珠玑。仅仅是开篇的几页,就已经让她受益匪浅。
"原来修炼还有这么多讲究……"苏念卿喃喃自语,"前世的自己,只顾着追求力量,却忽略了根基的重要性。"
她下定决心,这一世一定要稳扎稳打,将根基打得牢牢的。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苏念卿警觉地坐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月光下,一个黑影在屋顶一闪而过。
"谁?!"
苏念卿翻身下床,推开窗户追了出去。
黑影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念卿站在院子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邪气……"她喃喃道,"是那些邪修的人吗?"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神识向外扩散开去。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是来试探茅山虚实的。"
"呵,既然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念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手指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是茅山的追踪符,专门用来追踪邪修的气息。
"哼,三岁的天师,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苏念卿冷哼一声,转身回到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屋顶之上,一个黑袍人捂着被追踪符击中的肩膀,眼中满是震惊。
"茅山……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小鬼?"
黑袍人不敢久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