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许栀夏的脸颊上,暖融融的。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宿醉后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
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玻璃片,零零散散地在脑海里拼凑,清吧里的果酒、昏暗的走廊、清冽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栀夏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狂跳。
江屹。
她竟然在酒吧里撞见了江屹,还……还靠在了他怀里?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好像还揪着他的衣服,跟他要了微信?!
许栀夏慌忙抓过枕边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通讯录,置顶的位置赫然躺着一个新的联系人,头像是极简的黑色背景,只有一个白色的“Y”字,备注是——江屹。
真的加了。
许栀夏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平日里连跟他对视都不敢,醉酒后竟然如此放肆。
她裹着被子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懊恼得想尖叫。
正懊恼着,寝室门被推开,姜念希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立刻凑到床边,挤眉弄眼地笑:“夏夏,醒啦?头还疼不疼?”
许栀夏闷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应:“疼……什么都记不清了,就隐约撞了个人,晕乎乎的。”
她刻意装糊涂,那点醉酒后冒出来的莽撞勇气,醒了之后只剩满心的羞赧和慌乱,只想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
“撞的可是江屹学长啊,运气也算不错。”姜念希把温水杯搁在床头小桌,伸手扒拉了下她裹成球的被子,“他还挺有风度,稳稳扶着你,等我们过来才走,半句不耐烦都没有。"
话音刚落,傅茜端着热粥走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手随口道:“对了,今早我跟金融系一个学长聊了两句,顺嘴问了下江屹,他现在没女朋友,单身呢。"
这话一出,许栀夏的身子猛地一僵,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眠坐在床边剥着橘子,闻言轻轻抬眼,温声接话:“之前总听人说他身边不缺人,还以为一直有伴。”
“嗨,分了没多久,”傅茜撇撇嘴,舀了勺粥吹凉,“不过按他之前的惯例,这空窗期估计长不了,长得帅家境好,追他的女生能从宿舍排到南门,指不定没多久就有新的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可许栀夏心里却翻江倒海。
单身。
他现在是单身。
可傅茜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空窗期不会很长。
她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薄汗,屏幕还停留在通讯录江屹的头像上,那极简的黑底头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他们不知道,她不仅撞了他,还揪着他的衣服,糊里糊涂要了微信,现在就躺在她的通讯录里,触手可及,却又让她不敢触碰。
“快起来喝点水,茜茜还给你带了粥。”姜念希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她通红的耳尖,“别闷着了,不就是撞了下江屹吗?多大点事,他又没说什么。”
许栀夏慢吞吞从枕头里探出头,眼底还带着刚闷出来的红,眼神有些恍惚,接过姜念希递来的水杯,抿了口温水,喉间轻轻滚了滚,没敢接话。
该不该发个消息道歉?
她问自己。
道歉是该的,毕竟昨晚醉醺醺的给人添了麻烦,可万一他只是出于礼貌,甚至觉得她刻意攀附,那这条消息,会不会变成多余的打扰?
——
男生寝室里,江屹靠在椅背上,白T恤领口松松敞着,指尖漫不经心点开微信,目光落在新加的那个联系人头像上。
是只圆绒绒的小奶猫,爪子死死圈着半条小鱼干,埋着头啃得专心,腮帮子鼓鼓的,软得人心里发酥。
对面,季青羽盘腿窝在椅子里,手机架在腿上打游戏,指尖划得飞快,嘴里咋咋呼呼喊着“上啊上啊”“别送了”,吵得人耳根发热。
蒋予泽坐在桌边,课表随便摊在面前,压根没认真看,转着笔晃悠椅子,时不时凑过去跟季青羽互怼两句,笑骂他菜。
沈寻靠在窗边,腿搭在空椅上翻杂志,偶尔抬眼拆个台。
蒋予泽转着笔,忽然想起篮球赛的事,抬眼瞅向江屹,语气吊儿郎当的:
“屹哥,下周二金融系跟医学系那联谊篮球赛,学生会那帮人追着我念叨,非让我请你去当裁判,给个面子呗?”
江屹抬了抬眸,指尖从奶猫头像上移开,淡淡瞥他一眼,声线清浅:“麻烦,看心情。”
“别啊哥!”季青羽立马暂停游戏,脑袋凑过来,胳膊搭着蒋予泽的椅背,一脸怂恿,“那天没课,躺寝室多没意思,咱们去凑个热闹!你往裁判席一站,咱系门面直接拉满,多飒!"
蒋予泽跟着起哄,伸手拍了拍江屹的桌沿,笑得眉眼弯弯,还冲季青羽挤了挤眼,一唱一和的:“青羽说得对!听说医学系还排了拉拉队,到时候场馆里肯定挤爆,咱哥几个一起去凑热闹,我跟青羽给你带冰可乐占好座,保证伺候到位!"
沈寻放下杂志,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淡淡拆台:“少来,你们是看球赛还是看妹子?屹哥当裁判要盯全场,没空陪你们瞎晃。”
“寻儿啊,你这就不懂了,两不误!”季青羽摆摆手,毫不在意,又缠着江屹念叨,“去吧去吧屹哥,就当陪兄弟们放松了,再说了,你这次空窗期这么久了。说不准去,医学系还能碰上有眼缘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
江屹被他们念得无奈,眉梢微挑,刚想开口推脱,桌角的手机忽然“叮”地轻响一声。
他垂眸看向屏幕,眼底那点散漫的清冷,瞬间就柔了下来。
是许栀夏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怯生生的软意,还带着点小愧疚,尾端缀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江屹学长,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不小心撞到你,还给你添麻烦了,真的特别抱歉,也超级谢谢你】
短短一行字,撞得江屹心底轻轻一颤。他指尖轻点屏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转瞬即逝,周身的清冷气息,都跟着淡了大半。
“哟——”季青羽眼尖,立马凑得更近,挤眉弄眼地打趣,“屹哥,不对劲啊,看手机笑这么温柔,哪个妹妹发来的?”
蒋予泽也跟着凑热闹,探着脑袋往手机方向瞄,语气促狭,满是兄弟间的八卦:“可以啊屹哥,藏得够深,什么时候碰到的漂亮学妹?快从实招来!”
江屹不动声色把手机扣在桌面,轻咳一声,故作淡然:“别乱说,就是昨天偶然帮了下学妹,道谢而已。”
“道谢能让屹哥你笑?我才不信!再说了,屹哥你啥时候有助人为乐情节了。”季青羽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
江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避开众人目光,悄悄拿起手机,斟酌了片刻,敲出一行回复。【没事,举手之劳,以后晚上少喝酒,早点回宿舍,注意安全。】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回原处,随口扯了句:“跟他们说一下,下周二我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却早飘远了。
——
女生寝室里,满是少女藏不住的忐忑。
许栀夏发完消息,她眼睛时不时瞟向枕边的手机,可每一次看,屏幕都是暗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的不安一点点蔓延,是不是她发的消息太唐突了?是不是江屹学长觉得她很麻烦?还是压根不想回复她?她越想越慌,小脸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手心沁出了薄薄的汗。
室友们在一旁说笑追剧,她半点心思都没有,纠结了好半天,索性抓起睡衣,小声跟室友嘟囔了句“我去洗漱”,便匆匆躲进洗手间。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丝还滴着水,慢悠悠走回寝室,刚推开门,就听见傅茜趴在床头,朝她扬声喊了一句:“夏夏,你手机刚才响了一下,来消息啦!”
她顾不上擦头发,脚步匆匆跑到床边,一把抓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点开微信的瞬间,呼吸都轻轻屏住了。
许栀夏盯着那行字,耳朵一点点热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心里像揣了一颗裹着糖衣的果子,甜意慢慢散开。
可能暗恋就是这样,不过是寻常问候,却让对方偷偷红了耳尖。
她捧着手机,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他的昵称,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开备注栏,删掉原本全名,指尖落下,只敲下一个简简单单的字母——Y。
这是独属于她的、隐秘又青涩的小小心思。
改完备注,她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节奏。
本想不动声色,却在你靠近时,心跳先露了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