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如期而至，九月的骄阳依旧毒辣，烤得塑胶操场泛起一层热浪，连风都带着闷人的燥热，吹在脸上黏腻腻的。

全校新生身着统一的迷彩服，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绿压压的一片。

许栀夏站在女生队伍中间，身形纤细，宽大的迷彩服也遮不住她清瘦的肩线，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绾成丸子头，碎发贴在脖颈间，被汗水浸得微微湿润。

她皮肤本就白皙，晒了没一会儿，脸颊就泛起一层薄红，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里，又痒又热。

寝室的四人被分在同一个连队，姜念希站在她身侧，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气若游丝：

“夏夏，我快不行了，太阳也太毒了，我感觉我要中暑了。”

许栀夏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抚：“再坚持一下，教官刚说休息十分钟就快到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像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姜念希心底的烦躁。姜念希苦着脸点了点头，继续硬撑着站军姿。

她们连队隔壁，恰好就是金融学院新生连。

不过一条白线之隔，放眼望去，清一色挺拔身形，肩宽腿长，五官亮眼，放眼望去全是惹眼的男生，堪称操场一景。

姜念希趁着教官不注意，又飞快偏头瞥了一眼，小声跟傅茜嘀咕：“金融系也太会长了吧，帅哥密度高得离谱……”

傅茜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又立刻绷紧脸：“嘘——别被抓了，等休息再说。”

林眠轻轻弯了笑，也不多话，只安安静静站着。

许栀夏没怎么往那边看，目光落在前方地面，鼻尖微微冒汗，心里只默默数着时间。

终于，教官一声令下：“原地休息十分钟。”整片操场瞬间松快下来，喧闹声四起。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两个连挨得这么近，不如来一场才艺比拼，活跃活跃气氛。两边教官一听都觉得有意思，当场拍板同意。

金融系男生率先上场，唱歌的、说唱的、耍帅的，一个接一个，引得女生阵阵起哄。

轮到医学院这边，大家一时有些腼腆，你推我我推你，没人好意思上前。

人群里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

“许栀夏！新生代表发言那个！让她来一个！”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附和声一片。她新生发言的视频早在校内论坛传开，干净温柔的气质本就让人印象深刻。

许栀夏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耳尖唰地红了，下意识往后缩：“我……我不太会……”

“你不是会古典舞吗？就跳一小段！”姜念希在一旁小声怂恿。

架不住众人热情，她实在推脱不过，只能轻轻点头，走到两连中间的空地上。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头顶烈日与阵阵热风。

她微微垂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局促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沉静的柔婉。

手臂轻轻抬起，迷彩衣袖随动作舒展，身姿纤细却不孱弱，脚步轻缓落地，一旋身，腰肢轻折，丸子头散落几缕碎发，被汗湿得贴在颈侧，更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抬手时指尖纤细，垂眸时眼睫投下浅影，每一个转身、点步、回眸，都柔得恰到好处。

原本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这个温柔起舞的少女身上。

操场东侧的入口处，江屹正缓步走来。

作为学生会主席，军训期间他负责全场秩序的巡查，他边走边淡淡扫过各连队情况，身后跟着学生会的干事，一路有条不紊地叮嘱着工作事宜。

白T恤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却因身上的职责，多了几分沉稳气场，步伐不紧不慢，在喧闹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惹眼。

他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却在瞥见中间空地上那道跳舞的身影时，不自觉顿住了脚步，目光直直落在少女身上，再也移不开。

少女一身迷彩，舞得清绝又温柔，那垂眸温顺的模样，那微微泛红的眼尾，竟与那晚梦里的身影，一点点重叠在一起。

江屹原本散漫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心底一丝很轻、很绵，却挥之不去的悸动慢慢蔓延。

一曲舞毕，许栀夏微微躬身，脸颊烫得厉害，快步跑回室友身边。军训重新开始，烈日依旧灼人。

许栀夏不知道，江屹巡查路过时，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安静又绵长，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寝室四人拖着酸软的步子往食堂走。刚到食堂门口，就被人山人海的长队劝退，队尾都排到了门外，估摸排到她们时，饭菜早已凉透。

“算了算了，人太多了，去超市随便买点零食垫垫肚子吧。”姜念希揉着发酸的腿，无奈叹气道。其余三人都没异议，转身拐向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许栀夏被人群挤得脚步不稳，手里拿着室友让帮忙带的酸奶，正低头想往旁边避让，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脚下一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

下一瞬，她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里，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裹着淡淡的日晒味道，扑面而来。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在她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的身形，避免了她摔倒的尴尬。

“小心点。”

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熟悉的声线让许栀夏浑身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正是江屹。他身后跟着季青羽、蒋予泽和沈寻，几人刚结束巡查，顺路来小卖部买水和零食，恰好迎面遇上。

许栀夏瞬间脸颊爆红，慌忙往后退开半步，攥紧手里的酸奶，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指尖紧张得微微发颤:“对、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不小心撞到你了。”

江屹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眼底的眸光微微动了动，方才扶过她胳膊的指尖，莫名有些发烫。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眉眼没什么起伏，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季青羽在一旁看得真切，偷偷跟蒋予泽交换了个眼神，憋着笑，故意拉着沈寻往货架深处走，给两人留出一点空间，不戳破这微妙的氛围。

许栀夏攥着那瓶酸奶，指尖微微发紧，耳尖的红一路烧到脸颊，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人声嘈杂，冰柜嗡鸣，可她偏偏能清晰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日晒后的干燥味道，落在鼻尖，让人心头乱颤。

江屹就站在她面前，没再说话，也没挪步。

一贯散漫的眉眼微微垂着，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余光却牢牢锁在她垂着的小半张脸上。少女睫毛纤长，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和方才在操场上从容起舞的模样。

许栀夏实在受不住这凝滞的气氛， 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淹没：

“那……我先去找我室友了。”

她说完就要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

两人距离本就近，她一偏身，肩头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一瞬的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江屹手臂一僵，下意识微微侧身，给她让出更宽的路。

“嗯。”

他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声线比平时更沉一点。

许栀夏没敢再看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室友身边，整个人还绷着，心跳迟迟落不下来。

姜念希一眼瞥见她通红的耳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刚要开口打趣，就被许栀夏轻轻按住手腕，用眼神求她别问。

三人随便拿了点面包饼干，匆匆结了账。

出门前一刻，许栀夏没忍住，极轻地回头瞥了一眼。

江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利落分明。

像是早有预感，他恰好也抬眼望过来。

四目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许栀夏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跟着室友快步走出小卖部，晚风一吹，才稍稍压下脸上的烫意。

直到女生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季青羽才勾着沈寻的肩膀回来，笑得一脸玩味：

“屹哥，可以啊，人都走了，还望呢？”

江屹收回目光，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散漫，只是眼底深处的暗涌未散。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了罐冰可乐，拉开拉环，气泡嘶嘶作响。

“少多嘴。”

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对视，他心跳乱了一拍。

沈寻靠在货架旁，淡淡开口：“医学院的许栀夏，新生里人气很高。”

江屹没接话，指尖抵着罐身，凉意渗进皮肤。

他当然知道。

 不止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是第三次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