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31日,晚上十一点。
秦骁刚送完一桌的烧烤,风风火火的,手上沾满了油和孜然粉。
他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听到了门帘晃动的声音。
抬头一看,门帘被拉开,走进来一个与这家烧烤店的风格特别特别不搭的人。
那是个全身上下都看起来干净得不行的人,跟烧烤店这种市井味巨重的地方简直是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看起来是个年龄不大的男生,看上去应该是个初高中生,看上去就一米七几,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瘦瘦小小的。长得很好看表情却冷冷的,只穿着一件普通白T也能看出来特别显贵,脖子上还有一颗特别明显的小痣。
这,就是气质!
秦骁一时对这个小男孩儿印象还不错,只以为是走错了。
那个所谓的“小男孩”环顾一圈向着前台这边走过来。
哦,不是走错。
“嗯?”秦骁手撑在前台上擦汗,他努了努嘴示意对方看墙上的价目表,“小孩儿,吃点什么?”
对方皱了下眉,没说话。
“啧,问你话呢,懂不懂礼貌?”秦骁站直,挑了一下眉看着对方。
“……”沉默几秒对方才开口,“有什么推荐吗?”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就是冷的像冰碴子,跟谁他妈欠他钱了似的。
“羊肉串吃不吃?”秦骁说,“我们家招牌。”
“不吃羊肉。”
“……”秦骁沉默的看着他,“牛肉串?”
“不吃牛肉。”
“……那你吃什么”
搞笑,来烧烤店不就是吃烤肉的吗,怎么,还来这儿专门吃素啊?
“素的。”
“你认真的……?”
对面没说话,随便挑了一张看起来不怎么黏的桌子一屁股坐下去。
秦骁跟过去,“烤韭菜,烤土豆片,烤茄子,烤馒头,烤锅巴。”秦骁一口气报完,“要不要?”
“烤韭菜和烤茄子不要,其他的要。”
“哦。”秦骁把菜单递给后厨,靠在冰柜上玩手机,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桌子旁那个身影。
端端正正的坐着,也不玩手机也不来回张望,就那么干等着,两只胳膊甚至还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目视前方,眼神坚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带上红领巾开始宣誓。
操,小学鸡吗?
秦骁有点绷不住。
过了一会儿,秦骁把餐盘放到他桌上:“你的串。”
他转身要走,下一秒却被叫住。
“等一下。”
秦骁停下回头。
对方拿起一串锅巴给秦骁看,有些冷淡却表情坚定的说:“锅巴烤糊了。”
“……”秦骁凑近一看,还真他妈有点糊,不过就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没事儿你吃吧,这么点不影响。”秦骁站直,皱着眉。
“不行,重新烤。”对面软硬不吃。
“那你把那一点咬了扔掉就好了啊。”
“不行。”
“……你找茬是吧?”
“陈述事实。”
秦骁深吸一口气。
行,开学前最后一单,他不吵架。
“好吧,我叫后厨重烤。”秦骁端起那盘烤锅巴往后厨走。
“陶帆!重烤。”
陶帆从后厨探出头来望向前台,看了一眼秦骁手里的盘子:“怎么了这?”
“不知道,有个死挑的说糊了。”
“谁啊?”
“不知道,神经病。”
秦骁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爽。
过了一会,秦骁端着重烤的,没有烤糊的烤锅巴出来,摔到对方桌上,“行了吧,吃你的。”
宋琰咬了一口:“这次还行。”
呦,您搁这批改作业呢?
秦骁越来越不爽,不知道刚才是自己眼睛瞎了还是怎么着居然对他印象挺好。
他要走,又被这个傻叉叫住了:“喂。”
“你又要怎么?”
“围裙系反了。”
秦骁低头一看,还真是。
卧槽,忙晕了。
他无比后悔刚才在后厨串肉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导致了现在无比尴尬的场景。
他铁青着脸把围裙拆开重新系。
陶帆从后厨探出头来刚好听到这段对话,顿时开始狂笑,笑的都要直不起腰来。
秦骁心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靠在前台边,对着正在吃东西的那个烦人精拍了张照发给陈锐,开始很用力的打字。
他刚打下几个字吐槽,还没发出去,陈锐那边秒回。
长得帅有什么用:卧槽,这他妈不宋琰么?怎么你在烧烤店碰到他啦?
qx:?你这什么破网名
长得帅有什么用:多贴我人设的,怎么着?
qx:煞笔吧你
长得帅有什么用:操,你怎么还骂人。
qx:啧,所以你认识这个?
长得帅有什么用:全年级除了你敢问谁不认识他?大学霸呢,高二年级第一。
高二?年级第一?
qx:哦,不认识。
长得帅有什么用: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qx: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长得帅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发现了!
秦骁把手机锁屏没有再理他,毕竟顶着这个网名真的让人毫无聊天欲望。
秦骁想起来陈锐网名的进化史,马上接受了这个又装逼又欠抽的网名。
初中的时候陈锐一共改过三次名字,一次是“孤傲的狼”。
被他骂了三天才改掉。
另一次是“逆天邪少”
这次被骂了五天。
最后一次终于正常了,就叫“陈锐”
即使正常了没几天又给改回去了,于是秦骁决定不再参与陈锐丢脸又中二的网名事件。
反正黑历史是陈锐的。
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吃东西的宋琰。
原来这他妈跟自己差不多大,要是让他知道这货是几班的,绝对绕道走不跟他扯上关系。
第二天。
秦骁就看着这位昨天刚见过并且杠上的新同桌只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现在好了,不用绕道走。
同桌。
秦骁悔的肠子都青了,无比后悔早上为什么要迟到导致没位置可挑坐在这个活阎王旁边。
他斜晲了这位“新同桌”一眼。领子扣到顶,遮住了脖子上的小痣,校服规规矩矩穿着,面无表情却很认真的看着前方。两只胳膊还是交叠着。
又是小学鸡坐姿。
秦骁心里暗骂一声,极其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可悲又操蛋的事实。
宋琰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扭头看过来,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看着。秦骁不服,也开始跟他干瞪眼。
讲台上的女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咳了两声:“有必要提醒一下,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你们就算把对方盯穿了也盯不出花儿来。”
全班哄笑作一团,秦骁尴尬的扭过头去看窗外。
现在还是夏末,还有蝉鸣在吱吱的直叫唤,跟没上油的机器似的,吱呀吱呀很难听,不过再怎么难听,也比看到的要好。
秦骁这么想着,用力眨了眨眼看着直直立在教室外的那棵高大的法桐。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刚好在秦骁的课桌上投下几小块晃动的光斑,秦骁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依旧可以感受到刺眼的阳光。
他努力忽视掉那些零碎撒在他脸上的阳光,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