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又煮了两杯咖啡。
阳光斜进来,落在那只空杯子上,杯口氤氲着雾气,慢慢飘散。
他盯着对面的椅子,很久,就好似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想和他说句话,张了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
“又在想什么呢?”易迟捏了捏江洛软乎乎的脸蛋,问:“阿洛,你最近怎么那么爱发呆?”
说完,便坐到江洛对面,双手撑在胸前,下巴搭着,两眼直勾勾盯着他。
江洛招架不住这眼神,脸立马红得和猴屁股似的,耳朵也烫得没边,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就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易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直道:他怎么那么可爱?
“你笑什么!!”
江洛懵懵的,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他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好蠢...可还是理直气壮地说:“就!就感觉你昨天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今天突然就和我生活在一起了嘛!”
他刚说完就把咖啡一口气全灌了下去,气鼓鼓地跑到水池那洗杯子去了。
虽然生气了,但还是很可爱啊。
易迟拿着咖啡屁颠颠儿地跟在身后,靠着洗手台盯着江洛的小脸,红透的小耳朵。
真想咬一口。
江洛尴尬地说:“你...你别看了。”
可他身边这人最喜欢犯贱了,听见这句话更是来劲了,硬是盯着看了好几分钟,边品尝咖啡边看。
江洛没招了,想逃离这个狭小的区域,试图跨过易迟这双长腿。
刚抬腿,对方立马直起身挡在面前,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让江洛不自觉向后退半步,阴影笼罩。
易迟把杯子放在一边,双手轻握着江洛纤细的小臂,低头,鼻子轻嗅着发丝的清香。
不知道为什么,江洛的身上有一种婴儿似的奶香味,这味道令易迟魂牵梦绕,每次睡前或者醒后都要狠狠嗅上一下才肯罢休。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咽了好几次口水。
江洛的个头不算小,但只能到易迟的锁骨,缓缓仰起头,刚好看见那滚动的喉结。
“你怎么了?”
他一脸不解,刚刚才喝了咖啡,按理说也不会那么早就口渴啊。
“你不舒服吗?要不去沙发休息一下?”
易迟摇摇头,用力抱紧江洛,鼻子猛猛嗅着。
江洛不解,但既然易迟喜欢,那就给他,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说:“再紧一些,就像我们第一次拥抱时那样。”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把他箍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里,融进血里。
他的脸埋在颈窝,呼吸湿热交缠,肋骨发疼,像是世界末日也不畏惧。
这是他们互为归处的第五年。
江洛从床上醒来时易迟还在睡觉。
他枕着易迟的手臂翻了个身,刚翻过去,就看见了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眼珠一转,鬼点子生成。
他先是用自己的手指交叉进去,见对方没有什么感觉,又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易迟眉毛轻蹙,砸吧砸吧嘴,但还是没醒。
江洛觉着这反应不够,便用力一咬,刚咬下去就被一把搂进了怀里,身下那只大臂紧紧箍着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
“怎么,还想咬?”
易迟在他耳边低语,引得身体一阵酥麻,过后,他又像只犯错的小狗,委屈巴巴地说道:“不,不咬了,我错了。”
“真错了假错了?”易迟看着手上的咬痕,还有手臂上其他未消的痕迹说,“啧,我身上那么多印记全是你咬的,上次还有上上次,你都说你错了。”
江洛带着点哭腔,好像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知道错了嘛...我就是想让你醒了陪我嘛。”
“哎哟,不哭不哭,我没想让你哭的。”
“那你刚刚凶我!现在都还不松开手...”
“好好好,再不松开,一会小狗又咬人了。”
江洛听了才反应过来,狠狠咬了易迟一口:“好啊你!你早就醒了就知道逗我!”
“嘶~”这下咬得是真的有点疼,易迟眼泪都要出来了,但看着阿洛,脾气都没了。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江洛的发丝,嗅了一下,说:“这下我们扯平了,刚刚装委屈现在又咬我那么大一口,肉都要掉了。”
“好吧,那扯平了。”
江洛翻过身,把头埋进易迟怀里,紧紧抱了一小会,然后亲了一下刚刚咬的痕迹,嘟囔着:“不想吃药。”
易迟也不想让江洛吃药,但江洛的身体非常不好,有很严重的胃病,而且免疫力低,很容易犯困,现在只能让他好好吃饭,吃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乖。”
他亲了亲江洛的额头便起身了。
江洛知道为什么让他吃药,也知道这是为了他好,可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每次生病家里人都说等严重了再去看病,就算病好了,也会长胖好几斤。
但易迟不一样,他舍不得让江洛生一点病,哪怕一点苗头都不行。
最记忆深刻的,当时是冬天,青神难得下一场大雪,也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嗡嗡嗡——
江洛正抱着手机回消息,他双手冻得通红,衣服还是秋天时的卫衣,里面穿了件长袖,这是他最暖和的穿着了。
坏男人:在哪?
江洛:公园坐着。
坏男人:下雪了,冷吗?
江洛:不冷,你呢?
坏男人:冷。
江洛:那你多穿点。
坏男人:我不要。
江洛:?那你别出门。
坏男人:我不要。我想见你。
江洛:你不是说你冷吗?你还是在家待着吧。
坏男人:帮我暖暖,我就不冷了。
江洛:滚。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坏男人”的电话弹了过来。
“别那么薄情嘛。”像是撒娇。
江洛嘴角微微扬起:“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你这样就不怕我跑了吗?易迟。”
“怕什么,你逃到哪,我追到哪。”
江洛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不要脸了。
易迟言归正传道:“你在哪个公园?”
“你猜。”
江洛也想见易迟,可如果直接告诉地址,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矜持?但不说的话,又见不到了,所以只能让易迟一个个公园来找了。
青神说大不大,但公园多的是。
话刚说完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就传来声音:“阿洛,请你不要挂电话,我不想挂。”
“嗯。”江洛也不想挂。
“那我出发咯,等我。”
江洛把双手揣在兜里,站起身不停来回踱步,试着让身体暖和些。
他仰起头,看着空中的漫天飞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几分钟后,不知怎的,身体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只能继续来回踱步。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阿洛,听得见吗?”
江洛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回道:“怎么了?”
“阿洛阿洛!回头!”
江洛疑惑地转过身,抬起头。一位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羽绒服,头戴针织帽的男生正向他兴冲冲地跑来。
是易迟。
江洛怔住了,按理说他不知道我在这啊?这才过了几分钟,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易迟冲到江洛跟前,一把抱住,兴奋不已:“阿洛,久等了。”
江洛还是没想通,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嗯...这是个秘密。”
江洛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奈何易迟身上实在太暖和了,他不想挣脱,只好使力仰起脖子。
四目相对,气氛微妙起来。
易迟用手蹭了蹭对方的脸,冰得出奇,莫名生气起来:“你怎么那么冰!”
江洛默不作声。
易迟愈发生气了,连连道:“走,我去给你买点衣服。”
他牵起江洛那双冰凉的手,哈气了一小会,搓了搓,放进了自己兜里,带着点训斥的意味:“那么冷的天,你都不知道来找我给你暖暖。衣服不够厚可以告诉我,我有的都愿意给你。”
“我不想要别人的施舍,你不用可怜我。”
江洛知道,易迟爱他,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去回应,他害怕的太多了。
“你是笨蛋吗?”易迟真是要被气笑了,但还是耐心说,“我爱你,江洛,我爱你。我愿意用一生去证实我有多么的爱你。”
江洛第一次知道,原来爱可以不用藏。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易迟牵着江洛边走边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洛记得,在他的回忆里,他们是高中时在操场遇见的,当时跑操迟到了被罚跑,没想到易迟也迟到了,就这样阴差阳错认识了。
易迟见江洛在回忆,一脸认真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由得想逗趣一下,卖了个关子:“我猜...第一次见面...你觉得是在操场?”
江洛不经意咳嗽一声:啊哦,被识破了,难不成...是更早以前?
“不是吗?”他只能假装镇定,反问道。
易迟看着江洛,嘴角一咧:“操场那次,其实我根本就没迟到,只是看你一个人在那跑步太孤单了。”
这个消息让江洛呆愣了一瞬:“啊?”
易迟笑得更明显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公园。”
江洛嘴巴一张,正准备反问什么,易迟就连忙开口,把对方的话硬是全部堵了回去。
“先别惊讶,”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当时你在水边坐着,眼睛一直望着远方,待了至少有两个小时,而我就在你的不远处一直看着你。之后的之后,你就都知道了。”
“哦!所以你是从很久之前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江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啊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事实上,易迟对江洛是日久生情,但能怎么办,自己的人自己宠。
“那...现在愿意和我去买衣服了?”易迟还是想先让江洛穿得暖和些,之后再怎么随心所欲也没关系。
江洛点点头。
“对了,刚刚我好像听见你打喷嚏了,买完衣服和我去看医生。”
江洛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可还是忍不住嘀咕:“手机隔那么远都听得见。”
“哼,那可不,我可是顺风耳。”某人还挺骄傲。
“那我不想吃药嘛。”江洛第一次在易迟跟前撒娇,为了不吃药,拼了。
这句话听得易迟内心酥酥麻麻,但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不行。”
他又摸了摸兜里的嫩手,补充道:“手那么冰了,万一严重点了发烧了怎么办?坚决不可以不吃药。”
江洛只好顺从。
之后每年,江洛的衣柜里都会多出好几套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