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感知中恢复意识的。

发情期那股焚身的灼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陌生的、被强势气息包裹的安心感。他发现自己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而那条不听话的蝎尾，此刻正温顺地、甚至可以说是依恋地，缠绕在陆昭结实的小臂上。

陆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依旧挺拔，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姿态。他似乎一直守在这里。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沈晏猛地想抽回尾巴，动作牵动了疲惫的身体，让他闷哼一声。

陆昭立刻惊醒——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那双黑眸瞬间恢复清明，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动作。

“别动。”陆昭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按住了沈晏试图挣脱的蝎尾中段。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透过坚硬的甲壳，几乎要烙进沈晏的血肉里。

【醒了。颜色好像更暗了些，摸起来……比想象中光滑。】

沈晏头皮发麻，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昵的触碰，另一半是因为他那依旧活跃的读心术。他强行镇定下来，冷声道：“放手。”

陆昭非但没放，指腹反而在那光滑的甲壳上摩挲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松开。他站起身，从床头柜拿起一支用过的新型强效抑制剂空管，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医生来过了。下次发情期提前，提前准备。”

沈晏抿紧唇，接过空管。他自己就是蝎族，当然知道这种抑制剂的效力，也知道昨晚情况的凶险。如果不是陆昭……

等等。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落在陆昭的颈侧。在那里，靠近衣领的地方，一小片皮肤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反光。

不是错觉。

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那片肌肤上，隐约覆盖着几片极其细微、排列紧密的、泛着暗金色泽的……鳞片？

龙鳞？

沈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直怀疑陆昭的身份，但从未有过实证。龙族隐匿于人类社会已久，血脉稀薄，且极其擅长伪装。陆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将那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收敛得极好，只在不经意间流露。

可现在，这片鳞片……

是因为昨晚吗？因为他失控的蝎族信息素？还是因为……触碰了他的蝎尾？

沈晏想起昨晚陆昭身上那骤然变得浓烈、如同烈焰灼烧雪松般的气息，以及他瞳孔深处那抹不正常的暗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他故意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讥诮的笑，目光却紧紧锁住那片鳞片：“陆总昨晚，似乎也不太冷静？怎么，被我这条‘丑陋’的尾巴吓到了？”

他刻意用了“丑陋”这个词，带着自嘲，更是试探。

陆昭整理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眸，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沈总多虑了。”

【丑陋？他怎么会这么想？那分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心声依旧诚实得可怕。

但沈晏注意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昭颈侧那片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鳞片，似乎色泽更深了些，边缘也更清晰了一点。仿佛被某种情绪——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否认——所催化。

“是吗？”沈晏慢悠悠地撑起身体，蝎尾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尾钩轻轻擦过陆昭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背。

极轻的触碰。

陆昭却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收回了手。与此同时，沈晏清晰地看到，不仅是他颈侧，连他耳后也开始浮现出细微的鳞片纹路，暗金色的光泽在晨光下流转，神秘而瑰丽。

【……他在试探我。】

陆昭的心声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被看穿的不悦，以及……更深的、被挑起的某种本能。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住沈晏，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所有伪装：“沈晏，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沈晏靠在床头，仰视着他，看着他颈侧和耳后那些因为情绪波动而无法完全隐藏的龙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不再看那些鳞片，而是重新迎上陆昭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清亮而笃定：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只是突然觉得，陆总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也更危险。

他在心里补充道。

一条会因为他失控而同步失控的龙。

一个精心策划了“商业联姻”骗局，却对他的蝎尾痴迷不已的死对头。

这场婚姻，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现在非常确定，陆昭就是龙族。而且，这条龙的身上，藏着比他预想中更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