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道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的积水反射着远处矿坑透进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老瘸腿就在前面那个废旧的通风站里。”小鼠在前探路,声音在潮湿的管道里回荡,“但他脾气很怪,不喜欢陌生人。上次有个拾荒者想抢他的东西,被他改装的机械臂打折了腿。”
林烬点了点头,大脑飞速运转。老瘸腿——这个名字在之前的审讯和守卫的闲聊中出现过,一个被锈火神教淘汰的、据说懂机械和爆破的前帝国军械师。
“到了。”小鼠在一扇锈蚀严重的铁门前停下,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沙哑、充满戒备的老者声音:“谁?!再敲就把你的爪子剁下来喂老鼠!”
“是我,小鼠。我还带了……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人。”小鼠怯生生地回答。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油污、带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眼在缝隙中转动,冷冷地扫视着外面。当那只义眼落到林烬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战痕者?”老瘸腿的声音充满了怀疑,“而且是个细皮嫩肉的小战痕者?小鼠,你又被哪个骗子忽悠了?”
林烬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块在小老鼠手里显得平平无奇、此刻却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的高纯度燃素矿石。
“前辈,”林烬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笃定,“我不是来乞讨的。我是来跟您做一笔交易的。”
老瘸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他一把拉开铁门,动作快得不像个瘸子。那间所谓的“通风站”实际上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小型军械车间,到处堆满了齿轮、弹簧、废弃的枪械零件和不知名的电子元件。
“哪里来的?”老瘸腿死死盯着矿石,那只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扫描分析。
“黑石峡谷下面,第七矿场的外围。”林烬如实相告,“那里的守卫管它叫‘祭品’,说要在‘大祭典’上用。”
“大祭典……”老瘸腿咀嚼着这个词,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和愤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狗娘养的在谋划什么!他们在加速抽取地脉,这东西能量太不稳定了,一旦过载……”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看向林烬:“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也想阻止他们?”
“不止阻止。”林烬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老瘸腿,“我们要摧毁第七矿场的核心——那个抽取地脉的泵站。让它永远无法为‘大祭典’提供燃料。”
“摧毁?”老瘸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咳嗽起来,“小子,你知道泵站有多少守卫吗?知道那里的能量护盾有多厚吗?就凭你们三个,外加一堆废铜烂铁?”
“我们知道不够。”林烬承认,语气却异常自信,“所以我们需要您的知识。”
老瘸腿愣住了。
林烬指了指周围这些杂乱的零件:“您能把这些废铁变成杀人的利器。而我和我的伙伴,知道怎么把它们送到最合适的位置。您懂机械,我懂战术。您告诉我,那泵站的防御弱点在哪里,它的能量循环有什么规律,它的结构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林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您给我情报和武器,我给您复仇,还给您一个不用躲在地底下的世界。这笔交易,您不亏。”
老瘸腿沉默了。他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着林烬,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内心。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泵站的结构我很清楚,那是老子当年亲手参与设计的。三天后,会有一次例行的能量低谷,那时候护盾最弱。但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半成品的机械零件:“就算护盾没了,里面的自动炮塔也能把苍蝇轰成渣。你们进不去。”
“进不去,就不进。”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谁说摧毁一个泵站,一定要进去?”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燃素矿石,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废弃的矿车轴承。
“前辈,如果我们把这个矿石,做成一颗……定时炸弹呢?”
老瘸腿的机械义眼猛地亮起:“你疯了?这东西一旦过载爆炸,半径五百米内都会夷为平地!而且怎么把它运进去?”
“用矿车。”林烬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画了起来,那是他脑海中的战术蓝图,“利用矿场的运输轨道。小鼠知道哪条轨道是通往泵站的。我们在矿车底部安装简易的重力感应装置,当它被推入泵站核心区,达到一定速度时……”
“轰!”林烬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老瘸腿看着林烬画的简陋草图,又看了看那块危险的矿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好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老瘸腿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浑浊的液体猛灌了一口,“老子干了!这帮杂种毁了我的腿,老子就要他们的命!”
他猛地站起来,那只机械臂发出“咔咔”的声响,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工具箱。
“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小子,你来帮我画图,我来改装!三天之内,老子给你造出这废土上最漂亮的一颗‘礼花’!”
林烬笑了,那是三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武器”,开始锻造了。
而三天后,第七矿场将迎来一场,由知识、仇恨和爆炸共同奏响的——地火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