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觉得,顾夜临大概是全世界最不会说情话的男朋友。
比如上周,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黑爬上床,刚沾枕头就感觉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他整个人箍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下次再这么晚,我让人把你工作室的电闸拉了。”
沈鹿溪当时困得要死,第二天醒来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变相在说“我担心你”吗?
再比如今天早上。他蹲在玄关换鞋,顾夜临西装笔挺地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面无表情地绕在他脖子上,系了个结。
“今天降温。”顾夜临说。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认出是上个月两人逛街时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好好看”的那条。他当时只是看看,根本没打算买,因为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鹿溪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顾夜临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顺手。”
他的助理陆辞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在心里翻个白眼:顺手?您上个月就让我查这个品牌的门店了,跑了两家店才买到这条限量款,这叫顺手?
沈鹿溪笑着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顾夜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掌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晚上想吃什么?”沈鹿溪闷闷地说。
“你做?”
“嗯。”
“……都行。”
“每次都都行,你好歹点个菜啊。”
“糖醋排骨。”
“好嘞。”
沈鹿溪松开手,绕过他打开门,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夜临——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笑起来,酒窝浅浅的:“那我走了啊,顾总。”
“嗯。”
“真的走了啊。”
“……”
顾夜临伸手,把他刚刚系好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然后低头,在那团柔软的织物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
沈鹿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都在一起两年了,这个人怎么还是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终于红着脸跑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路上小心。”
这就是顾夜临。外人眼里的顾氏集团继承人,商业帝国的年轻总裁,冷漠疏离,手段强硬,开会时一个眼神就能让部门总监腿软。但在沈鹿溪面前,他是会笨拙地关心人、会偷偷记住他所有喜好、会在深夜把他往怀里揽的大男孩。
沈鹿溪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大学时期的一场设计展,他的作品被选入展览,正蹲在展位前调整灯光。一个人影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光。
他抬头。
逆光中,一个高个子男生低头看着他,眉骨高,眼窝深,浅褐色的瞳仁像两颗冷冰冰的玻璃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危险、生人勿进。
沈鹿溪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好帅,也好冷。
他笑了笑,主动打招呼:“你好,要看看我的作品吗?是宠物用品设计,我本人也很喜欢小动物——”
“不喜欢。”对方打断他,声音低沉。
“啊?”
“小动物。不喜欢。”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沈鹿溪愣在原地,心想:这人好奇怪。
但第二天,他经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昨天那个冷冰冰的高个子男生蹲在墙角,面前是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猫。那人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猫主动靠近。
猫警惕地看着他,炸着毛。
“……”顾夜临的表情很僵硬,声音压得很低,“过来。”
猫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手还是没放下。
猫炸着毛跑了。
顾夜临蹲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了。
沈鹿溪站在巷口,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后来他才知道,顾夜临那天是专门去找那只猫的。因为前一天,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了帖子,说后门巷子里有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希望有人去救。回帖的人很多,说“好可怜”“希望有人帮帮它”的人很多,但真正去了的,只有顾夜临一个人。
虽然猫最后还是跑了。
再后来,沈鹿溪开始主动靠近他。送自己做的饼干(被扔了,但第二天陆辞偷偷告诉他,顾夜临半夜起来全吃完了),约他看设计展(被拒绝了,但展览当天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黑色身影),给他发消息(通常只回“嗯”“好”“知道了”)。
身边的人都说他疯了:“沈鹿溪,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那个人就是个冰块,你捂不热的。”
沈鹿溪只是笑。
因为他看到了冰块下面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下雨天,他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顾夜临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说:“上车。”
他上了车。车里很安静,顾夜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开到半路,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顾夜临突然踩了刹车。
沈鹿溪往前一栽,抬头看——前面有只小狗正在过马路,走得很慢,尾巴耷拉着,浑身湿透了。
顾夜临盯着那只狗看了两秒,然后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沈鹿溪看到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把它抱到了路边的屋檐下。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狗的头,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雨很大,沈鹿溪听不清。
但他看清楚了顾夜临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心疼,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那天之后,沈鹿溪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走进这个人的世界。
后来他真的走进去了。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像剥洋葱一样,剥开那些坚硬的、冰冷的壳,露出里面柔软的、千疮百孔的核。
他知道了顾夜临小时候被绑架的事。六岁,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三天三夜,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恐惧和绝望。获救后,他不再说话,整整半年没有开口。
他知道了顾夜临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从来没有相爱过,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们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最贵的学校,最多的零花钱,但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一句“我爱你”,一次家长会。
他知道了顾夜临的爷爷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但那份温暖也是有条件的——你必须优秀,必须强大,必须是顾家合格的继承人。
他还知道了顾夜临的“病”。
那是他们在一起半年后,沈鹿溪第一次看到顾夜临发病。
起因很小。沈鹿溪和朋友出去吃饭,回来晚了一个小时,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着,顾夜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你去哪了?”声音很平静,但沈鹿溪听出了不对。
“和朋友吃饭啊,我跟你说过的,李然他们——”
“你没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啊。”
“没电了。”顾夜临重复了一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冷淡但柔和的目光,而是一种沈鹿溪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疯狂”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
他猛地抓住沈鹿溪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不想接我的电话?!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顾夜临,你弄疼我了——”
沈鹿溪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那不是生气,不是吃醋,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恐惧。
然后,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那股情绪退去了。顾夜临松开手,后退两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苍白。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沈鹿溪抱住他,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
“没事的,”沈鹿溪轻声说,“我在呢。”
他没有追问。他以为那只是顾夜临偶尔的情绪失控,以为抱一抱就好了。
他不知道,那只是开始。
而顾夜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全部真相。
比如他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份诊断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间歇性暴怒障碍。
比如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见一个心理医生,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比如他手臂上那些“不小心磕到”的伤痕,其实是他自己用烟头烫的。
比如他每次失控之后,都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遍一遍地骂自己:“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这些,沈鹿溪都不知道。
因为在沈鹿溪面前,顾夜临永远是那个话不多但会偷偷给他买围巾的男朋友。
所以沈鹿溪觉得,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他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治愈他。
他觉得爱可以战胜一切。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光靠爱是不够的。
陈屿白是沈鹿溪的大学学长,也是他工作室的合伙人。
两个人认识四年,合作两年,关系一直很好。陈屿白是那种阳光开朗、见谁都笑的人,和顾夜临完全是两个极端。沈鹿溪和他相处很舒服,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不用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对方不高兴。
顾夜临不喜欢陈屿白。
一开始,沈鹿溪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顾夜临的占有欲很强,这一点沈鹿溪早就知道。他不让沈鹿溪穿太短的衣服出门,不喜欢他和别人单独吃饭,会在他和别人聊得很开心的时候突然出现,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直到那个人识趣地走开。
沈鹿溪觉得这有点幼稚,但也不反感。他甚至觉得,这是顾夜临在乎他的表现。
“他就是那个样子,”沈鹿溪跟朋友解释,“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有安全感。”
朋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沈鹿溪没太在意。
直到那天。
那天他和陈屿白一起去参加一个设计展,地点在邻市,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展览规模很大,沈鹿溪的作品被选入了主展区,他兴奋得不行,前一天晚上拉着顾夜临说了半小时,顾夜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你不替我高兴吗?”沈鹿溪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顾夜临低头,拇指擦过他的眼角:“高兴。”
“那你笑一个。”
“……不会。”
“你明明就会笑,我见过。”
“没有。”
“有!上次你给我煮面煮糊了的时候,你笑了!”
“……那是苦笑。”
沈鹿溪笑得眼睛弯弯的,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好啦,我知道你高兴。明天我早点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几点?”
“展览下午四点结束,我跟屿白哥吃个饭就回来,大概七八点吧。”
顾夜临的眼神暗了一下:“屿白哥?”
“……学长啦。”
“你叫他哥。”
“他就是比我大啊,我总不能叫他弟弟吧。”沈鹿溪觉得好笑,“你怎么连这个都要计较。”
顾夜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沈鹿溪没放在心上。第二天一早,他就兴冲冲地出门了。展览很成功,他的作品获得了不少关注,甚至有品牌方来谈合作。他开心得不行,和陈屿白在展馆里逛了一整天,看了很多有意思的设计,拍了很多照片。
下午四点,展览结束。他和陈屿白找了家餐厅吃饭,边吃边聊,聊设计,聊行业动态,聊有的没的。陈屿白很健谈,说话也幽默,沈鹿溪被逗笑了好几次。
吃到一半,他拿出手机想给顾夜临发消息,发现手机没电了。
“没事,回去再充。”他想。
吃完饭,已经快七点了。他和陈屿白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聊,没注意时间。
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车上被贴了一张违停罚单。他哭笑不得地撕下来,正要上车,手机突然响了——陈屿白递给他一个充电宝:“先充上,你男朋友该着急了。”
沈鹿溪笑着接过,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一开机,屏幕炸了。
42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顾夜临。
17条未读消息。从“几点回来”到“在哪”,再到“接电话”,最后一条是“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沈鹿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夜临?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你在哪。”
声音低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在邻市啊,跟你说过的,我和屿白哥
“我问你在哪。”
沈鹿溪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报了个地址:“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大概两个小时到家
电话挂断了。
沈鹿溪愣愣地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陈屿白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沈鹿溪勉强笑了笑,“我先回去了。”
他开得很快,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跟顾夜临解释。手机没电这种事,听起来确实像个借口,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快到家的时候,他给顾夜临发了条消息:“我快到了,还有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车停好,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全亮着。顾夜临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沈鹿溪的心沉了一下。顾夜临很少抽烟,他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抽。
“我回来了。”沈鹿溪换上拖鞋,走过去,“对不起啊,手机没电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夜临抬起头。
沈鹿溪看到他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充血的红,像一头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发狂的野兽。瞳孔收缩成针尖,眼眶周围青筋暴起,整个人的状态不对,非常不对。
“你去哪了。”顾夜临站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但沈鹿溪听出了底下翻涌的岩浆。
“我跟你说过了,今天去邻市参展,和屿白——和陈屿白一起去的。展览四点结束,我们吃了个饭,我手机没电了,所以——”
“吃了个饭。”
“对,就吃了顿饭——”
“吃了四个小时。”
沈鹿溪一愣:“什么?”
“你四点结束,现在快十点了。吃了四个小时的饭。”顾夜临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跟他。”
沈鹿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是,我们吃完饭还聊了一会儿,在展馆逛了逛——”
“逛了逛。”
“对——”
“两个人。”
“是,就我们两个人,但那是——”
“你跟他。”
顾夜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鹿溪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不只有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顾夜临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我打了四十二个。四十二个。每一个都打不通。我以为你出车祸了,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了,我以为你——”
“我只是手机没电了。”沈鹿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顾夜临,你冷静一点,我真的只是——”
“冷静?”顾夜临突然提高了音量,“你要我怎么冷静?!你跟他出去一整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不想接我的电话?”顾夜临的眼睛越来越红,“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更开心?”
“你在说什么啊?”沈鹿溪皱起眉,“我跟陈屿白只是工作关系——”
“你叫他哥。”
“那只是一个称呼——”
“你对着他笑。”
“我对着谁都会笑啊!”
“你不会对着我笑。”
沈鹿溪愣住了。
顾夜临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你不会对着我那样笑。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你怕我,对不对?你怕我。”
“我没有——”
“你有。”顾夜临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让沈鹿溪心碎的绝望,“你怕我。你也觉得我是个疯子,对不对?”
“顾夜临……”
沈鹿溪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但下一秒,一切都变了。
顾夜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它捏碎。沈鹿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只手已经挥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沈鹿溪的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愣住了。
顾夜临也愣住了。
两个人像被时间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鹿溪慢慢转回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打我了。
你打了我。
这是沈鹿溪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耳光。他甚至不知道被打是什么感觉,直到这一刻——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眼眶。
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顾夜临,像看一个陌生人。
而顾夜临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崩溃。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腿碰到茶几,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挥出去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我……”他的嘴唇在哆嗦,“我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沈鹿溪,眼神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痛苦。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我控制不住……我……”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头皮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沈鹿溪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知道顾夜临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他知道顾夜临只是病了。他知道他后悔了,他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但脸还是很疼。
心也很疼。
他慢慢蹲下来,把手放在顾夜临发抖的肩膀上。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在呢。”
顾夜临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沈鹿溪,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沈鹿溪抱着他,感觉脖子里一片湿热。
他闭上眼睛,心想:他只是病了。他会好的。我陪着他,他就会好的。
他不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
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