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帝赐予世人最珍贵的礼物,是一颗会跳动且炽热的心脏,那么祁延安,就是上帝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那时的我们想要风,想要自由,把一切都想的简单。
2007年初,除夕夜就只有我和祁延安——这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
挤在几十平的小出租屋里,环境说不上好:没有电梯,外墙常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斑驳,雨水冲刷出的深浅痕迹,长年以来的渗透使得墙皮一片片脱落,老式的木窗关不严,漏着细细的风。楼道狭窄、昏暗,楼梯陡峭,墙面布满小广告。
仅仅一个小小的陋室却足以让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县城里,有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即使这个刚刚建立的家再破再烂,许延年也要,因为这是他和祁延安的家。
寂静的夜里,风拍打在这陈旧的木窗上,像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屈服于黑夜里的无能哀嚎,显得格外刺耳。
风撕裂开来。
像是天穹里被宠坏的灵物误入人间,历经红尘磋磨,才变得这般顽劣。
顽劣。
许延年正准备把窗户完全关上,只听见它所挣扎发出的呜咽声愈发沉闷。
声音充满着不甘……
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许延年的食指上。
冬天的女儿,安安静静的,冰冷又纯洁。
那么雪就是上帝的高洁吧……
手上一丝丝冰凉感转瞬即逝,许延年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
好多年没见过的雪,属实是在意料之外。
想要继续感受这一抹融化的雪。
奈何它变得调皮,不喜人体的温度。
像是上帝抛出的怜悯,没定时的收回。
许延年定定地想了想:难道上帝在可怜我们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太多人需要被可怜了。
许延年看了看手。
转头微笑着面对坐在沙发看书的少年“下雪了。要是雪在今晚下好了……明天想不想出去看看?”说完拉紧窗户,但还是会有狡猾的寒风从细小的缝隙里跑进来。
竟然有点好笑。
许延年把角落里的鸟笼电暖炉提到少年旁边,给它插上电。
少年放下手中的书,拉着许延年的手坐下。带着撒娇的语气“哥,只有我们两个吗?”
鸟笼电暖炉的灯芯发出暖黄色的微光,照亮在俩人身上,外面的夜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孤独。
但好在,这有一束“光”。
许延年看了看弟弟的书,笑着说“你想要带朋友来也可以的。”
许延年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的把选择权交给他。也许从祁延安出生的那一刻,在后来慢慢的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也成为他的下意识。
许延安抱着哥哥,头埋在颈窝,闷着声音 “那就我们两个,明天去堆雪人,说好就是了。”
“嗯,说好就是了。”
咕噜咕噜……
一旁的水烧开,冒出白烟,警告他人:我可是很凶的,生人勿近!否则我会烫伤你的!
刚刚好包完饺子的许延年,就听见水咕噜咕噜的叫了。
把最后一个饺子摆好,站起身,拍了拍手,来到厨房看了看后这才出声道“祁延安,去洗手,等会吃饺子。”
说完,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时间是20:12
“让我再包几个,包完立马就去洗。”
以前这个时候身旁都会有妈妈和叔叔以及一个在上初中的“妹妹”。
看着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的冒泡,泡泡翻出来立马就破了。
许延年那些莫名的情绪落不到实处,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内心翻涌,一戳就破。
看到认真包饺子的祁延安,最后那些莫名的情绪变成水蒸气蒸发了。
看着祁延安,眼神从他的眉眼向下划到一双骨节分明手。
少年已经褪去最初的稚嫩,眉眼渐渐的有些锋利,鼻梁高挺。身形还带着少年的清瘦,肩背却已悄悄长开,挺直时透着一股干净利落。抬手时袖口微滑,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少年不满的声音传来。
“我包的饺子好丑啊”在洗手台洗手的少年埋怨道。
“可是我有哥,而且我哥还有一双巧手~!”笑嘻嘻着,没把手上的水擦干,悄悄的走过去,弹撒在许延年脸上。
“哈哈哈哈……哥~”
“别闹”许延年无奈的笑了笑。
“把那一盘饺子端过来。”
“遵命。”
许延年接过装饺子的盘“你要吃多少个?”
“不多,就15个吧。”
“95个!?咱包的都不到50个!你还想吃95个!!?”许延年怀疑自己听错了,其实就是他听错了。
“哥,你听错了。”少年捂嘴笑笑,“是15个。”
“哦……”这许延年不得尴尬的笑笑
小误会,洒洒水了。
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盘饺子,两颗近在咫尺的心。
我保证一生对许延安绝对的炽热,对的忠诚,绝对的依赖。
两人坐着吃饺子。
祁延安仔细看着哥哥的侧脸,灯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生得十分清秀,眉眼干净舒展,肤色是偏冷调的白,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身上没有半分戾气,站在那里就显得格外温和顺眼。
可是眼里却有一层怎么都化不开的雾气。
这一刻,祁延安想要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刻入自己的骨头上,变成自己身上的一道疤,这样才能够铭记于心。
雨季会痛,疼得无力,痛得心酸。
这样才是最好的。
咻——嘭
簌簌
外面的烟花升空再炸开,碎屑落了一地。
许延年摸了摸祁延安的头,指了指窗户,示意跟他一起去看烟花。
两人站在窗旁看着烟花,绚烂夺目,这烟花年年都能看,可如今却少了点什么。只是比往常清静了一些,必要的内容也少了,那倒也好罢。
许延年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还有一张卡。
“祁延安”喊了他一声,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嗯,怎么啦,哥?”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里面给你准备了一台手机。你马上高三了,会很忙。不怎么有时间回家,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还有这些钱,是我和妈给你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然后一些其他的事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备战高考……考到重本高中。”不知不觉声音有些哽咽。难受压在胸口像一块石头,难以言说。
“哥……你舍不得我?”祁延安笑着调侃,抱住他。
皮肤相互传递的温度,炽热。
“这可是很严肃的事,你还好意思开玩笑,不要以为你这样撒撒娇我就不生气了啊。”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
“你放心,我呢……一定会去重本的。”一脸认真的神情。
“哼……东西收好,看烟花。”
无边的黑夜连同雪花都被烟花照亮,爆竹声音此起彼伏,万家灯火,一年到头来就为了此刻与心爱的人团圆于此时。可是到了来年开春,又要急匆匆的走,真是匆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