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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真相大白



方寸山后山,老松树下。


孙悟空从师父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泛红,脸上的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看着菩提祖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一千年的委屈、一千年的疑惑、一千年的“为什么”,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


菩提祖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藏着整个宇宙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情绪——心疼。


“悟空,你是不是一直想问,当年为什么要赶你走?”


孙悟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


菩提祖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把一千年的叹息都浓缩在了这一刻。他松开孙悟空,站起身,走到老松树下,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松枝吹得沙沙响,久到桃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


“你当年在方寸山学艺七年,学了七十二般变化,学了筋斗云,学了长生不老之术。”菩提祖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师父很欣慰。但你有一个毛病——喜欢在人前卖弄。”


孙悟空的头更低了。他记得。那天,师兄弟们想看他的变化之术,他一时兴起,变成松树,在众人面前炫耀。他以为这只是小事,但第二天,师父就把他叫到跟前,说:“你走吧。从今往后,你的事与方寸山无关,与师父无关。”


他跪了三天三夜,师父没有见他。他走的那天,下着雨,他在山门口跪了很久,雨水浇透了他的衣服,浇不灭他心里的火。他恨师父,恨了整整一千年。


“你恨师父,对吗?”菩提祖师转过身,看着他。


孙悟空没有回答。但他红了的眼眶,就是答案。


菩提祖师走回来,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悟空,你知道什么叫‘天道’吗?”


孙悟空愣了一下。


“天道不是天庭,不是灵山,不是任何一个人、一个势力。”菩提祖师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天道是规则,是三界运行的底层法则。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无处不在。它不允许超出它掌控的力量存在。”


“你当年在人前卖弄,被天道盯上了。若不及时将你逐出师门、划清界限,天道会认定你是我方寸山的人,我方寸山的气运会与你绑定。到那时,天道降下的劫难,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方寸山的。”


孙悟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看着师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有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恍惚。


菩提祖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里。“师父赶你走,不是不要你,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方寸山。”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脑子里有一千条线在同时炸开——他恨了一千年,怨了一千年,以为师父抛弃了他、嫌弃了他、不要他了。但真相是,师父在保护他。师父宁可让他恨,也要保他平安。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俺?”孙悟空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像是在问“你为什么宁可让我恨你也不告诉我真相”的颤抖。


菩提祖师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告诉你,你就不恨了?”


孙悟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恨着,至少还记着师父。”菩提祖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千年前那个春天的风,“况且,有些路得你自己走。师父不能替你走,也不能陪你走。师父能做的,只是在你身后,看着你走。”


孙悟空扑进师父怀里,哭得像当年那只小猴子。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拼了命忍着的、最后还是没忍住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菩提祖师抱着他,手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千年前在三星洞的道场上,他把那个跪了七天七夜的小猴子扶起来时一样。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从师父的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俺……俺以为你不要俺了……”


“师父在。”菩提祖师的声音有点哑,“师父一直在。”


远处,顾长安躲在一棵桃树后面,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自己在现代读《西游记》时,读到孙悟空被逐出师门那一段,只是一笔带过——“悟空道:‘师父,我与你做了这几年徒弟,今日才知你是这等狠人。’祖师道:‘不是狠人,是不得已。’”她当时觉得,这只是一段对话,几百个字,翻过去就翻过去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段对话背后,是一个师父为了保护弟子,宁可让弟子恨自己一千年的选择。那几百个字,太轻了。


孙悟空哭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久到桃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无声的颤抖。他趴在师父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猫,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为什么”,都哭了出来。


菩提祖师一直抱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千言万语,不如一个拥抱。


孙悟空终于哭够了。他从师父的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的毛都被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他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层冰一样的东西,彻底化了。


菩提祖师看着他,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还是那只倔猴子。”菩提祖师说,嘴角微微上扬。


孙悟空的嘴角也动了一下。这次,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放下了千钧重担的笑。他伸出手,握住了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很暖,暖得他觉得自己那颗冷了一千年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开。


“师父。”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怨,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很温暖的东西,“俺……俺以后还能来方寸山吗?”


菩提祖师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光。“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孙悟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握着师父的手,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很暖,很稳,像一千年前。


顾长安从桃树后面走出来,悄悄地走到他们身边。她在孙悟空旁边蹲下,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没消失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暖。


“师兄。”她轻声叫了一声。


孙悟空转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泡在水里的星星。


“嗯。”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比“俺老孙在意你”还重。


顾长安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他的手很凉,但她的手很暖。凉的和暖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冷不热的、刚刚好的温度。孙悟空左手握着师父,右手握着她。他低下头,看着两只手,一只是师父的,粗糙、温暖、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一只是她的,柔软、温暖、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山风吹过方寸山,吹得桃树沙沙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发间,像一场粉色的雪。孙悟空坐在那里,左手是师父,右手是她。他忽然觉得,一千年的孤独,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为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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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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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作者: 今昭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