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的小学时光,是和沈屿打打闹闹、争争抢抢的度过的,两个人看似敌对,但也确实是贯穿了彼此的童年,成为了对方不可或缺、难以割舍的发小。
贵州是唯一一个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且是独特的喀斯特地貌。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离河近的城市,就是很容易发展起来经济,而被高耸入云的大山还绕起来的城市,就是更佳困苦一些。
三线建设以后,贵州的处境得以好转,后借着自己独特的地理环境,贵州旅行团建造了许多打卡点,包括一些亲近自然的游乐项目。
小时候的林序一放暑假,就喜欢拉着沈屿去杉木河漂流,年年都去,两个小孩挤在一只小船上,拿着一根木棒划着,遇到急流就哈哈大笑,淋的浑身湿漉漉的,水面平静就看周围的青山绿水,看低垂的树枝如何敲打水面,周围有别的船只靠过来,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盆打起水仗。
小学的男孩子最是好动,常常划着划着就离家长的船越来越远了,因此林序的母亲林安澜女士和她的闺蜜沈屿的母亲黎悠然女士常常相互依偎着哭诉,儿大不中留。
哪怕时隔已久,林序仍然记得,中间有一段有一个人造门型瀑布,喷涌下来的水刺骨的冷,林序本人其实不喜欢太冷的地方,他这个人娇气,畏寒怕热,但是架不住船上还有个臭傻子,就喜欢给自己找罪受,总是离那里有个五米的时候就下来推着船载着林序去淋一遭,林序虽然每次嘴上都骂着他有病,要揍死他,但其实还是都就着他去了,大不了生病了指使他给自己当牛做马。
杉木河漂流中间有一段吃烧烤的地方,虽然味道不佳,且价格高昂,但一般为了补充体力,林序他们还是会留下来吃几口,虽然当事人本人总是嘴硬说自己不需要。
一般来说,只要你的船一靠近那个地带,那些小摊贩的员工就会游到你的船旁边追着问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然后加上一句经典台词,吃点吧,不贵,接下来还要漂好久呢,只要你一个点头,他们就会将你们的船拉到岸边,水泥铺成的台阶上面,就摆着一只只上来用餐的客户的船。
林序和沈屿被拉到了一家的小桌子那里坐着,边和拉他们上岸的小哥闲聊边等两位的家长过来认领小孩。
“我看这里长长的一条全是吃烧烤的,桌子上面依次也有序号,是一家的吧?”沈屿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在水里一直呆着倒是不觉得,一上岸微风一吹,倒是有点小冷。
“不是,每桌都是一家单独嘞小摊摊,天天烧烤烤嘞菜,都是早上个人一挑一挑背篼背起过来嘞”小哥的皮肤有点黑,许是长期暴晒的结果,说的是最地道的方言,头发被剃成寸头,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很朴实。
林序闻言放眼望去,果然,地上最不起眼的小角落,放着一堆背篼。
秋天和冬天是没有人来漂流的,也就是说,他们要靠着春夏漂流季时卖的这些烧烤,来作为养家糊口的一大经济来源。
一时间,从小锦衣玉食的林序和沈屿不觉得这些烧烤有多贵了。
正发着呆,林女士和黎女士已经嘻哈着走了过来。
“儿砸,你们点菜了没有”黎悠然揉了揉沈屿的头。
“没有,等着你们过来一起点呢”沈屿略带不爽的把他被揉乱的头发捋直。
“嘿你小子,谁让你们划那么快的?”
“是你们太慢!”
“哎哟,长本事了,敢和自己母亲顶嘴了,看回去我让你爸......”怎么收拾你
但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而是被她一个急刹车咽回了自己肚子里,并有余光观察了一些林安澜的脸色,见她一切照旧,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丈夫、父亲一类的词语成了和林安澜交流时的一大禁忌,原因无他,归根结底还是要怪林序的亲生父亲,秦军,那个骗婚的死渣男,在和林序结婚前就一直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只不过没有什么人知道,后来两人被介绍相亲,再后来结婚生子有了现在的林序,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叫秦序,婚前的秦军浪漫又细致,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甜言蜜语很快让初出茅庐的林安澜沦陷,可是婚后的秦军一整个性情大变,他开始酗酒、赌博,和林安澜不止一次的大吵大闹,再后来,他开始家暴,顾及到秦序只有四岁,因此林安澜都一直忍着没出声,只是一直默默收集秦军的犯罪记录,秦序九岁生日时,林安澜一大早就带着他出门逛街过生日,还买了一大桌子菜,可是开门的那一瞬,却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家里翻云覆雨,强烈的恶心感和痛苦淹没了林安澜,她一直维持着的所有体面,一瞬间化为虚无,她崩溃的摔上了门拉着秦序去了公安局,将这些年秦军所有干过的事情证据全部上报公安,亲手将他送了进去,这一判就是九年。
后来,她给秦序改名林序,并为他转学去了她闺蜜儿子的小学,也就是省府路小学。
一路上的艰苦只有她自己和看她带着一身伤痕爬出炼狱的黎悠然知道。
当初的林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一日之间没有了父亲。
好在林安澜将他养的很好,哪怕在他的童年中没有出现过父亲这一角色,他也依旧大胆明媚。
迫使魂不守舍的黎悠然思绪回笼的,是烧烤散发出来的香味。
过去的痛苦就交给过去的自己吧,现在的自己有美食相伴,有幸福相随,管他那么多干嘛。
至于未来,就交给将来的自己去应对吧。
*
林安澜和黎悠然虽然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心里还是认定自己永远十八,于是乎特别爱玩,到处闲的没事就带林序他们出去耍。
还记得贵州有个很大的樱花园,叫平坝樱花园,虽然离一座监狱很近,但奈何占地二点四万亩,坐拥七十多万株樱花树,于是乎来客源源不断。
不过林女士一般更喜欢把车子往里面开一点,来到一个叫做清镇市芦荻永续农业科普体验院的地方,这里外地人知道的不多,一般只有本地居民知道,老板姓何,老板娘姓钟,不过林序他们大小就是村长村长的叫,渐渐的就叫习惯了,以至于一直没有问过两位本名到底是什么。
这里没有属于城市的喧嚣,只有泥土的清新气味,风一吹就摇摆不断的大片油菜花,早些年种了很多的蔬菜瓜果,大人们在棚子里喝茶闲聊,林序就率领着沈屿等一众小朋友在田埂里瞎跑,因为种植的蔬果从不打农药,因此常常看到这个摘点尝尝,看到那个弄点试试,春天遍地的野花开的姹紫嫣红,秋天的时候路旁的梨子个个散发着诱人的香,不过要吃的话可得好好找找,因为总有虫子下手比你快,先抢占了先机。
跑累了就席地而坐,贵州的风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宜人的,落日把人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等天边最后一点橘黄散尽,抬头便得满目星光。
那个时候的一切都如梦似幻,美好的过于不真切,回程的路上,两个小孩就边比较今天谁摘的果子多,一边上下眼皮打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亦不知什么时候到家的,只知起时自己已然身处卧室的软被中,窗外晨曦微露。
等太阳再起起落落几百次,林序和沈屿纯真的童年时期就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