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越来越近,地铁行驶的嗡鸣逐渐清晰。
车身锈迹斑斑,车窗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是地铁!”宋知柚又惊又喜,几乎要哭出来,“我们有救了!”
许亦谦却脚步一顿,脸色微沉,“别高兴太早,规则只说地铁是逃生通道,没说哪一班、往哪个方向。”
池清菡也皱起眉。呼啸的风声里,除了车轮声,她似乎还听见了车厢内隐约传来的、细碎的低语。
身后,猎影者已经追到站台边缘,黑影在入口处徘徊,却没有立刻冲进隧道,像是在忌惮什么。
地铁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自动打开。一股潮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空无一人的车厢,安静得诡异。
许亦谦看向池清菡,眼神凝重,“上不上?”
池清菡望着漆黑的车厢内部,指尖微紧。
她能感觉到,这列地铁里,藏着比猎影者更危险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即将发车,请玩家尽快上车。
警告:错过本次列车,将被潮水永久吞噬。】
池清菡不再犹豫,沉声道:“上。”
话音未落,她率先迈步踏入车厢。
地板冰凉黏滑,踩上去有种异样的滞涩感,像是沾着未干的海水。
宋知柚咬着牙跟进去,浑身仍在发颤,“太、太黑了……”
许亦谦最后一个上车,回头望了一眼隧道口徘徊的黑影,眉头紧锁。车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几乎是车门关死的瞬间,地铁猛地一颤,缓缓开动。
窗外彻底陷入漆黑,只有车厢顶部几盏昏黄的小灯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
车厢里空荡荡的,座椅整齐排列,却空无一人。
可刚才池清菡听见的细碎低语,此刻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用气声说话,内容模糊不清,只让人头皮发麻。
宋知柚捂住耳朵,脸色发白,“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许亦谦靠在扶手上,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节车厢:“老副本里见过类似的,要么是规则污染,要么是……上一批没走出去的玩家。”
池清菡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前方闪烁的线路牌上。
电子屏字迹模糊,水花氤氲,只能勉强看清两个词:
【潮间】
【归岸】
她心头一沉。
一潮,一岸。
正是规则里那句——方向坐反,直接淘汰。
而就在这时,车厢猛地一晃,窗外传来汹涌的水声。
像是整个隧道,都被海水灌满了。
窗外的水声越来越狂躁,如同巨浪在隧道里翻涌,沉闷的轰鸣震得车厢微微发抖。
宋知柚吓得紧贴着池清菡,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外面是不是涨潮了?”
池清菡没有应声,目光死死盯着那块不断闪烁的电子线路牌。
【潮间】与【归岸】两个词交替亮起,像是在嘲讽车厢里无处可逃的三人。
许亦谦快步走到车厢连接处,用力拉了拉车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死了,中途不能下车。”他回头,脸色凝重,“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赌对方向,或者等着被这趟车带向潮间。”
“潮间……是什么地方?”宋知柚小声问。
许亦谦沉默片刻,低声道:“按上一个副本的经验,潮间是副本的核心禁区,进去的玩家,没有一个能回来。”
话音刚落,车厢顶部的灯光猛地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细碎的低语骤然拔高,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哭嚎,仿佛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要将他们拖进深海。
宋知柚失声尖叫。
池清菡迅速摸向口袋,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湿滑。
下一秒,地铁剧烈颠簸,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电子线路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只定格了一个词:
【潮间】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落下:
【本次列车终点站:潮间。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死亡海域。】
地铁的尖啸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潮水漫过铁轨的汩汩声响。
车厢彻底静止,空气里的咸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一丝腐烂的潮气。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再次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向外敞开。没有灯,没有站台,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夜色,和扑面而来的、带着咸味的冷风。
宋知柚牙齿打颤,“这、这就是潮间……?”
池清菡眯眼望去,车门外根本不是普通车站,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浅滩,水面倒映着惨白的微光,远处浪涛无声起伏。
许亦谦压低声音:“别分开,跟着我走。猎影者不敢进地铁,但这里……什么都有。”
他率先跨下车厢,脚下踩在湿软的滩涂上,发出沉闷的水声。
池清菡扶着宋知柚紧随其后,刚一落地,便听见身后的地铁车门缓缓关闭。
转头再看时,那列锈迹斑斑的列车已经重新没入黑暗。车轮滚动的声音渐远,像是从未出现过。
三人彻底被遗弃在这片死寂的潮间。
“现在该往哪走?”宋知柚声音发紧,“这里连路都没有……”
话音未落,水面忽然轻轻一动。
一点幽绿的光,在不远处的水下缓缓亮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片的绿光在浅滩下浮动,如同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
池清菡脸色微变,“别动。”
许亦谦瞬间绷紧身体,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本不该有任何武器,却在副本里莫名多出了一把冰冷的短刀。
水面下,绿光越来越近。
伴随着细碎的、类似水泡破裂的轻响,一个湿漉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轻轻飘来:
“你们……是新来的啊?”
“走错方向的人,都留在潮间陪我们哦……”
水泡声越来越密,幽绿的光点在水面下起伏游走,将三人团团围在中央。
宋知柚吓得屏住呼吸,紧紧抓住池清菡的手臂,指尖泛白。
“你们是谁?”许亦谦沉声开口,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水面。
水面轻轻翻涌,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从水下浮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泛着和水下光点一样的幽绿。
越来越多的人影跟着浮现,密密麻麻,全是被困在这里的玩家亡魂。
“我们?”最前面的人影歪了歪头,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和你们一样,坐反了车,回不去岸了。归岸的列车不会再来,潮水会一直涨,直到把这里所有活的东西,都变成我们的同类。”
话音落下,水面骤然掀起一阵暗流。
几只冰冷湿滑的手猛地从水下伸出,抓向离得最近的宋知柚。
“小心!”
池清菡眼疾手快,一把将宋知柚拉到身后,抬脚狠狠踹向水面。
手掌擦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僵。
许亦谦立刻上前,抽出短刀挥出一道寒光。
刀刃划过虚影,那些水手瞬间消散,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没用的……”亡魂轻声笑着,声音越来越近,“你们逃不掉的,潮间没有生路。”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浪涛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灯塔,又像是一处码头。
池清菡心头一动,“往那边走。”
许亦谦也看见了那点光亮,立刻点头,“我开路,你护着她,别让水下的东西缠住。”
三人背靠背,朝着白光的方向快步前行。
水下的亡魂发出不甘的尖啸,不断伸出手试图阻拦,湿软的滩涂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异常。
而他们没有发现,在更远的黑暗潮水中,几道熟悉的黑影正顺着海水,悄无声息地追踪而来。
白光在远处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木质码头,在潮水中微微摇晃。
可越是靠近,三人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浓烈。
水下的绿光始终不散,亡魂的尖啸如同附骨之蛆,冰冷的手一次次从泥滩里抓出,险些缠住宋知柚的脚踝。
“坚持住,快到了!”许亦谦挥刀劈开一道扑来的虚影,声音已经有些急促。
就在三人即将踏上码头的瞬间,水面骤然炸开大片水花。
几道黑影从水下猛地窜出,身形扭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是猎影者。
它们竟借着潮水,一路追到了这里。
前有亡魂,后有猎影者,三面环水,无路可退。
宋知柚吓得浑身僵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池清菡眼神冷厉,环顾四周,目光骤然锁定码头中央一根竖立的旧灯塔。灯塔外壁缠着一圈破旧的电线,顶端灯泡早已碎裂,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架。
“许亦谦,刀借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许亦谦没有多问,立刻将短刀扔了过去。
池清菡接住刀,转身冲向灯塔,不顾身后猎影者逼近的气息,抬手用刀刃狠狠砸向电线裸露的接口。
火花瞬间四溅。电流顺着潮湿的空气扩散开来,一圈淡蓝色的电光以灯塔为中心蔓延至水面。
水下的亡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幽绿光点瞬间熄灭大半。
扑上来的猎影者触碰到水面电流,身体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动作骤然迟滞。
“就是现在,上码头!”
池清菡拽着宋知柚,三人不顾一切冲上木质平台。
刚站稳的瞬间,潮水轰然上涨,瞬间淹没了刚才站立的浅滩。
猎影者被潮水与电流阻隔在水下,不甘地徘徊。
三人靠在灯塔上大口喘息。
宋知柚惊魂未定,“刚才……太危险了……”
许亦谦看向池清菡,眼中多了几分认可,“你反应很快。”
池清菡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望向码头尽头。
那里立着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木牌,上面生锈字迹写着一行字:
【想归岸需献祭一名误入潮间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