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是有了重量,压得人呼吸发闷。
五人排成一列,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前行,鞋底碾过地面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声响。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压抑的心跳与风穿过空荡街巷的呜咽。
剩下的三名新人里,扎马尾的女生叫云舒冉,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另一个稍年长的男生叫季然,强撑着镇定,却频频回头,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会从雾里扑出来。最后一个女生沉默寡言,脸色苍白,全程低着头,名叫孟渝。
池清菡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没有东张西望,却将周围一切细微变化都收在眼底。
雾气的浓度、路灯明暗的频率、墙面阴影的晃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气息……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桓云棠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等等。”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十字路口中央,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灰黑色外套,脸上戴着一只白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规则第三条瞬间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不要相信戴口罩的人,他们的口罩下没有脸。
云舒冉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被季然死死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孟渝身体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桓云棠指尖幽月环微亮,声音冷而稳:“低头,闭眼,别说话,别对视,慢慢绕过去。”
泠祈恒轻声安抚:“别怕,它不会主动攻击,只要我们不触发规则。”
池清菡依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却依旧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
那个人影站姿僵硬,双肩平直,没有任何自然的起伏,像是一尊被摆放在路中央的假人。
最诡异的是,口罩边缘露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五官的轮廓。
真的没有脸。
五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贴着路边缓缓挪动。
戴口罩的人影始终一动不动,只有头微微偏着,像是在注视他们离开。
就在即将彻底绕过路口时,云舒冉脚下一滑,踉跄着发出一声轻响。
“唔——”
人影骤然转动身体。
没有关节转动的声音,动作僵硬、笔直,像一块木板被强行转向。
池清菡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一道沙哑、干涩、完全不像人声的声音,缓缓从口罩下方传出来:
“你们……看见我的脸了吗?”
云舒冉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桓云棠脚步不停,语气冷厉:“别理,继续走,一旦回应,规则触发。”
几人终于咬牙走过路口。
直到彻底远离,那道沙哑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云舒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季然及时扶住。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她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吟。
桓云棠淡淡道:“小镇的哨兵,专门猎杀不守规则的人。”
泠祈恒轻声补充:“在侵扰界,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诱饵。”
池清菡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钟楼的轮廓。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按照规则第五条,钟楼本该敲响至少一次。
可自始至终,一片死寂。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一个模糊的猜测,开始在她心底成形。
就在这时,季然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我的钥匙……好像变重了。”
池清菡瞬间警觉。
季然也意识到了危险,脸色煞白:“我、我现在丢……”
他慌忙把口袋里的钥匙串扔在地上。
钥匙落地的瞬间,地面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随即消散。
【玩家季然,规避规则判定。】
系统音平静响起。
季然腿一软,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池清菡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沉。
副本的陷阱无处不在,甚至防不胜防。
死亡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五人稍稍松气的瞬间——
铛——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钟声,突然划破雾气,在小镇上空回荡。
钟声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所有人猛地一怔。
钟声……响了?
池清菡抬头,望向钟楼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这钟声……听起来太假了。
泠祈恒脸色微变:“这不是真的钟声。”
桓云棠眼神锐利如刀:“是陷阱。副本在诱导我们过去。”
池清菡轻声开口:“真正的整点钟声,不会这么模糊,这么空洞。”她顿了顿,“这是假钟声。它在骗我们。真正的钟,根本不在钟楼里。”
雾气骤然翻涌得更加剧烈。
仿佛被这句话激怒。
远处的钟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静静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假钟声在雾气里荡开余韵,像一根阴恻恻的弦,绷在每个人心头。
云舒冉脸色发白,小声哆嗦:“不在钟楼……那、那能在哪儿啊?整个小镇的钟不都停在三点吗?”
没人立刻回答她。
泠祈恒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她说得没错。规则里只说‘钟楼每小时会敲响’,没说走动的钟一定在钟楼里……是文字陷阱。”
桓云棠银发被雾气沾得微润,冷锐的目光扫过两侧一排排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语气沉了下来:“副本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钟楼,真正的目标,大概率藏在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池清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脏轻轻一沉。
规则第二条——
凌晨3点后,禁止敲开任何一扇亮着灯的房门,门内的“居民”会模仿你的声音。
亮灯的房门。
既危险,又容易被玩家因为恐惧而刻意避开。
越是危险的禁区,越可能藏着破局的关键。
她刚想把自己的推断说出口,雾气深处,突然又飘来一段声音。
清清淡淡,少女的嗓音,软糯又熟悉。
“祈恒哥——云棠姐——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找我……”
云舒冉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血色尽失:“这、这是我的声音!”
池清菡眼神一冷。
来了。规则第二条的陷阱终于动了。
那声音从左侧一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楼后飘来,婉转、委屈,和云舒冉本人的声线一模一样,连尾音的颤抖都分毫不差。
“我好害怕……这里好黑……你们快来开门带我走……”
季然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是、是门里的居民……它在模仿云舒冉!”
孟渝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声音还在一声声唤着,像小猫呜咽,又像绝望求救,精准戳中人的恻隐之心。
泠祈恒低声提醒:“别回应,别靠近,更别开门。一旦搭话,它就会锁定你的位置。”
桓云棠眼神冷冽:“这种模仿声会越来越像,越来越急,直到有人忍不住心软。”
池清菡站在原地,抬眼,望向那栋不断传出模仿声的小楼,轻声开口:“它越是不让我们靠近,越是用声音吓我们……那扇门后面,越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模仿声骤然变得尖锐凄厉,不再是可怜兮兮的哀求,而是扭曲刺耳的嘶吼:“开门——!开门——!我看见你们了——!”
雾气猛地翻滚,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云舒冉吓得腿都软了,眼泪直流:“它、它生气了……我们快走吧,别管那扇门了……”
季然也连连点头:“太吓人了,万一开门就死了怎么办?”
两人下意识想往后退。
就在这时,桓云棠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退不了了。”
众人一愣。
池清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们身后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浓稠如墨,彻底封住了退路。
而前方,那栋亮灯小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缝。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独眼。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模仿声,还在幽幽地回荡。
“进来呀……你们不是来找钟的吗……我知道……唯一走动的钟在哪儿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