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又到了。
我踩着满地银杏叶往前走,鞋底碾过叶片,在风里。
十月的风带着点凉,卷着枝头未落的银杏,一片片打着旋儿的往下飘。
落在我的发梢、肩头,又顺着衣料滑下去,混进脚下那片铺得厚厚的金黄里。
这条路走了多少年,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银杏黄了又落,落了又黄,路边的草木枯了又荣反反复复。
唯有前头那座矮矮的院落,依旧守在风里,等着每个想念着它的人回来。
院门口的木牌已经褪了色,上面“向阳孤儿院”四个字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看得清轮廓。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掠过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虽不再清脆,却像极了小时候听过的童谣,一下子就撞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抬手推开那扇掉了点漆的木门,吱呀一声,惊动了院里晒着太阳的老人。
“院长奶奶。”
我开口喊她,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轻缓,怕扰了这院里的宁静。
坐在藤椅上的老人缓缓回过头,脸上的皱纹随着动作舒展开,眼里瞬间漫上暖意,抬手朝我招了招:“夏儿来了?快过来坐,刚晒好的橘子,甜着呢。”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橘子,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带着点粗糙。
是岁月也是她的辛劳留下的痕迹。
院长奶奶老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显苍老,头发也全白了,眼神也有些浑浊。
可看着我的时候,那温柔的模样,和小时候没两样。
她伸手替我拂去肩头沾着的银杏叶,指尖轻轻的划过我的胳膊,带着小心翼翼,对我的疼惜。
“最近身子怎么样?”我剥着橘子,把一瓣递到她嘴边,轻声问。
上次来的时候,听院里的护工说她犯了几次病,走路都有些不稳,这次看着精神尚可,可眼底的倦意是藏不住的。
院长奶奶咬下橘子,嚼着,点了点头:“好多了,老毛病了,不打紧。你呢?家里,工作忙不忙?身子骨可千万要顾着。”
“我挺好的,工作不忙,能顾得上自己。”
“家里孩子们也很听话的,下次我带他们一起来看您。”
我笑了笑,把剩下的橘子瓣放进自己嘴里,清甜的汁水漫开,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我们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说院里最近来了几个新孩子,都挺乖的,就是夜里偶尔会哭着找爸妈。
说前阵子隔壁巷口的张婶来看她,带来了自己做的酱菜,味道还是老样子。
说院里的银杏树又长高了些,比往年多……
我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院角那棵银杏树上,叶子黄得正好,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像极了很多年前的模样。
……
聊着聊着,院长奶奶忽的顿住了话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多了些其他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夏儿,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那个人。
她…他……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漾开无数涟漪。
我的指尖猛地一顿,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嘴里的清甜淡了下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细细密密的痛感漫开。
思绪像是被风卷着,一下子飘回了很远很远的从前,飘回了那片漫天银杏飞舞的时光里。
那年
也是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