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向阳的成绩很差，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就一直在班里后三名来回钻。

学生时期的高光可能也仅限于中考，水平本来勉强够到公办普高线，谁知道中考直接超常发挥，擦边进了重高。

但在上了高中之后，排名和初中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南，一个北，每天都很焦虑，担心自己考不上理想的大学，为此，他最疼爱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不过后来，他也看开了，渐渐成为老师眼里乖巧却成绩差的那一类孩子。

现在嘛，更不用说，直接睡觉。

他想：老子只有几个月可以活，还不让睡，那就很欺负人了！

下午，覃向阳感觉自己的背一直被拍，他皱起眉头，抬起头，努力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他自认为这个表情很凶。

实则不然，那个表情毫无攻击力，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将圆圆的脸蛋强行皱起，浅眉拧在一块儿，那双大圆眼也因为刚刚睡醒没有聚焦。

覃向阳刚想发怒，谁曾想他一抬头，便看见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卓清樾。

卓清樾是那种常见的清冷长相，恰巧覃向阳很吃这一点。而且他的鼻尖有一颗棕痣，倒是给他增添几分灵气。

覃向阳自初中起，就知道自己是个gay，其实这没什么，有些事情确实是自生而来的，他也坦然接受。

   如果不是他亲口说，但是看他表面，还真没人信这是同性恋。

具体的，还是同龄人跟他聊女孩子时，他不在意，但说起学校有某个高大帅的男生，关注点立马就来了。

如此便知道自己性取向的全部过程。

他和所有男生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除了李晓辉，因为那是纯哥们。

当然，喜欢男生这件事李晓辉也知道，他不反感。

高一运动会的时候，还没有分班，他当时报名了男子三千米。

要知道，三千米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体育项目，所以报名的人要么是班里有身高优势的，要么是特长生。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

   但覃向阳初中有短跑冠军的优势。

覃向阳一米七几的小个儿在操场异常显眼。

不幸的是，在他跑了八百多米的时候，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眼前一阵一阵泛黑，双腿也渐渐变软，没有力气。

再到后面，他实在坚持不住，跪倒在了跑道上。很巧，卓清樾在当时是志愿者，见到场上事故，他第一时间跑过去，将他背起。

模糊间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阵阵冷木香席卷了他的鼻腔，覃向阳这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

或者说，心动就是这么简单。

再次睁开眼，就看见李晓辉在他面前做鬼脸，看被抓包，他也只是打个哈哈，开口即爆粗，说他快被吓死了。

可覃向阳满脑子都是帮他的那个人，问李晓辉他也不知道，挺失落的。

感觉像是丢失了某个奇珍异宝。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世界上稀有的gay被一个超级大帅比救了的感受。

直到高二选课分班，他和卓清樾擦肩而过，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冷木香。

覃向阳愣在原地，明明只有一点点味道，在他感受，此刻鼻腔内全被这香萦绕。

   分到一个班了。

思绪回笼。此刻，卓清樾正推着桌子，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他指了指覃向阳的旁边。

这是要坐在他旁边？

覃向阳舔了舔唇，诧异却也懒得管，连忙站起身，将自己的桌子向后推，咧开嘴:“请！”

灭世老祖这么好心？不管！感谢感谢！

只是下一瞬，他抬起头，就和老祖“巧合”对视，只见那人朝他眯起眼，勾起唇笑着招手，并指指门外。

意思是：出来聊聊。

灭世老祖，顾名思义就是拥有“灭世之力”的老大，嘿，其实就是他们老班。

覃向阳缩了缩脖子，缓缓站起身，脚迈小碎步，走出教室。

在门口，他小心翼翼看向“灭世老祖”，不知道自己这次犯了什么错，悻悻然：“朱老师，怎么了？”

朱老师站在他对面，看了眼手机，神绪在小幅度游离，直到确认了。

她关了手机，再开口声音明显在抖，覃向阳诧异，不过下一瞬，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妈妈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怎么会这样呢？你的身体状况老师想了想，再在学校里待两个月好吗？和同学好好告个别。”顿住，开口询问“需不需要我和同学说说，照顾你的身体。”

听到一向脾气暴躁的老祖突然哭了，他还有些不可信，只是震惊，但在听到她说同学生讲这件事时，他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反正都要走，到时候就说转学就行，高中生，不能被我影响。”

“……好，那就依你，嗯……老师把你和卓清樾调在一起，你可以看他，但不可以打扰，知道吗？”

嘭——

覃向阳感觉自己的耳旁有一个比他的头还要大的气球突然爆开，冷汗瞬间浸满后背，他惊愕。

“老师，你…你知道？”

朱老师看他那瞬间转变的脸色，噗嗤笑出声，拍了他的头，弯起唇，柔声道:“你妈妈给我说的，说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男生，我当时就想到了卓清樾，你看！还真给我猜对了。”

覃向阳垂着头，红晕爬上了他的后颈，爬上了他的耳根，他怀疑徐女士不会把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告诉老祖了吧。

朱老师见他低着头，耳朵红得透彻，笑着摇头:“没事啊，这很正常，青春期正常现象。

老师之前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经历，和一个女同学谈过，不过后来被她的家人发现……她出国了。”顿了一会儿，又说:“后来…咳，不说了，反正结局不太能入耳。”

她说这句话时，不像刚才轻松，充满了悲哀，又带着深深地怀念，是那种旁人一听就会感受到的，甚至到后面，她有着很强烈的自我厌恶。

知道她不愿意说下去，覃向阳点头，说：“老师，谢谢您愿意分享这段往事。我知道，您把卓清樾安排到我旁边，是想让我后面这段日子能够顺心，但是我怕对方会不愿意…”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拒绝您的好意，因为我喜欢他，所以说不出为了他好，不让他我坐在一起。”

“人嘛，总会有些自私的，但是老师，您放心，我绝不会打扰他。”

“然后就是，谢谢老师了。”

她露出八颗牙，挤出一个标准笑容:“好的，老师相信你，回去吧。”

覃向阳迟疑了一下，点头“嗯，老师你也不要伤心太久。”

“怎会，都这么久过去了，老师早看开了，快回去看书吧！”

待覃向阳进班后，她敛去笑容，眼神暗淡，整个人融入暗处。

怎会……

覃向阳走进教室，眼眶带着未收的红晕，李晓辉在座位上看到他这样惊得坐直了身子，他大幅度朝覃向阳招手，张着口型，嘴巴张得老大，眉毛高高扬起，形似八字。

不过对方并不理会。

覃向阳回到座位，不经意间与位旁的人对视了一眼，慌乱俱增，心跳加快，忙垂下眼，无事般坐到位置上。

五月，正是天气转热的时段，此时已是下午，外头的烈阳射入室内，给人以闷热的感觉。

天花板上的旧风扇“嗒嗒”转着，风微微凉，不过室内的人多，靠这点风是远远不够解热的。

汗水流经脖颈，钻进校服里，不透气的校服像是被热水浸透的棉花，闷的人喘不过气。

覃向阳将纸对折，一下一下扇着风，另一只空着的手拿起按动笔转了起来，黑色的笔与他那双冷白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pia的一声。

笔直接打到旁边人的手上，覃向阳瞥过去看到对方的手背迅速红起，心虚地伸出那只罪恶之源，想把笔拿过来，就在快要碰到笔时，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手腕处存有不正常的冰感。

就在覃向阳疑惑对方的手为什么这么冰时，对方的话传入他的耳朵。

“干什么。”

…

“噗…我捡…捡笔”

他也不想笑，除非忍不住，你敢想一个面容清冷的人，声音如同唐老鸭般哑，这真是有些…和本人不怎么搭。

“你…”

莫名的，覃向阳扫到对方的耳廓逐渐红起，便将头转在一边，手捂着嘴，从卓清樾的角度看，那就是他这人的头垂得老低，肩膀不正常的抖动。

哦，这是在嘲笑他呢。

“对不起对不起啦，你听起来好像是感冒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覃向阳笑够了，也开始担心起对方的身体来。

“不…用…了”

“哈哈…还是用吧！”

覃向阳挣开被对方抓住的手，举起：“老师！我同桌感冒了，听声音还挺严重的，我带他去一趟！”

“是吗？那小心些。”

“哎！好嘞”

随后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他从位上拉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的余晖散到其墙壁，雪白的墙被橘色晕染，两人一前一后。

覃向阳在前，卓清樾在后。

“前面就是医务室了，你也是，身上这么凉感觉不到吗，这么不注意身体，小心以后…”

话到这就没了后续。

卓清樾在他背后，垂眸看着他，等他的下文：“以后…什么？”

“没事，嗯…你这嗓子，先别说话了。”覃向阳转过身，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对方身上。

“嘶，我鼻子…你怎么跟这么紧？”

卓清樾没有理他，只是静默看了他半刻，抬脚绕开他走到覃向阳的前面。

“诶！等等我…”

覃向阳突然扫到旁边的白墙，看到两个距离较远影子，他抿了下嘴，快速上前，想和他“贴”在一起。

“有些发烧，去挂一下水，然后给你开几盒药，按照上面的要求吃，多喝点水，去吧”

白褂医生对那两人说。

卓清樾接过袋子，向老师要了一个口罩，戴上，徐徐走出门。

覃向阳见此，迅速朝医生道了声谢，跟上他。

“等一下我！”

无奈。

他一个一米七多高的小短腿仅靠大步走路是不可能跟上一个一米九高的大长腿。

他急躁地揉了揉头发，将大步走改为快速跑，在卓清樾马上抬脚上楼梯之际，覃向阳跑到了他面前。

“你走这么快干嘛啊？”

覃向阳站在第三个台阶上，卓清樾则站在楼梯下。

高度原因，卓清樾不得不抬头看他。

覃向阳因刚才跑得太快，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气声，即使知道自己被丢下，却还是咧着嘴笑，眼角微微扬起。

因橘阳扫射，覃向阳左边的眼睛被照得棕透，发丝随风起，又因这光，闪闪发亮。

卓清樾看去，被这笑晃了神，眼睫毛微微颤抖，指尖蜷缩。

他的眼睛，好美。

他感觉，自己看不到光，即使在不停地奔跑，却仍然逃离不出，明明门就在面前。

只是黑暗也好，独自一人也罢，他已然适应。

可就在这时，天光破晓，烈阳射下，照在他所生活的阴暗处，他竟有些慌。

为什么？

“我要上课。”

“知道你要上课也不能跑这么快啊，呼，可累死我了，药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随即伸出那只细白的胳膊。

卓清樾淡着脸顶着那胳膊半晌，放松那双紧缩的手，开口：“不用了…今天…谢谢你。”

“害，这有啥。”

覃向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耳尖透红，不过被头发遮住，不会被发现。

“那个，你…嗯？人呢？”

等覃向阳扭捏过后，发现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一转身，果然，那人正在上楼。

“靠！你又不等我！”

随即紧步跟上。

到了他身边却发现对方的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

不对？他在笑？！

“你你你！你竟然笑了？！”

覃向阳面露惊色！张大嘴，暗棕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一瞬，他再看时，卓清樾早已恢复和往常一样冷淡的表情。

“怎么不笑了？多好看啊！”

早知道就拍下来了，啧！没手机！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