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冗长而沉闷的撞击声,如同荒原在蠕动。大地撕裂、扭曲、疯长。风暴嚎叫着,咆哮着,将一切摧毁。狂风骤降,海浪呼啸,赤潮翻卷,礁石涨上陆地荒原。秩序与规则颠覆,世界与众生共同泯灭、逃亡。
黑夜降临,星空遥远而空灵。夏炽纵身倾入黄昏,从三楼跌下,坠入无终深渊。
但与预想不同。身体不断向下坠落,却没有触及任何实在的东西。血肉与地面撞击本该带来的痛苦,也并未感觉到。按理说,天台只有三层,不高不低,正好可以让人后半生活在痛苦中又不至于死亡。但她坠落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正常时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夏炽的意识浮浮沉沉。她想睁眼,却好像有一只冰冷的大手覆上了她的眼睑。眼睛半分也张不开。终于,她不再挣扎,陷入沉沉的梦魇。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这片荒原上了。
“叮——检测到宿主醒来,副本正式开始。你有1分钟的时间选择是否参与副本。”机械电子音响起。
“副本?什么副本?”夏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还有四十秒。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电子声机械地播报。
不参加的后果显而易见——死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自己罪不至死。夏炽抢在最后10秒答了一声“是”。
“玩家编号017,初级副本正式开始。逃生类副本,玩家须自行探索。”
三、荒原初探
夏炽打量着偌大的荒原。远处,白色的山峦层叠,没有尽头。赤色的潮水没过脚踝,拍打着礁石。
等等,海水会是这个触感吗?脚下的水粘稠湿滑。夏炽蹲下身,捧起水。触感更加黏腻,这更像是血液。浪花之下,是类似爬山虎的植物根茎。正常来说爬山虎是绿色的,可这些吸附在大地上的触手却是淡蓝色。在不确定这些生物是否有攻击性之前,最好敬而远之。
远处的山,走近了才发现是由骨骼堆积而成。硕大的森森白骨并不完整,全都有细小的缺口,凹凸不平。残垣断壁处还有细小的骨沫。有什么乳白的液体滴落在夏炽脸上。她仰起头向上看——血红的天空上挂满了一个个虫茧,蠕虫爬行。虫茧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力道大得几乎撕破茧,引起几只白花花的虫掉落。夏炽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一连又是几天,没有任何提示。
夏炽又一次拍开天空中掉落的虫卵,沿着荒原边缘行走。荒原背后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色彩,只有极致的空白,干净得不真实。她试着向虚空中丢一块石头,没有激起任何动静。又推入一块巨石,巨石被荧光截断成两半,截面血迹斑斑。好在没有贸然进入。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这样下去,夏炽的未来一眼可见:一是在这里饿死——这里的植物没有攻击人,夏炽就已倍感幸运,更别说食用它们了;二就是被虫茧包裹,挣扎到死亡。她还没有和那些可爱的小虫亲密接触的打算。
边缘是无尽的白,荒原上是血海与虫灾。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规则。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来临。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地球不同。很长时间里都是极昼。或许这根本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白昼极长,天是血红的;黑夜极黑,连自己的身影都无法辨别。夏炽只感觉五感在慢慢被剥离。
在意识消失前,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艰难地蹲下摸索,找到一块锋利的石头,猛地划向胳膊。不知是不是黑得太彻底,痛感来得并不强烈。她在黑夜中猛地摸索着站起,虽然摇摇晃晃,但勉强可以行走。
不能耗下去了。在白昼来临之前,意识维持不了多久。她要寻找线索,逃出这里。
四周静得可怕。视觉被剥夺,听觉和嗅觉反而在此夜格外灵敏。
有什么细微的动静传来——破土而出的咯吱声,在寂寥的夜里分外明显。有什么湿滑粘稠的东西在脚边蠕动,疯狂缠上夏炽的腿。
夏炽暗叫不好,手中利石狠划下去。“怪物”吃痛,猛地一缩。夏炽一下接一下地砸,直到石下的怪物不再动弹。
她早料到岛上危机四伏。要她命的不只有系统和未知规则,还有岛上的原住民们。
“恭喜玩家击杀实体。下面开启任务。任务一:击杀实体。任务二:帮助‘它’恢复原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时隔多日,恍如隔世。
夏炽缓慢地在地上摸索。地上的怪物呈环节状,巨大的身躯分为几节。被砸中的地方,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爬动、扭曲着,从这个破壁残垣的身体中逃出。这是蛆虫,一条条虫子扭曲着涌动。是赤红天空中的虫茧?怎么会出现在地上?
夏炽理了理繁杂的思绪。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这样的实体有一只就会有第二只,成群的蛆虫会更难以抵挡。帮助它恢复原状……究竟指的是谁?
不知何时,潮水退去,大地重回干涸。
“它”难道指的是荒岛吗?荒岛现在的形态并非正常形态。击杀了名为“实体”的怪物,才触发了系统规则。是否只有击杀实体,才能使所谓的“它”恢复原状?
等等。流淌的血液,如神经元一样的怪异植物,天空中巨大的轮眼……这一切都指向:这座荒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荒岛,而是一具身体。那么所谓的实体,有可能是寄生虫,寄生在人体中靠吸取养分存活。
夏炽蹲下身摸索,捡起一条正在爬动的蠕虫,在手中将它挤碎。系统电子音再次响起:“恭喜玩家击杀实体。”
猜想被印证了:实体就是寄生虫。白昼时,实体的形态只是茧,无法行动;黑夜时,实体生长幼虫。按时间推算,这种实体还会不断生长、发育、繁殖,能力不断增强,直至杀死夏炽。那“黑夜”就并非真正的天暗了,而是失明?
如果单纯击杀这种实体,随着时间拉长,体力被消耗殆尽,而实体的力量却不断增强,到时只有死路一条。那又何谈救助这具身体?
思索间,又有虫茧爬上小腿。手起石落,一击毙命。
身后却突兀地传来异响。一只巨大的蛆虫破茧而出,口器妄图刺入夏炽的脖颈。夏炽向后一蹬,翻滚着将植物枝叶连根拔起,向后一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巨虫在身后追击。眼前一片黑暗。又是一鞭子挥出,植物的根与茎狠戳向蠕虫,触手吸覆在蠕虫环状的身躯上。虫茧上绽放血花,新生的乳白色的虫从腐肉中爬出。夏炽侧身,左手撑地,右手顺势一劈,侧翻入骨山之后。
夏炽摸索着向前走。身后的蠕虫并未追来。巨虫的嚎叫、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蠕虫未死,为何停止?难道这里有让它都畏惧的存在?
黑暗中只有幽香阵阵,清冽馥郁。夏炽记得,几天前沿着荒原边缘走过时,极为偏僻的地方有一棵树——丁香树。夏炽折下一枝,向蠕虫靠近。那蛆虫呻吟、翻滚。咆哮声中,夏炽刺下巨虫头颅,血花四溅,只觉得什么粘稠的液体滑落。原来实体畏惧丁香。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与鲜血四溅。不知过了多久,夏炽站在蠕虫的尸潮中,脚下血流成河,腐烂的腥血与蛆虫堆积。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蛆虫的血,好似从修罗场爬出的恶鬼。
黎明将临。血红的潮水涌上,拍打着临岸的礁石。腥红的轮眼高悬。
“恭喜玩家任务完成。副本即将坍塌,请宿主前往下一个世界。”
无序的机械声响起。大地震荡,如同脉搏跳动。白光交织闪烁,虚空中有什么撕裂了时空,白昼悬空。
夏炽一脚踏入,随着崩坏的世界一起溃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