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司二中的午后,阳光被昂贵的滤光玻璃切得细碎,懒洋洋地洒在走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金钱豢养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宁静,偶尔被几个穿着定制校服、讨论着周末去哪个私人小岛度假的学生脚步声打破。
林馥就靠在这片宁静的中心——高二(一)班门口,等着付墨。
她今天扎了个乖巧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柔软地垂在耳侧,配上她天生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整个人像一颗刚刚剥开糖纸的、水灵灵的蜜糖。
过往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投来目光,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蠢蠢欲动的欣赏。林馥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校服裙的蕾丝边,一副安静等待的乖巧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的是一丝快要等得不耐烦的、精准的算计。
付墨那个木头,又被那个所谓的“物理研讨小组”绊住了脚。明明说好三点十分在教室门口等她的。
三点十七分。
她心里默数着时间。
教室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看到门口的林馥,先是惊艳地一愣,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迅速溜走了。
最后出来的才是付墨。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定制校服,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身量很高,肩膀已经有了青年的宽阔轮廓,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隽和……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叠资料,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思维还沉浸在刚才的讨论里,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等了他快十分钟的人。
林馥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
看,这就是付墨。一颗被各种公式和定理填充得严严实实的、上好的金丝楠木。价值连城,却也……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毫无破绽的、略带委屈的甜笑。
“付墨。”她声音软软地叫了他一声,像含着一小块棉花糖。
付墨闻声抬头,看到是她,那双清澈却总是显得过分理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于“哦,原来你在这里”的恍然。
“林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视线又下意识地落回手里的资料上,脚步却没停,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仿佛她等在这里是天经地义,而他只需要接收这个结果,并不需要思考其过程。
林馥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笑容,快步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讨论得怎么样呀?难吗?”她歪着头,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崇拜。
“嗯,还行。一道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拓展题,有点意思。”付墨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都没偏一下。
量子什么效应?林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脸上的崇拜之情却更浓了:“哇,听起来就好厉害!我都完全听不懂呢。”
这是真话。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付墨懂就行了。他负责懂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而她,只需要负责让他习惯身边有她,并且觉得她甜美、无害、需要保护。
付墨似乎终于从物理世界里抽离出了一丝注意力,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线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建议:“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基础理论的笔记借给你。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超纲。”
林馥:“……”
谁要看你那鬼画符一样的笔记!
她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甚至让它看起来更甜了一些:“好呀!不过你那些笔记太深奥了,我看不懂的地方,你可要教我哦?”
“可以。”付墨爽快地答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好在周末,平时我的日程比较满。”
看,连“教她”这件事,都被他纳入了需要规划安排的“日程”里。
林馥一边在心里吐槽这颗木头无可救药,一边又因为他的答应而暗自雀跃。看,他又应允了她更多的独处时间。一点一点,水滴石穿,她总有办法把这颗木头泡软,泡到她的蜜糖罐子里。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司机早已开着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等在门口。苹司二中的学生非富即贵,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付墨很自然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绅士地挡在车门顶上——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无关风月。
林馥弯腰上车,裙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付墨随后坐进来,车内空间宽敞,但他依旧坐得笔直,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
林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啪嗒作响。她状似无意地转过头,语气轻快地问:“付墨,周末林伯伯和付叔叔他们是不是要去打高尔夫?那我们……”
“嗯,”付墨点了点头,视线还停留在膝盖上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电路图,“他们约了周六上午。”
“那……”林馥眨眨眼,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带来一丝极淡的、甜美的栀子花香,“我们家里好无聊哦,我能不能去你家找你呀?你说了要教我物理的。”
她靠得有点近,发丝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
付墨终于从电路图中抬起头,看向她。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重新拉回了安全距离。
“周六下午我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他像是处理数据一样给出了精确的时段,“你可以那个时候过来。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集中问我。”
林馥心里的小人已经快要跳起来欢呼了,但脸上却只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哦!”
她成功地又在他的时间表里,预定下了一块专属地。
目的达成,林馥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心情愉悦地欣赏着付墨线条优美的侧脸。他认真看着屏幕的样子,其实很好看,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却偏偏更让人想靠近,想看看那冰层之下,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温度。
她知道的,付墨并不讨厌她。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人是世交,生意上盘根错节,关系紧密。他们从小就被默认会在一起,像所有豪门联姻一样,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付墨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会习惯她的存在,会履行“未婚夫”的责任和义务,比如等她放学,比如教她功课,比如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间点,和她结婚。
但林馥要的,从来不只是“习惯”和“责任”。
她要这颗木头为她开窍,要他那双只看得见公式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并且只为她一个人波动。
她要他爱上她。像她早就无可救药地、处心积虑地爱上他一样。
车子先停在了林馥家那栋占地惊人的别墅前。
林馥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着付墨,声音软糯:“付墨,我走啦。”
付墨终于从屏幕里完全抬起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标准答案,毫无新意。
林馥却不急。她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极其快速地、用指尖轻轻拂过付墨衬衫的领口边缘。
“这里,沾了一点粉笔灰哦。”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指尖却如同羽毛,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付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馥却已经收回了手,推开车门,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跳下车,站在车外对他笑着挥手:“记得周六下午哦!不许反悔!”
说完,也不等付墨回应,便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自家大门,丸子头在她脑后一颠一颠,显得活泼又可爱。
车内,付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林馥指尖碰到的颈侧皮肤。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痒痒的触感。
还有……她身上那缕甜甜的栀子花香,似乎也还在鼻尖萦绕不去。
他微微蹙了蹙眉,像是遇到了一个比量子隧穿效应更难以理解的问题。低头看了看手指,并没有所谓的粉笔灰。
那她……
付墨看着车窗外林家大宅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司机道:“走吧。”
平板电脑上的电路图依旧复杂,但他却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颈侧那一点微妙的痒意,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