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领导李总的秘书赵文萍准时来到了部门内告诉大家:“同事们啊,第三季度大家都幸苦了,今天部长请大家吃个饭,收拾收拾可以出发了。”
段辛和冯建业被分到了一辆车,冯建业是他实习期的领导,现在大家平常都不常见面,但是一个部门的。
司机在前排,后座空间不算宽敞,但也不至于拥挤,段辛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冯建业 没有多让,很自然的坐进了副驾驶,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子平稳的滑出停车场,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空调。
几分钟后,冯建业先打破沉默:“好久没有一起会餐了。”
他跟着客气一句:“是啊.”为掩饰内心的紧张,他故作淡定的回答.毕竟冯建业曾是他的领导,他心中难免还会存留些许对上级的敬畏 。
冯建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一件久远的小事:“想当年你还是个实习生呢,听说最近干的不错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段辛轻声应和:“都是分内的事,还要多谢您当年的指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时候跟您学了还不少东西。”
说完两人就默契的没再说话,要不就低头看着手机,或者就看向窗外。
很快司机就开到了餐厅。餐厅很大,水晶灯吊下来,包间门上贴着公司的logo,服务生穿着黑色西装,推门就有一个迎面而来香槟味,一看就很有格调。
段辛他们到的时候餐厅还没什么他们公司的人,于是他就先找了一个较偏的座位先放好了东西,然后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他借着洗手的功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与着装,确认无误,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手机,看了看消息。
在他们的员工群内,有一两个特别闲的人告诉着领导的行程,突然,有一个人艾特了所有人,【@所有人,注意注意!李总快到了,在饭店的同事们注意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很多人立刻回复收到。
他也回了一下,然后走出卫生间准备回包间,包厢外已经陆续围满了十几人,有人站着交谈,有人独自看着手机,气氛轻松但不散漫,段辛刚走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领导到门口了!”
大家原本散漫的神情立刻变得稍微紧张严肃了一些,纷纷停止了闲聊,随后领导就与秘书一同走了进来,并向大家微笑的招了招手,一旁的中层立刻拉开椅子并笑着说道:“李总这边坐!”
领导见状,并未立刻入座,而是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那位中层的胳膊笑道:“哎呀,别那么客气,都是自己人,随便做就行”他声音温和,但脚步却已轻轻走向主位,领导落座,就像按上了一个了一个无声开关。刚才拉起椅子的中层,等领导刚挨到椅子,才跟着坐了下来,其余站着的同事此刻才想解除了定格,纷纷带着笑容,发出一些“好好!”“领导您坐”的轻声附和,然后依次落座。
李总随手拿起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后面带微笑的看了一圈,刚好酒水随着转盘转到了他面前,于是他拿起分酒器,自己面前的小酒杯斟满,然后举杯,轻轻咳了一声。
“大家第三季度都不容易!”李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一杯我不多说,就三个字,辛苦了!感谢”
话音刚落所有人就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纷纷举起酒杯,发出了一声清脆碰撞声音,同时混合着对领导的感激声。
段辛跟着举杯。透明的酒液在杯壁晃了晃,刺鼻的气味冲上来。他闭了下眼,一口灌下去。一股灼热的线从喉咙直烧到胃底,让他险些呛出眼泪。
他赶紧抿住嘴,等那阵辛辣的冲劲过去,才跟着众人一起坐下。
“好了,大家也都饿了”李总拿起筷子,“来,都吃!”
领导动筷之前没有一个人敢动筷,直到李总说完这句话,大家这才拿起餐具.
大家都默契地先对付自己盘子里的菜,目光要么落在转盘上,要么垂在桌沿。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亟待打破的安静。
中层先开口他舀了一小碗鸡汤,吹了吹,赞叹道:“这汤不错,火候够。大家都喝点,秋天了,润润肺。”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顺利开启了话题。
“是是是,我也觉得。”
“这汤是招牌,我刚才就想说。”
类似这样的声音不断,场面被控制的很好,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立刻有靠得近的人伸手去转盛汤的瓷钵,原本缓慢的转盘速度加快了些,几把勺子同时伸了过去。
李总身旁的那名中层端着满杯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一种熟稔又不失恭敬的笑:“李总,我敬您。这半年,您带着我们部门往前冲,不容易。别的不说,就冲您这股劲,我干了,您随意!”
话说得漂亮,动作也利落。一仰脖,杯底朝天。
李总显然很受用,笑着指指他:“你就来这套。” 话是这么说,却也爽快地喝了一大口。
紧接着,右手边的另一位副职也站了起来。然后是项目部的头儿,运营的负责人……敬酒顺序暗合着某种无形的座次,心照不宣,井然有序。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有的侧重感恩,有的表露决心,有的穿插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核心都指向主座上的那个人。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地此起彼伏,夹杂着“您辛苦”、“我干了”的短促话语。
场面逐渐被带动起来,气氛也逐渐热闹,而段辛面前的酒杯却还是满的,不经意间他在酒杯上摩挲着,他现在都能料到等一会核心职员敬完酒后,就到他们卑微的下属了。
果不其然,王经理的扶着酒杯目光忽然扫了过来,段辛一下就明白了是要他起来敬酒,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手里的酒杯没拿稳,透明的酒液在杯口危险地晃荡了一下,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扶,指尖冰凉。
全桌的目光像探照灯,唰地集中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淡漠的、带点看好戏意味的。李总也转过脸,脸上还留着刚才与旁人谈笑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看到段辛时,稍微淡了些,变成一种礼节性的等待。
段辛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提前想好的词全忘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空调的风正对着他吹,他却觉得额角在冒汗。
“李总……”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带着一些紧张“我敬您。”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卡住了。脸迅速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仿佛那能给他提示。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其实不过一两秒的静默,在段辛感觉里却像一个世纪。他听到旁边有人极轻地“咳”了一声,不知是谁。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举起杯,近乎是赌气般地,把整杯白酒灌进了喉咙。
酒液像一道烧红的铁丝,从喉咙一路烫到胃底。 强烈的刺激感冲上鼻腔和眼眶,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喝得太急,有些酒液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流下,他也顾不上去擦。
空杯落下时,撞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李总看着他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似乎又回来了一点,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无关紧要的事。他举了举自己的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声音平和:“好,小段,有诚意。”
段辛胡乱地点了点头,喉咙被辣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弯腰坐下,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面前的筷子。他手忙脚乱地去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坐下后,他立刻垂下了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的骨碟里。嘴里是灼烧后的麻木和苦涩,耳边是重新响起谈笑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八点钟,会餐也要结束了,段辛如梦游般随着人流离开餐厅,打了个车回到了那个出租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