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燥热,吹得窗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整座城市都陷在没完没了的蝉鸣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少年人无处安放的心事,全都掀到明面上来。
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实则早已飘向后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郑皓月。
这个名字,我在心底默念过无数遍,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认识他的那年,我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笑,看见他打球,看见他漫不经心和别人说话的样子,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城郊有一栋废弃很久的临水楼,孤零零立在水边,常年无人靠近。那有架布满灰尘的钢琴,我的妹妹曾拉着我去,弹着她梦寐以求的钢琴,好像站在那栋旧楼前,就能暂时躲开人群,安安静静地想一些不能说的事。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怀念。
旁人偶尔聊起一些陈年旧事,我听着听着,总会莫名联想到自己。那些零碎的、模糊的、旁人随口一提的片段,慢慢拼凑起来,竟成了我和他之间,最隐晦的连接。
我和郑皓月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不多,少到我能清清楚楚记住每一次。
最深刻的一次,不过是走廊里一次普通的擦肩而过。
他走得快,衣角擦过我的手臂,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很短,却足够我记上好几年。
我家里曾经买过一台旧钢琴,放在客厅角落,几乎没人碰。只有我妹妹小时候总爱坐在琴凳上乱按,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又热闹。那琴声,配上夏天常喝的凉薄荷水,成了我青春里最固定的背景音。
很多个傍晚,我会趴在书桌上,打开笔记本,一笔一画写他的名字。
写一遍,停一停。
再写一遍,又顿在最后一笔。
好像只要不写完,这份喜欢就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有被拒绝的那一天。
窗外常常下雨,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少年时期的爱恋,大抵都是这样吧不敢张扬,不敢诉说,不敢告知于众。
在男生宿舍里,大家打打闹闹,话题永远离不开游戏、篮球和班里好看的女生。我混在其中,装作和所有人一样,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找他。
只敢偷偷看一眼。
就一眼。
心跳已经快得像要撞出来,可我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太耀眼了。
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干净,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像天上的月亮,明亮、温柔,人人都看见,却不是谁都能靠近。
而我,只是人群里最普通的一个。
普通到,他大概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我的存在。
盛夏的蝉鸣日复一日,阳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直一直注视着你。
悄悄的,他住在了我漫长而又短暂的青春。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表露的心意,全都烂在梅雨季的潮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