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秘是相信命中注定，前世今生的。

自从与那小男孩相遇的那天起便坚信了。

阴雨绵绵，细细的雨网紧紧缠绕着这座城市的呼吸管道。阴沉沉的天是压在心上的大石，让人无法呼吸。

雨太大，一不小心呛住了，咳嗽声如雷。不久这座城市将会感冒，一连几天都下雨。

江秘不顾倾盆大雨，一个劲地往前冲，撞开一切，所有事物也都猛烈地擦过他，让他“遍体鳞伤”。

等“血要流尽了”，“腿要跑废了”，他停下来，浑身湿透，喘着粗气，一回头看，原来他还在家附近，心中一阵狂喜。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妈妈曾十分冷淡且无所谓地对他说过：“你一出门就会被车撞死。”

“还好！还好！如果被车撞死，妈妈就不爱我了。”

“爱？”

这个字让江秘想起以前幸福的时光，也可以说是仅有的回忆，一瞬间眼泪像逃命般从眼里滚出，他哭得喘不上气，可仍旧不歇气的自我遣责。

他不会听见世界上最甜蜜的话，却想得出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咒骂自己。

“这样等下妈妈骂我时，我可能就不会再被那些话吓哭吧……最恶毒了吧……哼！没有人能像我这样了……我不要哭了……我宁愿不要眼睛……”

突然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烫，血液宛若岩浆，让他痛不欲生。

“我是不是发烧了，好困，好想睡觉。”

他揉揉眼，想起什么，往一个地方拼命跑，好像害怕脚下的水泥地会塌陷。

“好难受啊！可是快睡吧！睡醒后，就不难受了！”

江秘委屈的自我安慰，他用瘦小的身躯将那沉重的破烂沙发垫推到墙根旁，却因为衣服像胶水一样“黏”，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烦闷地爬起来，听着雨水如同自杀般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雨声音韵优美，若伸手触摸拨动琴弦，不知是雨滴降临于世的喜乐，还是跳楼自杀的哀乐，总之都是难过的。

江秘抱紧双膝，脸贴着膝盖，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让他嘴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仿佛没有明天。

“把衣服脱了，穿我的，别着凉了。”

江秘听见这温柔如春雨般润人心田的声音，微笑着抬起头来。

“乞丐吗？”

那小男孩穿着单薄，旧衣服上有好几个补丁，其上的月季花刺绣栩栩如生，衣领上有着几滴红血如宝石，刺绣甚至因他清纯可人的气质而散发出清香，紧紧缠绕他。

雨水微微淋湿衣服，为月季花浇灌，而那人的爱情也因这场春雨而萌芽，那是如雷鸣般的心动，从此万物复苏。

江秘怯生生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他，缓缓站起来，认为打量别人不礼貌，就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身上那件湿透了的短袖白衬衫，用来掩饰不自然。

自然，他是怕人的。

而那人一直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可怜”，恨是因为“一直”。

尽管平日里总有一种身体本能驱使他走，可他看见那人期待委屈的眼神，心软了。

“他还发着抖呢。”

江秘不敢看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索性一咬牙，快步走上前去，抓住他那冰冷的手揉搓着，让他暖和些。

“他好瘦！我是不爱吃饭，只吃零食才瘦，他是……没饭吃……才瘦！”

江秘一摸他的手，几乎就只能摸到骨头。

“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

“你答应我！”

“我不答应！”

那人有些激动地说，而江秘温柔地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着他，让他哑口无言。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

江秘小心谨慎地说，在乎别人又是一种本能。

“第一印象就不好了呢……”

江秘没有脸面再同他交流下去，害怕的放开他的手，看着他那冷下来的脸，被吓到后退几步。

“求求你！求求你！答应我，好嘛~我没有人疼，没人爱的，你疼我，爱我，好不好？”

那人向江秘撒起娇来，眼神比江秘更无辜，更可怜，可江秘只想逃。

于是他答应了那人一件事。

“倒也不算一个很奇特的家吧！每个人以后都会有的，你只是有先见之明，提前有了而已，棺材而已嘛！”

江秘本想安慰他的，可怎么样，怎么像阴阳怪气，自己听了也偷笑起来。

而那人开心得忘了情，什么都听不进去，为全裸裹在被子里的江秘，又是放洗脚水，又是泡感冒药的，无微不至。

“喝药。”

那人语气平和却带有逼迫意味，因为他一来，江秘就把自己一整个捂在被子里，不留一点儿缝隙，明显是躲着他。

江秘一动不动，盖在被子里装死，他闭上眼，期待着什么。

等离去的脚步声，掩盖过他的心跳声后，他睁开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谨慎的露出一丝笑意。

“走了！”

“我再说一遍喝药！”

那人冷着脸，眼眶里却有泪，泪“发芽”后，“生长”，听见江秘说的话后，最终“盛开”，那一刻眼睛美得如同玻璃珠。

他死死盯着江秘的眼睛，江秘虽被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后，也倔强地看着他。

“不喝！”

没等江秘说出口，没等他好好的说，那人就一下子拿起碗将药往江秘嘴里灌。

江秘脸通红，呛着了，痛苦得流出眼泪，也只能憋着。

“你好粗暴啊！”

江秘小声低头埋怨道，此时他恨极了自己的性格。

那人用手背擦去流入江秘胸口的药，药残留在他手上，黏黏的，如同吻，他轻声说：“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江秘愣了一会，那人白皙瘦小的手如冰，在江秘眼中逐渐融化，不知流向身体那个部位。

兴许是因害羞而流的汗吧。江秘热极了，感觉在这里如同被火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好热，是不是发烧了？”

那人温柔且有些挑逗地说，他蹲在江秘面前，甜美的笑，漂亮的眼睛宛若星星。

“估计是药起作用了，妈妈说出了许多汗后，病就好了。”

江秘弱弱地说，虽然不想看那人，但还是忍不住偷看两眼。

“那我是治你的药吗？”

那人笑着，极随意地说出这句话，转念又觉得不对，像是把自己心里话讲出来了似的，不知所措。

“好……是啊……”

江秘羞得想把自己吃进肚藏起来，他把身上的被子裹得紧紧的，将头埋在枕头下。

“他怎么这么好玩！”

那人笑得极魅，矫揉造作了一声“哎呀！”。

等诡计成功，恶心到江秘后，又得意的跑去拿什么东西。

“好想知道他几岁了，我感觉他好成熟，像个大人……我的衣服也被拿走了……”

江秘趁那人不在，露出两条白皙的腿，靠在床边，像古希腊雕像的腿，因他垂眸忧郁的眼神显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腿因长时间弯曲而有了如荆棘缠绕般的酸痛感。

他躺在床上，看着空中的苍蝇飞动，感觉他们在吮吸自己的自由，自己的腿也如同被绑住了。

“实在是可恨，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能怪他，他也是好心……他怎么这么难得呢？哼！怎么难得落到我身上了。”

“啊！”江秘叫道，痛感瞬间贯穿他的全身，每根血管仿佛要长出刺，可他仍旧宛若扎根了般，无法动弹。

“洗脚取暖。”

那人冷冰冰，有些难过，失神地说道。

他抓住江秘的脚腕，将他的脚一下子按入滚烫的水中，水仿佛会呼吸、张嘴，咬着他的脚疼，水波晃动，冒出气泡。

不一会儿江秘的脚便红透了。

“你一点儿都不会照顾人……你松开！”江秘带着哭腔说道。

见那人一直失神看着自己越来越红的脚，一言不发，他再也忍不了了，从水中抓出他的手，死死捏住，洒了许多水。

可那人仍不知悔改，不屑地笑，江秘一生气把脚从水里伸出来，猛地用脚将他踢倒在地。

水顺着脚甩出的弧度，甩在那人脸上，那人也不擦去，反而极其享受，任由水珠流下。

“真爽！”

他抿抿嘴，仿佛那水是甜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你见不得人的东西！”

江秘再也受不了了，他大吼道，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来受罪。

他的脚裸露在床边，一晃，脚背上的小水珠落在地板上，那人细细看着，是一种用脚抬起他的下巴，他的泪落下，顺着江秘的脚背流下，那种爽感。

“对不起……”

那人装作极愧疚的样子，眼神让人捉摸不透，突然站起来。

“他要干嘛……”

江秘警觉起来，脚尖点地，并拢双腿，他有些害怕，但强装生气，以作防卫。

而那人跪在江秘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双腿，痛哭，泪水滚滚而来：“我对你不好吗？”

“不好！不过，你别哭……就是对我很好，当我看到你哭，听到你的哭声，对于我而言是一种折磨。”

明明江秘什么都没有做错，可那人一哭，他便想起他那无辜的眼，又开始恨自己，悔不当初。

“你原谅我！我会让你幸福的，你相信我！”

那人擦干眼泪，恳求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我原谅你，我相信你，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江秘淡淡的说，不敢抬头看他，害怕自己看了他后，他会变本加厉的让他做什么，而自己又会心软。

“你看我！你看我，我就起来！”

那人急切的摇了摇江秘的双腿，向他撒娇，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江秘看着他的眼睛，也微笑起来，不知怎的心脏突然狂跳，身体仿佛敲响人生的钟，时间暂停，一瞬永恒。

“我的心，好难受，心跳得好快！”

江秘捂着心口，面露难色。

“第一次？”

那人双手握住江秘那泛着青紫，瘦得发抖的手，担忧却期待地说。

“第一次，以前从来没有的。”

江秘呼出一口气后，略微好些，露出一丝笑意，疑惑地说道。

“以前，陌生的亲戚牵着我的手在大街上走，我都怕得要死。现在遇上这个陌生人，我反而很随意，是他很亲人吗？哼！他才不亲人呢！”

“你还要跪吗？你怎么了？还好吗？”江秘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哭的那人，突然也笑了笑，但很快又觉得刚才的笑，不妥当。

那人装作很忧伤，很绝望的样子，跑到江秘身旁坐下，仰天长叹道：“这是一种病。”

“什么病？”江秘害怕起来，紧紧抓住被子。

“你得不到我的心，你就会死的一种病。”

那人向江秘略微靠近，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极魅的微笑，极惋惜的眼神。

“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心呢？”

江秘的心揪紧了，脚缩进被子里，水珠滑落到一个角落，宛若昂贵的珍珠项链不小心被扯破，一瞬间惊慌下躲起来，害怕主人责罚，而珍珠如雨声，如心跳声，只有那人可以听见。

“嗯？……不说话？”

江秘眼神无辜，十分恳求的样子，因为紧张害怕，指甲掐着那人的手，那种疼痛感如同吃糖时不小心咬住舌头，是可爱的。

“很简单，你天天开心，不流眼泪……这就好了。”

那人不仅没有流露出难过，反而紧紧握住他那瑟瑟发抖的手，眼神捉摸不透，仿佛渴望一滴泪从江秘的眼里落下，一滴也好，总不能让他白费功夫。

“那太难了，拥有开心的一天，与我而言是节日……”

那人心中一阵悲凉，眼神忧伤，情意不绝，宛若悲乐余音，他松开江秘的手，江秘的手落下，如花瓣飘落，他垂眸暗自神伤。

“你爱你妈妈吗？”

那人看着难过的江秘，平静的说道。

“我不知道……”

江秘带着哭腔，小声说道，紧紧抓住被子，忍着泪，低头看向一边。

“你爱你爸爸吗？”

那人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笑，平静的说着，可他仍然在笑，在心里笑的。

“我不知道……”

“那你爱我吗？”

那人微皱着眉，眼里仿佛闪着火光，希望的火光，他激动地说，抓住江秘的手。

“爱你……你开心吗？”

江秘忐忑不安的问道，眼里闪烁着泪光，小心翼翼的看那人的眼色。

“开心？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在乎我的感受。你要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世界上可以没有爱，但不能没有你……”

那人略微皱眉，担忧且激动，他一时语塞，难受极了，喉咙里哽着气，随后他继续说。

“不用说，那是废话……总之，一切的一切，我都只在乎你的一切。”

“你在乎我？”

江秘心里暧暖的，擦干了眼泪，没有有一丝犹豫，直接问出来，之后他想起来，也常常会觉得㤞异。

“在乎！特别特别！特别在乎！”

那人非常激动，几乎要尖叫出来了，他往江秘哪儿凑近了些，眼睛如江秘从未见过的星星。

但这可把江秘吓到了，他受宠若惊，内心却滚烫，看着那人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即又咬了咬唇，笑得腼腆。

“谢谢你……”

“谢谢？可这是永远的，漫长的，煎熬的……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那人十分严肃的说道，语气像个演说家，江秘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好？……”

那人心一惊，幸福如流星般从他眼前划过，江秘看着他惊喜的眼神，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我好像施予了他恩惠一般……我有了价值，于他而言，我有了意义……”

“那你别走了……永远陪着我，行吗？”

“不行！”

江秘大叫道，因为那人趁江秘不留神抱住了他。

“为什么，不行？”

那人疑惑不解的问道，看着瑟瑟发抖，惊恐不安的江秘，他的心也瞬间冷到极点。

“你把我的衣服给我……我要回家……”

江秘快哭了，他怯懦的说道。

“回家？回到那个家？可是他们只会让你流泪！”

那人松开手，紧皱着眉，语气强硬，有些生气的说道，但看到江秘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后悔了。

“你别凶我！……你也会让我流泪……让我走吧！我会回来的……”

江秘抓住他的手，摇了摇，恳求着。

“我会让你流泪……可是我也哭了……你不会回来的……”

那人双眼无光，冷漠的说完后，轻轻甩开江秘的手，走向一旁。

“我又惹人家不开心了，我怎么这么贱啊……这么令人讨厌……怎么不让我死了好……”

江秘的心如拧柠檬般被拧干，恶毒的话如潮水般涌来，他挣扎着，难以呼吸。

“嗯！呐！”

那人随意的将江秘的衣服甩给他，可那是事先叠好的，精心整理的。

江秘本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最终还是将话硬生生的哽了下去。

“别人可不会认为我这是在挽救，只会认为我这是在讨好……”

江秘瞟见那人已经走了，低头一边想，一边翻开衣服。

那是一件洗干净的，普通的短袖白衬衫，可如今经那人之手已不再普通。

那人默默走到窗户前面，拉开身旁旧木柜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绑着精美蝴蝶结的铁盒。

上面虽然生锈，但那是生长出来的爱意，冲破铁的束缚。

在未知其中情谊时，将它当作破烂，可这点儿破烂，那人视作自己的心脏。

“哼！过期了呢……”

那人双眼无光，十分难过，他打开铁盒，整个人如结冰了般，但是当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铁盒里的东西时，他手中的东西仿佛变成了一团火，“冰”融化，水珠从眼里落下，那是泪。

铁盒里折满了星星，千纸鹤，也有酒心巧克力，糖果，小玩偶，甚至还有装饰假花的那种泡沫小熊。

一切可爱的东西，那人都想让江秘拥有。他第一眼见到江秘，就发誓要让江秘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真好！你绣的？”

江秘已经穿戴整齐，领口处绣有一朵栩栩如生的黄月季花，在阳光下富有光泽，风吹佛，那花的花瓣仿佛会飘落。

“嗯！”那人点了点头，擦干眼泪，低着头，不想让江秘看到他哭，“你喜欢吗？”

“喜欢！还有这些东西像你一样可爱！”

江秘露出灿烂的微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人的脸。

“他太美好了，他永远不会知道刚才我因那朵“黄月季”，开心了多久，第一次！第一次啊！第一次有人对我那么好，我第一次那么开心。”

“一定要走吗？……啊！”

那人脸红了，娇气的笑着，他轻轻抓住江秘的手腕，温柔的说道，可一想到江秘一定会离开，又松开了。

当他看向江秘的那一瞬间，另一个世界闯入他的世界。

江秘何止是美，风吹拂过他，风便有了香气，阳光照耀着他，光便有了价值，他的美是神秘的传说，是阳光刺眼，在现实中总像是回忆，从不属于谁。

“对啊！我一定要走的……你很好，很好，可是我不好啊……你明白吗？我不好的……也许，我生下来就是受苦的……我会连累你的，让你不开心，让你不幸福，让你事事不如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恨你呢！”

江秘在那人面前低头徘徊着，为了缓解紧张，他不停的揉捏指关节，但事实上，一点儿用都没有，反而让他的注意力跑到那人愣住的表情上。

“嗯？很好，开心，幸福，事事如意！”这些字死死刻在那人脑子里，突然他惊呼道：“你那么好！”

江秘的眼突然闪烁着光，激动的捏了捏手，耸了耸肩，他开心却又腼腆的笑，让人不知道他有多开心，可是别人怎么不会知道他有多开心呢？

“真好！你有家人……而我只能一个人，真羡慕你……”

那人可怜兮兮的说着，偷偷往手上弄了点儿灰，往脸上抹，脏兮兮的样子，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的乞丐。

“你是我的家人！我的妻！”

那人一边装作可怜无助的样子，一边在心里恶狠狠的说道。

爱到极致，失去一切，便是恨。

“你家人不要你了吗？”

江秘有些紧张，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那人，担忧的说道。

那人没有说话，虽然低着头，很忧郁，但实则一直在偷瞟江秘的表情，而正当他思考等下说什么时，被江秘逮住了。

“啊？”

他们俩对视，江秘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如黎明露水般的光，那是世上最澄澈的清泉，而那人的眼睛里是江秘，是泪。

“爱人是我的泪……”

那人惊呆了，一直看着江秘，无意识的小声嘀咕着。

“你难受吗？又流泪了呢！……我会来找你的，我放学后天天来找你，好不好？”

江秘满脸忧愁，他牵着那人的手，忽然觉得不够，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如果那人还是毫无反应，江秘真的会给他跪下。

那人的脸被轻轻捏了捏，他看向一旁，娇羞的笑着，抿了抿唇，一点甜头便足以让他回味一辈子了。

“为什么与我在一起的人总是不开心……可是……这是应该的，不奇怪的，我是讨人厌的……”

江秘松开手，尴尬的笑了笑，内心里满是愧疚。

“我没有家人……你能成为我的家人吗？”

那人严肃且坚定的说道，按捺不住的紧张，仿佛接下来江秘说的话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求你了……”

他在心里虔诚许愿道，如果江秘答应，那他就是天使。

“可以……你幸福就好……可是我必须回家……我不能让他们拥有随意谩骂我的权利……”

江秘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已被爱人离开的恐惧折磨得即将崩溃的小男孩。

江秘知道这种希望只能给他带来幻想，而幻想只会逼得他更加痛苦。

“我对离开如此在意……是因为他……”

江秘不知所措，但他知道哄他也不是，骂他也不是，不管怎样都是伤害。

“不要！我不要！我是一粒尘埃，你肯定会忘记我，而我像死囚渴望出狱，获得自由一样想你……没有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那人忍住泪水，克制住怒吼，哽咽着说道。

“我多想走近你，可你无法靠近……”

那人在心中痛苦的哀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有了爱情，就要吃爱情的苦。

“可是你猜他们，会怎样想你吗？他们肯定会认为是你不知廉耻的独占了我的一切……你为了满足你的占有欲，霸占了我……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没有强迫我……”

江秘透露出如母亲般仁慈的眼神，那眼神那人见一次便永远忘不了。

此刻那人狠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江秘百口莫辩的坚信他有多爱他。

那眼神如同圣光将那人心中的阴暗现显出来。

他没有一丝犹豫，利落的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把刀，坚决的看着江秘。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那人的手微微发颤，紧紧握住刀，手心都出了汗。

“好勇敢吗？……可是他也会害怕吧……”

江秘咽了一下口水，虽强装镇定，但因紧张，吸入的空气都是冷的。

那人调整好状态，呼出一口气，像变成熟了一般说道：“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来，我就自杀，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