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未散的燥热,吹得教室头顶的吊扇吱呀转个不停,粉笔灰在斜斜切进窗棂的阳光里浮浮沉沉,像极了我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我趴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的褶皱,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讲台前那个刚转过身的身影。
是新转来的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还在耳边说着“这是许知意,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我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却在看清她的脸时,猛地顿住了呼吸。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
像春日里刚融雪的山涧,裹着最清透的水汽;又像深夜里悬在枝头的月亮,泼洒着温柔又疏离的光。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掀起一点衣角,发梢沾着细碎的光,连低头报出名字时的声音,都软得像浸了温水。
“大家好,我是许知意。”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我突然就想起之前刷到过的那句话——
女娲捏人的时候,怕是把最细腻的心思都用在了她身上,而我,大概就是她捏完人随手甩在案板上的那团泥点子吧。
这种咂舌的念头刚冒出来,讲台那边就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许知意,你就坐在……时未钰旁边吧,她平时安静,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我攥着笔的手骤然收紧,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教室后排的同学早就习惯了我这副样子,独来独往,课桌永远摆得整整齐齐,午休时要么趴着睡觉,要么盯着窗外发呆,没人会主动凑过来,连同桌都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占着靠窗的双人桌。
可今天不一样。
许知意提着书包朝这边走来,脚步声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空着的半边座位上,紧接着,书包被轻轻放在桌角,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好呀,我叫许知意。”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润如碎玉碰撞,带着一点笑意。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弯起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浅淡的泉。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些热络的社交,那些“你好”“多多指教”的话,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只能僵着身子,维持着一贯的冷淡模样,视线落在她校服袖口的银扣上,不敢再抬头看她。
心里却炸开了锅。
救命啊!
死嘴,快给我说话!
怎么能辜负人家这么热情的打招呼?
这样很没礼貌啊,喂!
她明明只是礼貌地问个好,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嫌弃,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盯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指尖抠得更用力了,连指甲嵌进掌心的钝痛都盖不住那股慌乱。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替我喊着“快回应啊快回应啊”。
夏末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我鼻尖,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清淡淡的,却挠得我心口发痒。
我攥着笔的手慢慢松开,又悄悄收紧,最后只挤出一个极轻的“嗯”。
声音低得像埋在土里,连我自己都没把握她有没有听见。
许知意却笑了,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那以后,就请未钰多多指教啦。”
她喊我“未钰”。
尾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心上最软的地方。
我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假装去看练习册上的题目,可那些字却一个个乱成了麻团,怎么也看不进去。
只有耳边她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轻得像落在心尖上的雨。
原来夏末的风,不只是会吹起燥热,还会把一个人的影子,悄悄吹进心里。
而我,连抬头再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攒了好久好久。
她带来的是我整个夏天的温柔,风撩拨着心弦,从此名为心动的萌芽疯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