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身旁的路灯坏了,自己被黑暗笼罩。小路对面路灯之下,是一群在娱乐设施嬉戏的孩童,笑声刺耳。
小路左边,孩童们正度过着自己欢快的童年。右边,苏宁和昏暗的路灯、无星的天空、孤独且悬挂高处的月亮共处一室,感受着这微凉的夜晚。
苏宁手里攥着一张白纸,这是她的心理情况诊断书,上面写着“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
怎么会……自己不应该只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觉得累吗?怎么会患上心理疾病呢?是不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弱了?真是没用。
至于为什么会决定去检查,还是因为她的闺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逼她去检查的。
苏宁苦笑着摇头,要不是闺蜜,她可能直到自杀都不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
她扶着椅子站起来,汗水浸湿了装着治疗精神类药物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捏着的心理情况诊断书也遍布褶皱。
回到家门口,苏宁的心怦怦直跳,慢慢悠悠地掏出钥匙,明明已经插入钥匙孔,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支撑她开门,怕开门会听到父母的责备。
苏宁跌坐在楼梯上,思绪万千,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真的不爱她啊?她明明都是重度抑郁症了,为什么父母从没发现过她的异常?
苏宁不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直认为自己在别人面前伪装的很好。
或许,是不是自己的伪装技术太好了,她的父母才没有发现?毕竟闺蜜是看见了自己手腕上自残留下的疤痕,才坚持让她去医院。
一番心理挣扎过后,苏宁抚平检查结果上的褶皱,仔细折叠后塞进包包深处,打开门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无边的黑暗与沉默。
苏宁换上拖鞋,打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思考着父母去哪了。
正准备打电话问问,苏宁一抬头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两张黑白照,崭新的照片诉说了自己初来乍到的身份,苏宁和照片里的两位对视上了。
大概是黑白照的缘故,父母亲的牙齿白得有些许突兀,不过嘛……那熟悉的笑容依旧让人安心。
苏宁自嘲地勾了勾唇,笑着笑着,泪珠夺眶而出,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爸,妈,我是不是很傻?明明昨天才给你们办完葬礼,今天就忘了。”
爸爸妈妈最爱苏宁了,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异常呢?爸妈早就让她离开现在的工作,只是……她不愿意,也不能而已。
妈妈早在三个月前就检查出患上绝症,爸爸得知消息,心脏病复发,一起住进了医院。
苏宁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时间自己每天一回家沾床秒睡,梦里全是医院的缴费通知单,苏宁常常看见梦里的自己因交不上手术费而跪在父母亲的尸体前边哭边道歉。
苏宁在梦中经历无数次父母的死亡,每次惊醒,枕头上因泪水浸湿的冰凉提醒她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但苏宁还是开始恐惧睡觉。
当苏宁实在抵不住身体上的疲惫睡下去时,总会在噩梦里循环往复,换来的是自己越来越短的睡眠时间。
现实也往往比梦境更加残酷……
苏宁的领导找上她,一脸猥琐的笑着,告诉苏宁只要陪他“聊天”,就能给苏宁很多钱,一边恶心的笑着,一边对苏宁动手动脚。
苏宁拒绝了领导,领导只当是苏宁不信任自己,给苏宁涨了工资,当作给苏宁的“甜头”,这使苏宁更不能离职。
领导一直在聊天软件上用言语骚扰她,苏宁能怎么办?拒绝?明确拒绝了领导,结果被当做“没拿到好处不信任领导”,领导在聊天软件上给苏宁的转账她一笔没收,但是涨工资是通过正规渠道,这个理由怎么拒绝?
那离职?先别说短时间内能不能找到工作,别的地方哪有这么高的工资?
她别无选择。
屋漏偏逢连夜雨,领导的老婆看见了领导给苏宁发的骚扰信息,那几天领导都没来上班,而苏宁在公司也并不好过。
走到哪都能听到同事在背后议论,说苏宁去给别人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仅涨了工资,还没有领导的骚扰,除了……同事的议论和孤立。
那几天,苏宁很累,但一句都没和爸妈说过,妈妈总是会心疼的看着苏宁,总是欲言又止。
大抵是有所察觉,妈妈在死的前一个晚上,把装着自己所有积蓄的存折给了苏宁,跟苏宁说累了就歇歇,妈妈这病治不好了。
后来……妈妈死了,爸爸受不了刺激也死了,短短的一天,苏宁没家了。
苏宁打开手机,下意识点开妈妈的电话,毕竟以前但凡受委屈了就会找妈妈哭诉。
苏宁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放在爸妈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箱子中,手机奋力振动着,来电显示的“宝贝女儿”,说明这个来电人对手机的主人是多么重要。
手机催着空荡荡的房间按下接听,回应它的只有风声,像是要求没有得到满足而闹脾气般,“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黑夜的安静震耳欲聋,苏宁需要别人来打破这个可怕的安静,她想打给闺蜜,可闺蜜为帮助她忙碌的身影和眼下乌黑的眼圈挂在苏宁心头,挥之不去。
列表一点点往下滑,苏宁的手没有在任何一个头像框前停下,甚至连一丝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果然……自己是这样差劲的人,无论和谁说都会给他们带来困扰吧?还是算了吧。
手机暗了又亮,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经常玩的恋爱游戏上,苏宁打开游戏,忽略了九十九加的信息,给秦安打了个视频电话。
秦安秒接。
苏宁已经好几天没上线了,按照游戏的设定,此时她的爱人秦安应该会问苏宁为什么好几天不找他,要苏宁哄哄才行。
苏宁与看起来等待了她很久的秦安一对视,察觉到秦安盯着她憔悴的脸,眼神流露出心疼?
“阿宁,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来找我,我可以陪着你,帮你想想解决问题的方法。”
人真是奇怪,没有人安慰的时候,可以忍下委屈,安安静静坐在那。一但有人来安慰,就算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会引爆情绪。
苏宁听到秦安的安慰,突然想到去年过年时亲戚催婚,苏宁曾把秦安搬出来,亲戚取笑:“这不就是个虚拟人物吗?是假的。你又摸不到他,有什么用?”
这句话成了苏宁心中的一根刺,使苏宁纠结了很久她的秦安是不是真实的,想清楚后,觉得是不是真实的又怎么样,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就够了。
明明平时都能接受碰不到爱人,可此时苏宁只希望秦安真的能陪在自己身边,擦去自己的泪水,能拥抱自己。
苏宁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开口:“你要是真能陪在我身边我就好了。”
眼泪渐渐模糊视线,连秦安这个所谓的“虚拟人物”不该出现的慌乱、无助和自责都没发现。
“我好累……要是你在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