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后就失忆了,准确说,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只记得一部分记忆,这时候我还只是谢洵这个世家子弟的丫鬟,但我脑海中闪过我与他大婚时期的场景,记忆中的我不苟言笑,而他却满心欢喜。
我不知道为何他会娶我,毕竟谢洵的身份贵重,他的父亲是谢琛,有大隋朝第一名相之称,母亲丹阳县主萧妍,其容德当年更是冠绝天下。
很可惜,谢洵虽然极喜欢我,但萧妍却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喜欢她。于是在她提出希望给我八百万银票让我离开谢洵后,我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我虽然以后会嫁给谢洵,但亦会死,纵然他对我情深似海,但也比不过我的性命重要。
当了谢洵的丫鬟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票,虽然我日常的吃穿用度不输世家大族贵女,但我骨子里是个市侩的人,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钱。
当我拿了钱安顿好后,正准备舒舒服服躺平过完一辈子时,却被路边的花盆砸中脑袋,醒来时我已是新朝的皇后了,没错,是谢洵的皇后。
谢洵每次来我宫里时,只顾着与我做那档子事,每天天不亮就不见他人影,我稍微表示拒绝,他便眼睛发红,恨不得将我弄死在床上。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记得我一定会死,我每天偷偷服下秘药,防止自己有孕。
萧妍还是一如既往讨厌我,她往谢洵后宫塞了很多美人,谢洵从不去她们宫里,每当谢洵来找我后,萧妍便往我宫里来。
她当然不是来骂我的,反而对我嘘寒问暖,我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的行为这么精神分裂。
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自己会死,还是死于谢洵之手,别看他平时温文尔雅,但若真触了他逆鳞,谁也没好果子吃。
我记得我死亡的关键罪名是里通外敌,我不知道谢洵为什么会听信这些谗言,根据我脑海闪现的记忆,我当上皇后也是吃了许多苦头的,整整七年间,我为他鞍前马后,身上的伤疤都数不清,说我里通外敌,图什么?
正好北边的狐揭可汗要来朝觐,这位是我的老熟人了,或许我可以从他那边提前探知一下。
朝觐的前一天谢洵又来我宫里了,我本打算今夜去找狐揭,就是找准了谢洵这段时间会很忙 ,我没法,只好沐浴好了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
谢洵沐浴不需要我伺候,趁着这个机会我往熏香里下了一丝迷药,等到谢洵与我敦伦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数着他倒在我身上的时间,但我累的大汗淋漓,谢洵还是极度清醒,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下错药了。
谢洵今晚好像很高兴,极度温柔待我,我每次喘息都让他激动不已,但这次他很克制,只做了一次就放过我,随后便拥着我入睡。
我在他睡着后去了狐揭的住所,他好像料到了我会来,穿戴整齐坐在椅上给我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你想问我你将来为什么会死吗?温瑜。”
我还没反应过来,屋外便有嘈杂声响起,紧接着门狠狠被踹开,便看到我的那位好妹妹温媛一脸泫然欲泣地站在屋外,她的身边正是脸色铁青的谢洵。
狐揭一改之前的笑意,神色严肃地看着谢洵。
谢洵扫了一旁的我,神色一缓,便伸出双手牢牢将我拉进怀里,看了狐揭一眼,调笑着说道:“我还道皇后半夜去见谁,原来是可汗,怎么,明天都是朝觐了,狐揭可汗还怕见不到朕的皇后吗?”
我狠狠踢了谢洵一脚,周围的侍卫纷纷低头不敢看眼前的场景,我笑着对狐揭可汗说道:“咱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谢洵气的脸色铁青,忍着怒气看我与狐揭问候完。
我立刻将视线转向旁边的罪魁祸首,温媛。
她现在已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我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打小就这副做派,我记得我走时已经给谢洵下了药,他现在却能及时醒来“捉奸”,真是小看她了。
我一向不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除了脸长的漂亮,心机有些深重外,武功谋略样样不如我。
我跟着谢洵回了宫,他没有责问我,而是转头就回了自己宫殿。
萧妍一反常态,当夜去了我的宫殿,怒不可遏地看着我:“早知道你根本不舍得离开洵儿,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杀我,这个蠢女人,自从我来到谢洵身边,他便聘请名师教我习武,当今世上,谁还能杀我?想到最后我死在谢洵手上,我脸上一僵。
萧妍一贯看不上我,我太明白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纳一个娼妓之女做皇后,这谁都不能忍,但是我不在乎,只要一想到温家匍匐在我的脚下苟延残喘,不得不把她的嫡亲宝贝女儿送入宫中为奴为婢,我可太高兴。
我的母亲当年是谢家豢养的一名侍女,说是侍女,其实是随意赠送的姬妾,被送给温家家主,后来意外怀孕,母亲生下我后,父亲娶了仪琳公主为正妻,便将我与母亲打发到了别院中。
本来我简单过完这一生便算了,直到后来鞑靼人攻进京城来,要求将京城容色出众的名门贵女献给鞑靼王子,当时的我比温媛略长几岁,仪琳公主冷笑着对父亲说:“你当初干的脏事,可算有了用处。”
母亲失望打击之下留下一封血书自尽:吾儿,照顾好自己,我不想再拖累你,这些细软你留着,找个地方好生活着……
我最终没有被献给鞑靼王子,因为我勾引了谢洵。
谢洵喜欢我,我一直知道的,这些年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接济着我,我不会过的这么舒适。
我从五岁起就开始有意接近谢洵,凡是他所喜爱的,我便一定会做到,琴棋书法诗词歌赋我都能与他谈上一二,他喜爱何物忌讳何物,我更是比萧妍更清楚。
等到谢洵二十岁及冠时,我约他在谢府后的杏花树下表白,然后亲吻了他,当时他脸上的红晕如彩霞铺开,我便知道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后来我如愿成为了谢洵的丫鬟,更是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人。
谢洵对我爱不释手,在我入府后,更是聘请各种名师教导我,我知道谢洵不只喜爱我的容貌,他心中也有更为重要的天下,这些年,我呕心沥血,助他即将登上帝位时,我如愿引得萧妍让我离开。
因为我虽然有点喜欢他,但绝对不能忍受他拥有一堆女人。
我现在不得不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全是拜温家所赐,若不是温家弃我如敝履,我又怎会主动勾引谢洵,又怎会喜欢上他。
温家才是罪魁祸首,不用我主动说,温家便将温媛乖乖送上,我端坐在殿中,看着跪在脚下的温媛,心中缓缓输出一口气,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朝觐后不久,我便主动跟谢洵说要去攻打漠北的鞑靼人,谢洵再三不准,但是那又如何,如今朝中我的麾下将领不知有多少,他们又不会听谢洵,我去了漠北,最后,我死在了那儿。
皇后薨逝,谢洵形容枯槁,我很好奇,明明是他毒杀了我,又怎会如此做派,我始终记得那碗牵机药,我从未感受如此疼通过,我从未如此恨他的心狠,我知道自己马上又会见到他。
一转眼,我回到了十三岁时,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粉色襦裙,端坐在椅上,旁边谢洵用一把折扇微微挡住阳光,笑着对我说:“我就说,阿瑜穿这身果然好看。”
我微微恍惚,问道:“今夕是何年。”
谢洵还未回答,眼前一阵恍惚,我骑着马与谢洵在林苑中奔驰,这里,似乎是皇家别院,我怎会在此,对了,这是谢洵十九岁时,我让他带我来这游玩。
后面有人缓缓追上来,在我身边故意喊道:“嫂嫂,你和洵哥在说什么?”
再一转眼,我回到了军帐中,穿肠的毒药让我痛不欲生,我匍匐着往前爬,每爬一步便吐一口血,我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像谢洵,我努力睁眼,终于看清他的长相,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啊,我不会放过你的……”
面上的人俊秀的面孔有一丝痛苦,“对不起嫂嫂,若你回京,必然不能容忍,阿媛必死无疑……”
“虚伪至极!”我大口吐着鲜血,伸出手指指着他,“林昭,我对你不薄,你竟然如此对待我,温媛做了什么,让你必须杀我?”看着他心虚后腿的脚步,心下一阵犯冷 ,“你居然喜欢上她?为了她杀我。
他垂眸不敢看我,好啊好啊,又是因为温家人,又是因为他们!我吐尽最后一口血,缓缓垂下了手臂。
我再次睁眼,已然回到了与谢洵大婚当天,看着站在不远处观礼的林昭,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既然因为温媛毒杀我,我今生必然会让你得到温媛后再被她毒杀。
我恨的咬牙切齿,全身忍不住颤抖,谢洵注意到我的不适,温声低头喊道:“怎么了,阿瑜?”
我反应过来,现在是拜礼环节,还不是激动的时候,看着他温柔的面容,我心下一阵痛恨:“他知道自己有眼无珠吗?”不过,别急,我总会让他知道自己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