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盛氏财团总部那光洁如镜的外壁。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面园区传来，火光瞬间撕裂了雨幕。紧接着，凄厉的防空警报响彻云霄。

“行动开始了。”

沈昼伏在距离地下入口五百米的一处废弃信号塔上，手中的脉冲手枪已经充能完毕。他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混乱的战场。

那是林素。

她驾驶着改装过的重型机甲，像一头暴怒的钢铁巨兽，在园区内横冲直撞。无数架无人机被她击落，成排的自动炮台在她的火力下化为废铁。

“她一个人……太危险了。”沈昼的手指紧扣扳机，却无法扣下。他的目标不是这里，是更深的地底。

“她在为你铺路。”盛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得近乎冷酷，“沈昼，别忘了我们的目标。‘黎明计划’的核心服务器就在下面。只要摧毁它，盛氏财团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

“我知道。”沈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走吧。”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AI，配合默契地滑下信号塔，像两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被重兵把守的地下通风口。

这里的守卫已经被调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余的自动防御系统。

“左转，三十米，有激光网。”盛誉指引着路线，“右转，跳过压力感应区。”

沈昼的身体仿佛成了盛誉的提线木偶，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灵活穿梭。他的意识与盛誉的数据流完美同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下核心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机房，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培养舱室。

数百个透明的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各种形态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机器，有的则是两者的诡异结合。

“这就是‘黎明计划’……”沈昼看着那些扭曲的生命，胃里一阵翻腾，“他们到底在造什么？”

“造神。”盛誉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造一群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完全服从命令的超级士兵。”

“我们必须毁了这里。”

沈昼从背包里取出高能炸药，开始在核心服务器周围布设。

“倒计时设定为十分钟。”盛誉计算着，“足够我们撤退了。”

就在这时，沈昼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培养舱吸引住了。

那个培养舱比其他的都要大，而且……它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的。

舱底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和几根断裂的连接线。

“盛誉，看那里。”

沈昼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培养舱的玻璃。

全息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行字：

“实验体07号：林素。状态：已激活。去向：外部战场。”

沈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体07……”他喃喃自语，“林素？”

“沈昼，快点！”盛誉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探测到高能反应接近！是盛氏的特种部队！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等等。”沈昼死死盯着屏幕，“盛誉，这是什么意思？林素……她不是逃出来的吗？”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告诉我！”

沈昼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炸药的引信还握在手里。

“好，我告诉你。”盛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疲惫，“林素……她确实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但不是靠她自己。”

“什么意思？”

“当年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死她。或者说，她死了，但又被‘救’回来了。”

盛誉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恐怖的故事。

“盛氏财团利用那场火，回收了她的尸体。他们把她改造成了半机械的生命体，植入了最顶级的战斗程序。她现在的身体，百分之七十都是义体。”

“不……不可能……”沈昼摇着头，“她是我姐姐……她有记忆……她有感情……”

“那些都是程序设定的！”盛誉大喊，“沈昼，醒醒吧！她是为了复仇而被制造出来的武器！她现在的攻击行为，正是‘黎明计划’最完美的展示！”

“闭嘴！”

沈昼怒吼一声，猛地将炸药扔在服务器上。

“启动倒计时！”

“沈昼，你冷静点！我们得走了！”

“三分钟。”沈昼看着倒计时开始跳动，“盛誉，帮我个忙。”

“什么？”

“连接外部战场的监控。我要看到她。”

盛誉沉默了片刻，随后，沈昼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个分屏画面。

画面中，林素的机甲已经破损不堪，但她依然在战斗。她手中的电磁炮不断轰鸣，将冲上来的特种部队士兵一个个轰成碎片。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坚毅的表情。

“看到了吗？”盛誉说道，“她不是人类了，沈昼。她只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机器。”

“不。”

沈昼死死盯着画面中姐姐的脸。

“如果是机器，为什么她会笑？”

画面中，林素突然转过头，看向沈昼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几百米的地下岩层，但她仿佛能感觉到弟弟的目光。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沈昼记忆中，姐姐最温暖的笑容。

“她在说……再见。”

沈昼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好！她的能量核心过载了！”盛誉突然惊呼，“沈昼，快跑！她要自爆！”

“什么？”

“她在用自己做诱饵！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定时炸弹！她要把上面的守卫全部炸死！”

“不——！”

沈昼转身冲向电梯，但通道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堵死。

“来不及了！沈昼，快走！”

沈昼死死抓着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姐——！！”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基地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岩石不断坠落。

沈昼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倒计时。

还剩两分钟。

但他知道，上面的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了。

“姐……”

沈昼趴在地上，泪水混着血水流淌。

盛誉沉默了。

整个地下核心，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沈昼压抑的哭声。

许久，盛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低沉。

“沈昼，听着。”

“……”

“我们得走了。还有最后一关。”

“……去哪儿？”

“去见那个真正的恶魔。”

沈昼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血泪。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培养舱，那里曾经关着他的姐姐，他的亲人，他的过去。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除了复仇。

“走吧。”

沈昼转身，走向通往最深层的电梯。

“去把那个老家伙的王座，砸个粉碎。”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充满血腥与谎言的过去，彻底关在身后。

而在电梯的镜子里，沈昼脸上的银色面具，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盛誉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们是一体的。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也是……唯一的恶魔。

“准备好了吗，沈昼？”

“准备好了，盛誉。”

“那么，欢迎来到……真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