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格外透亮。

许星也起得比平时还早，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把周寻予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用干净的袋子装好。

她攥着袋子站在周寻予家楼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门铃。

开门的并不是周寻予，而是一张温柔熟悉的笑脸。

“是小星星啊？”王丽萍打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语气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周母王丽萍和许星也的妈妈陈雅婷是多年闺蜜，许星也从小就常来他家，只是长大之后心思多了，反倒来得少了。

“阿姨……”许星也脸颊微热，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来还周寻予的外套，昨天借穿了，洗干净了。”

“还什么外套啊，人进来坐。”王丽萍不由分说就把她拉进门，“寻予在房间里刷题呢，我刚还跟寻予说，今天炖了汤，叫你过来一起吃饭。”

许星也一下子慌了：“不用不用阿姨，我就是来还东西的，马上就回去——”

“都到家门口了，还回去干什么。”王丽萍笑着把她按在沙发上，塞了一盘水果，“小寻那孩子估计还在刷题，我去喊他。”

话音刚落，周寻予从房间里走出来。

王丽萍突然听到水沸声才想到自己还煲着汤，立马小跑到厨房。

周寻予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看见沙发上的许星也，眸色微微一顿。

“你来了。”

“嗯、嗯……”许星也被他看得心跳一乱，赶紧把袋子递过去，“你的外套，洗干净了。”

周寻予接过，指尖碰到袋子的那一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麻烦你了。”

王丽萍在厨房探出头，笑着喊：“寻予，好好陪星星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许星也坐得规规矩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以前来是小时候，现在……她心里藏着对他的喜欢，每一秒都觉得又紧张又甜。

没一会儿，饭菜上桌。

王丽萍格外热情，一个劲往许星也碗里夹菜：“星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许星也乖乖捧着碗，小声道谢。

饭吃到一半，王丽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许星也，眼神里全是打趣：“星星啊，有男朋友了吗？你看我们家小寻怎么样？”

许星也一口饭差点呛住，脸颊“唰”地通红：“阿、阿姨……”

周寻予在桌下轻轻咳了一声，想提醒他妈收敛点。

可王丽萍压根没停，笑眯眯地直接说：“要不，你以后就做我儿媳妇吧？我跟你妈是闺蜜，你嫁过来，亲上加亲，我肯定把你当亲女儿疼。”

“——！！！”

许星也整个人都僵住，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快低进碗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寻予无奈地开口：“妈，你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王丽萍挑眉，“我喜欢星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星也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反复回荡那一句——做我儿媳妇。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所措时，周寻予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

“她还小，下学期还有高考没时间谈恋爱。”

许星也的心轻轻一沉，有点失落也没有在周母面前表现出来。

他伸手，自然地将许星也碗里零星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又夹过盘子里的虾，低头认真地剥壳。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剥出一小堆饱满的虾肉，轻轻堆在她碗边。

“她不吃葱，也不爱剥虾。”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王丽萍看着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对一个女生上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不再继续打趣，只慢悠悠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免得某人护着。”

“妈。”周寻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好好吃饭。”

许星也埋着头，心脏“咚咚咚”狂跳，连耳根都在发烫。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连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习惯，他一直放在心上。

王丽萍也不再逗他们，乐得见这副光景，一边给许星也盛汤，一边温柔道：“星星，多喝点汤，阿姨特意给你炖的，补身体。”

一顿饭下来，许星也几乎是被投喂着吃饱的。

周寻予话不多，却全程都在默默照顾她：夹她爱吃的菜、避开她忌口的东西、剥好的虾肉全往她碗里送，细心到骨子里。

吃完饭，许星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攥着衣角小声说：“阿姨，我先回家了，谢谢阿姨招待。”

“这么快就走？”王丽萍故意拉长语调，“不再坐会儿跟寻予聊聊天？”

“我……我还有作业。”她找了个最乖巧的借口。

周寻予放下筷子，站起身：“我送她到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一直走到单元门口，许星也停下，转过身，抬头看向他，努力挤出一个乖乖的笑，声音细细小小的：“我到啦，你回去吧，麻烦阿姨了，也麻烦你了。”

“嗯。”周寻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微微发沉。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是不是被刚才的玩笑吓到了，想问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唐突，怕吓着她，怕她心里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怕一开口，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陪伴都没了。

他只能故作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花坛，语气尽量自然：“回去好好写作业，别总走神。”

“下周的摸底考别紧张，有不会的，我还可以给你讲。”

每一句，都是关心。

可在许星也听来，每一句，都在强调——我们只是同学，只是朋友，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

许星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那点悄悄亮起来的光，也慢慢暗了。

原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他记得她的习惯，给她剥虾，替她解围，都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

她攥了攥衣角，把心底那点酸涩狠狠压下去，重新扬起乖巧又懂事的笑，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你也快回去吧，别阿姨等着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那一场心动、那一阵失落，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寻予听出她声音里忽然淡下来的温度，却以为她只是想赶紧回家，没有多想，只轻轻“嗯”了一声。

许星也转过身，没再回头，一步步慢慢走远。

阳光落在她背上，却暖不透心底那一点点凉。

她把刚才饭桌上的心动、被“儿媳妇”那句逗出来的慌乱、还有他细心照顾时的甜，全都小心翼翼叠好，塞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既然他只把我当妹妹，那这份喜欢，我就自己藏好。

——不打扰，不靠近，安安静静，和他一起考完这场高考。

而身后，周寻予一直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 跳的太快得心脏。

再等等。

等再近一点，等更确定她的心意，等高考结束，他再把所有的喜欢，都说给她听。

两个人，在同一片阳光下，各自把喜欢，悄悄藏进了心底。

傍晚，许星也还是忍不住对着置顶聊天框发了晚安。

只是这次少了一些期待。

周寻予也跟平常一样秒回。

【晚安】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摸底考如期而至。

一大早，班主任老邓头就抱着一叠考场安排表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拍，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都安静！今天摸底考，座位按上次成绩打乱排，考场纪律我再强调一遍——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传小纸条，手机一律上交，敢作弊的，直接叫家长！”

他扫了全班一圈，目光在周寻予身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考完试不准乱对答案影响心态，下午统一讲卷。”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哀嚎，却没人敢反驳。

许星也攥着笔，心里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后排看了一眼。

周寻予正安静地整理文具，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眸，朝她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安抚。

许星也心头一稳，轻轻回了点头，赶紧转回身收拾桌面。

搬书、排座位、贴考号，一通忙乱后，考场彻底整理完毕。

卷子一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星也深吸一口气，低头看题。

奇怪的是，原本让她头疼的函数、几何，此刻竟没有那么晦涩了。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图书馆里他低头讲题的样子，还有视频里清润的声音，一道道题顺着思路慢慢解开。

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竟真的没有像以前那样卡壳半天。

收卷铃声响起时，许星也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好像考得还不算差。

考场一解散，教室立刻炸开了锅。

一群人乌泱泱围向后排，目标只有一个——周寻予。

“周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算的多少？”

“选择题第三题你选的啥？我纠结好久！”

“对个答案呗对个答案呗，就看一眼！”

男生女生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的声音快把屋顶掀翻。

周寻予被围在中间，眉头微蹙，却没发脾气，只是淡淡一句：“老师不让对答案。”

可这话根本拦不住求知欲旺盛的同学们。

实在是太吵了，周寻予把自己的卷子拿出来:“你们自己看吧。”

“周神NB！”

“感谢周学霸！”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周寻予的桌肚里，早就安安静静躺着另一份试卷。

是许星也的。

刚才收卷时，他借着帮老师收答题卡的便利，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卷子抽了出来，压在最下面。

此刻人群喧闹，他便垂着眼，拿着一支红笔，安安静静地帮她批改。

哪里步骤不完整，哪里粗心算错，哪里思路是对的只是结果写错，他都用红笔轻轻圈出来，标注得极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有喧闹，没有炫耀，只是安安静静，替她把所有小漏洞都找出来。

许星也被沈清染拉着帮忙搬门口的书籍，等回到座位时，那群围着周寻予的人还没散。

姜明景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脸得意地晃到许星也面前，贱兮兮地扬着下巴：“星星，我跟你说，我这次数学起码能提二十分！周神刚才偷偷给我瞄了两眼，选择填空就错了一个！”

他拍着胸脯，尾巴都快翘上天：“怎么样，厉害吧？”

许星也被他逗笑，刚想说话，目光下意识往后排看去。

人群散去，周寻予已经放下红笔，将那份批改好的试卷轻轻叠好，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她的桌肚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若无其事地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

许星也心口轻轻一撞。

姜明景还在旁边叭叭叭炫耀自己多厉害，许星也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目光落在自己的桌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沈清染碰了碰没眼力见的姜明景:“安静点，吵到我的眼睛了都看不到两人互动了。”

姜明景识趣地闭上嘴，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别忘了赌约，如果我排名比你高，就轮到你给我带一个月早餐。”

沈清染不动声色地远离他:“离老娘远一点，别随便发情。”

“发、发情？你是觉得自己魅力四射吗？还是觉得我能看上你？”

……

周寻予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帮忙誊写成绩，就让许星也先自己回去。

放学路上，沈清染撞了撞许星也的胳膊，挤眉弄眼：“喂，我可看见了啊，周寻予趁我们不在，给你改卷子了。”

许星也脸颊一红，慌忙否认：“没、没有，就是……顺便帮我看了看。”

“顺便？”沈清染挑眉，“全班几十号人，他怎么不顺便帮别人改？星星，你别装傻了，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许星也咬着唇，没说话。

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真的……不一般吗？

还是，依旧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她不敢深想，只能把那点小小的悸动，再次压回心底。

回到家洗漱完，从书包里掏出试卷。

错的地方周寻予轻轻画一个小圈，步骤不完整的地方，用极淡的笔迹补上一两句关键思路，就连她粗心算错的数字，也都耐心标了出来。

许星也盯着那些红色笔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先前压在心底的疑惑与酸涩，又悄悄翻涌上来，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为自己做这些的呢？

正怔怔出神时，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的视频通话请求，让许星也瞬间回过神，指尖猛地一颤。

来电人：周寻予。

她慌乱地捋了捋额前碎发，确认自己仪容整齐后，才带着几分忐忑按下接听键。

镜头里的周寻予，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头发柔软蓬松，他身后的书桌整洁干净，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刚在看试卷？”他先开口，声音清润，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

许星也点点头，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声应道：“嗯，刚拿出来，看到你帮我改的题了。”

“嗯，有哪里没看懂的，现在讲给你听。”周寻予说着，拿起手边自己的试卷，目光温柔地看向镜头，一道一道帮她梳理重点，从易错题型的解题技巧，到步骤得分的关键细节，讲得比老师还细致。

许星也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提出疑惑，他也会立刻放缓语速，反复讲解，直到她彻底明白。

不知不觉，几道易错的重点题讲完，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周寻予看着镜头里少女乖巧的模样，眸色渐柔，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次进步很大，比之前模拟的时候好太多了，知识点都掌握住了。”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许星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多亏了你画的知识点，不然我也不会做……”

“你自己也很努力。”周寻予打断她，语气格外认真，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期许，缓缓说道，“等成绩排名出来，只要你达到预期，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许星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镜头里的少年。

“嗯。”周寻予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许星也看着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心底的悸动再也压不住，疯狂地蔓延开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咬了咬下唇，压不住心底的欢喜，轻轻点头，却带着满满的坚定：“好，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周寻予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眸中的笑意更深，轻声叮嘱她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才缓缓挂断了视频。

许星也拿着手机，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回过神。

屏幕已经暗下，可少年温柔的模样，那句真诚的夸赞，还有那个关于愿望的约定，却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任何愿望都可以吗？

许星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自己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