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期把剪椿背起来了,她要下山找爹爹和阿娘……
秦佳期脑袋昏沉,踉跄着背着剪椿一路走着山路,山路上的泥土都是狰狞的血腥气。
等到了山脚,秦佳期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摔倒在地,战战巍巍的手脚并用爬向秦源。
“爹爹?你醒醒,爹爹,你哪伤着了我们花钱一定能治好。”秦佳期的声音哽咽着。
但秦源没有回应,眼睛一直望着金寺山的方向瞪的很大。
秦佳期伸手抹了一下秦源的眼皮,合上了。她又掰开秦源紧握的手心,是一个香囊。
沈宁亲手做的香囊的系带已经沾满了血,秦佳期不用打开也知道,这里面装着她去年用木头雕刻的小元宝。
秦佳期把香囊收进怀里,看了看遍地的血尸,神色麻木,“等等我,等我回来给你们收尸。”
秦佳期踉跄起身,又把剪椿背起来,整座山只剩下她们两个活人了,妖怪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但是她现在要回去找沈宁。
秦佳期走了好像好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谭家门口。
谭家所在的村庄里很安静,平常吵闹的野狗也没有出声。
推开谭家摇摇欲坠的大门,绕过门口的景山,还没迈出下一步,里面的画面让秦佳期停滞了脚步。
那妖怪在大院里正抓着沈宁的脖颈,沈宁周围都是尸体,远处一个侍卫半跪着举起了长枪向妖怪刺了过来。
长枪在空中就被折断了,妖怪大手一挥,那用长枪的侍卫的脖颈就自动跑到妖怪的手下。
沈宁的神色难看,面色涨的通红,眼神忽然和秦佳期撞上了。
沈宁的泪落下来了,此前妖怪不管怎么动手,她都没有吭声,哪怕是被凌辱,她也是拿起簪子拼命反抗。
现在看到了秦佳期,沈宁的泪落个不停,她冲着秦佳期微微摇头,口型里说的是,“快走。”
沈宁知道,秦源大概是没了,既然如此,她认为两个孩子和儿媳也没了,本来她报着殊死一搏的心态,现在却看到了秦佳期。
沈宁挣扎的更厉害了,她想给秦佳期争取时间逃跑。
秦佳期的眼睛很疼,但是并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她哭不出来。
剪椿被她放在了村庄里药房的里间,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醒来。
不过这妖怪应该是把村子屠了吧……
秦佳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离世,她捏紧了手腕上最后一颗佛珠,准备冲上去和妖怪同归于尽了。
这时候好像天裂开了,一只大手从天空中伸出来,轻轻点了一下这妖怪的头。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厚重又仁慈,“小米,别扰乱了,你的任务不在此处。”
被称为小米的妖怪被那只大手抓走了,走之前还狠狠的踹了沈宁一脚。
秦佳期从景山后出来了,腿脚发软的跑向沈宁,然后噗通一下跪下来了,她想要抱起沈宁往屋里送,可是她的力气太小,背着剪椿回来已经很勉强了。
沈宁吐着血看着秦佳期,轻轻的摇头,“佳期,秦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母亲保护不了你了。”沈宁的手紧紧的握住了秦佳期的手,那只发簪交握紧秦佳期的手心里。
“这是,咳咳,家里库房的凭证,你拿着盘缠,咳咳,去学法术吧,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沈宁不停的咳血,呼出的气多,吸进去的气少了。
秦佳期不知道该怎么办,捏着那只发簪,声音沙哑,“阿娘,我还需要你。”
沈宁的泪把眼睛模糊了,“阿娘对不起你,阿娘要留你一个人了……”
沈宁的话未说完,就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秦佳期呆呆的抱着沈宁,直到沈宁的躯体在她怀里慢慢变冷。
不知道坐了多久,剪椿从谭家大门跑进来了,满脸是泪的抓住了秦佳期,“小姐,小姐。”
剪椿不知道说什么,这恐怕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过的事情。
金历年七月初三,秦家长子和谭家小女大婚,天地吉时,秦谭两家惨遭灭门,周遭村庄全数屠尽。
秦家也是血流成河,秦佳期视若无睹的抓着颤抖的剪椿回家里的库房取了银两盘缠。
厨房装运采买的推车被剪椿拉出来了,秦佳期推着推车先是把谭家和母亲的尸体收好。
然后又和剪椿一起把推车推上金寺山。
秦佳期没有分开秦佳瑜和谭青雪抱在一起的身体,两人身上火红的嫁衣掩盖了血迹,不仔细看还会认为是新婚的夫妻在相拥而眠。
谭家除了没有看到皇贵妃的尸体,其他人秦佳期都挨个立了碑,实在认不出的就立无名碑。
秦源和沈宁合葬,秦佳瑜和谭青雪合葬。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秦佳期跪下磕了好几个头,“我愧对父母的养育,我愧对兄长嫂嫂的照顾。”
秦佳期一边磕头一边道歉,泥土混乱了发丝和脸颊,剪椿在一旁跪着哭,“小姐别这样。”
秦佳期发泄完情绪翻身躺在地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只香囊一支发簪。
四周安静了下来,死寂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秦佳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如果她也在这坟墓下躺着该多好啊。
剪椿翻出来一些糕点,往秦佳期嘴边递,“小姐,吃些东西吧。”
秦佳期接过来糕点慢慢吃了,吃完东西肚子也不感觉饱也不感觉饿,然后秦佳期闭上了眼睛。
都埋好了,连村口的那几只野狗也埋好了。
她太累了,就在家人身边睡一觉吧。
剪椿把取的袍子盖在秦佳期身上,然后躺在了秦佳期身边。
剪椿闭着眼但是没有睡,她在想一个人。
李知器死前还挡在了剪椿的面前,明明剪椿才是有防护屏障的那个,但是李知器还是冲上来了。
剪椿的防护屏障一个想要护住的人都没有护住,只护住了她自己。
明明她也不想独活的,可是现在,她还不能死,秦佳期还需要她。
“剪椿,我为你打了一对耳坠,本来都与老爷说好了,明年我们就成亲,想来小姐身边离不开你,我就跟着你一起保护小姐,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记得嫁个好人家。”
剪椿睁开了眼睛,摸出来耳坠放在心口,傻子,我非你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