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侦察组忙得不可开交,转来的大部分都是新人,虽勤快,但在效率上还是跟不上进度。最近这座城市的入室抢劫案增多,不过并无人员伤亡。
“烨子啊,你说为什么全都要扔给我们二组做啊?”陆清华摆着张苦脸,倒在周瞑烨的靠椅上,“哇……你喝什么牌子的提神液,这么有干劲?”
周瞑烨戴着耳机,手上的工作没停过,也没时间搭理像蚊子似的陆清华。
办公室里的同事有的聊天,有的直接睡死在办公桌上,就连科组长也一直在点头钓鱼。场上唯独周瞑烨抬头挺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我说你是想抢组长职位……”陆清华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周瞑烨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小机器人在过桥的时候,被脚下的机油滑倒,坠入到了下方运输矿石的轨道上。
陆清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喊道:“我靠,哥们儿你疯了?我还以为你要争取升职机会,结果你搁这儿摸鱼呢?上班打游戏爽不爽?”
“在工作场合就文明点,别吵到其他同事工作。”周瞑烨控制着小机器人在旁边的角落里拿到撬棍道具,接着安置在断裂的杆子上,“Shift!”
陆清华直起身子,瞪大眼看向四周,一眼望去全是摸鱼的同事,他都有点怀疑周瞑烨是不是游戏玩多了,视网膜都变薄了。“你不也说脏话了?”
面对陆清华不屑的提问,他伸手转动着耳机上的齿轮,把音量调小,确保自己没有听错。“……键盘上的Shift键,你碰过计算机吗?”
陆清华起身向四周看了看,确认领导没来,就毫无防备地凑到周瞑烨耳旁,问道:“咋了?你现在不打CSGO了?”
周瞑烨并没有给予理会。
在高中时期,周瞑烨就沉迷于打CSGO。原本不碰CS的他,听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说初中时腿摔了,在家休息好几个月,成天成夜打CS,被好几个俱乐部招去了青年训练营。本就有点好胜心的他打算去挑战一下,可因为学业缘故,熟练度太低,没练成,甚至还差点丢了学业。
在报考军校之前,他就打算退游,顺带把一把刀高价挂在了专门的市场上卖。这把刀的最高历史价也没那么贵,周瞑烨反正不玩了,随便输了个价挂了上去。结果还真有人买?!
那天在军校训练完,上面好不容易发了手机,周瞑烨本想给家人发发短信就算了,却看到自己银行卡余额莫名多出几万块钱,查询了那笔钱的来源才发现,是自己一年前挂的刀被人拍下了。这一幕被刚好经过的舍友陆清华看到。
“我靠,你就是那位天价刀佬啊?!”
果然心急吃不上热豆腐。陆清华想到这儿无比后悔。本想着自己都要去军校了,贵点就算了,开心就好。付完款后发现自己卡里的钱一点点被划走,才开始后悔,也成功为这把刀创下了更高的价格记录。
“戒了。”周瞑烨移动着鼠标,“手生了,最多就玩点益智小游戏。”
陆清华啧了一下:“不行啊,你赶紧把你那刀买回来,我现在感觉这刀把我运气都吸干了。”他碰了碰周瞑烨的胳膊,叹气道,“助力我圆职业梦。”
“都一大把年纪了,谈什么职业梦。”周瞑烨顿感无语。说实话,这陆清华从军校跟自己跟到警校,现在又调成一个组的同事,整得跟亲兄弟似的。为了一把刀至于吗?……也许不是刀的问题。
“同志,你怎么不回自己办公位呀?”
一只大手拍了拍陆清华的肩膀,声音和蔼得有点诡异。看到来者是警长,陆清华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噗噗。”他一边赔笑看向警长,一边向周瞑烨发出求救信号。见周瞑烨没理他,便开始使出大招:“报告!我只是想提醒周同志别打游戏!”
可当他回头看去,却发现周瞑烨早已关掉游戏,专注于面前的公事。
手生了是指自己的手刚“出生”吗?
陆清华想到这儿顿感不妙。前有看似认真办公、实则装模作样的“好员工”,后有杀气腾腾的上级领导,而中间夹着的是一条偷懒的咸鱼。真操蛋。
“我输了。”他在心底暗骂几句,笑嘻嘻地看向警长。警长也回了一个微笑:“多谢配合。”
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平时一路排开的路边摊全都关了,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门还开着。
因为上班摸鱼被抓到,整个科组多加了半个小时的班。
“我觉得没必要吧,就因为我小动作多,就让我在明天之内把GPS程序写完?”陆清华双手插兜,一脸不满,“怎么可能写得完啊!”
周瞑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现在已经是你说的‘明天’了。”
“靠……”陆清华抓了把头发,痛呼了一句。
路过一家面馆时,爆蒜香味飘了出来。光闻着这股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
陆清华摸了摸肚子,转头看了眼周瞑烨:“要不你请我吃碗……”
周瞑烨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被这股味道吸引,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枯燥。他从未缺过什么,有房有车,吃得不错,身边也有朋友,还有份顺手的工作。他打算等试用期结束就换份新工作。本以为当警察可以像大侦探那样去现场破案、抓小偷,结果现在只能泡在办公室里给别人提供信息。
他也想过找上级申请调岗,结果发下来的视力检查报告给了他当头一棒。
“周同志,你这视力达不到标准啊。头脑好的家伙还是去当技术人员吧。”警长拍了拍呆滞在原地的周瞑烨,“哎哟,什么黑客,我就是打个比方,哈哈哈……”
“周叶子!!!”
陆清华不知喊了多少遍,周瞑烨才转过头看自己。
“买碗面而已,你至于走神成这样吗?”
陆清华刚在他耳边吼得他快聋了,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人撞开了。紧接着传来面馆老板的怒吼:“啧!又来一个偷面的!”
小偷?
周瞑烨心中一旦冒出这个念头,就有点兴奋。他稳住身形,径直向偷面的人跑去。见前头跑着的人没什么察觉,便一个大跳扑过去将人制服。
那人双手被周瞑烨掰向后背,牢牢锁住。周瞑烨跨坐在他后背上,任由他挣扎。
“别动!警察!”
这句话终于能从周瞑烨口中说出来了。他虽在执行公务,心情却好得想哼歌。
那人身子被迫往下压,机械地转头瞪着周瞑烨。
借助路灯才看清,那是个十六七岁出头的少年。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手被压着疼,两行泪从他眼角滑出,咬牙切齿地喘息着,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这小偷……长得真像演员啊。
即便在这种紧迫尴尬的环境下,也能从饱含泪水的长睫毛中折射出精致的美感。
就在周瞑烨松懈之际,那少年赶紧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清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你……他妈是不是背着我练过?”
周瞑烨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陆清华。”
他叫了一声陆清华的名字,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咋了?”陆清华被吓得不轻,平常周瞑烨只会叫他“喂”。
“那个人你认识……啊——!”
寂静的空间里,陆清华的惨叫声响彻天空。
“嘶啊……痛痛痛,你发泄也不能打同事啊。”陆清华捂着胳膊向后踉跄几步,面露难色。
周瞑烨看着不是被痛死就是被饿死的陆清华,抿了抿嘴:“行吧,走。”
他没理会陆清华不解的神情,走进刚才的面馆,大喊道:“老板,还有面不?”
面馆老板正擦着桌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看你这小伙长得挺俊,工作不容易吧?破例给你做一碗。”
“不耽误你下班,这碗给我打包吧。”周瞑烨点头道谢,拿出手机扫了墙上的码,“对了,刚才那个……小偷拿的面多少钱,我帮他付了。”
完事以后,周瞑烨又跟老板唠了几句。
“真不耽误你下班了,我先走了!”
“好嘞!警察同志常来啊!”
刚出店门口,就看到捂着肩膀的陆清华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他。
“唉。”陆清华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有这么痛吗?
“拿着你的面,赶紧滚!”周瞑烨拉过清华的手,把面塞给他,“别挡着我回家。”
这人刚揍了自己一顿,现在还跟换了个人似的给他摆脸色。陆清华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冲动的话就输了。
周瞑烨回到家后立马洗了个冷水澡。刚才本想打听一下那位少年的来历,可从老板口中得知,对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一名未成年人为什么要去偷面呢?父母没给零花钱吗?还是……留守儿童?
最近留守儿童确实不少,但他那张面孔不该这么引人注目才对吗?周瞑烨在这座城市生活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出色的样貌,随便穿件衣服都能在大街上被演艺公司盯上吧。
一声哨响,所有运动员都要在中场集合。
“周助理,麻烦您了。”
有点年纪的教练戴着遮阳帽、墨镜、防风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与穿短袖短裤的运动员形成鲜明对比。
周瞑烨戴着鸭舌帽,拿着报到纸走到运动员面前,一个个清点人数,不禁感慨道:“老潘可以啊,这次招进来的人个个牛高马壮,还招了个演员似的……”他走到后头发现少了个人,“唉,又来了。”
周瞑烨试用期结束后尝试了各种职业,最后被老朋友推荐到一位田径教练手下当助理。
这批新人是老潘在后街发现的。一群人在那儿坐着、蹲着、抽烟的都有,一听说入队可以包吃包住,立马就同意了。
其中有位容貌格外出众的,叫圳言。虽然也同意入队,但询问个人信息时,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就是个无业游民。
圳言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身材有多完美,但看过他换衣服的运动员都说他肌肉健硕,身材比例极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都完美的人,每次集训都会躲起来。
“圳言!圳言运动员!”周瞑烨向室内走去,尝试把他找出来,“开始训练了!”
不过周瞑烨还是很有信心能找到他的,毕竟他每次藏的地方都很容易找:要么在厕所,要么在楼梯后面。
周瞑烨经过器材室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句:“圳言,你在里面吗?”
没有听到回答,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打算推门,却发现根本推不开,像是被东西挡住了。
不会出事了吧?
周瞑烨迅速冷静下来,往后退开几步,接着一个冲撞将门撞开。
“哐当——!”一声,装满篮球的架子被推倒在地。巨大的声响吓了里头的人一跳。
圳言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慌忙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瞑烨。他头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跟着动了几下,黑色长毛盖住了他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