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飞往南方，我也会从遥远的北方飞向温暖如春的南方吧。

1.

今天是我的生日5月31日，没人为我庆祝只有无尽的打骂。

我没有家。其实我一开始是有家的还有一位很爱我的妈妈。那时候妈妈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每年都会给我唱生日歌。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春天来临之际万物复苏时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在妈妈宠爱里我很调皮捣蛋，邻居家的婶婶都会和我妈妈打趣说我有多调皮。可我的妈妈会看向我在玩耍的方向和邻居婶婶说：“调皮点挺好的，说明他是快乐自由的。”

我们这个地方都是一山环绕着一山见不到头。邻居家婶婶没读过书，一直不明白我妈妈说的什么快乐什么自由。或许在她们眼中可能是我妈妈读过书有文化，净说一些她们听不懂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爸，听我妈妈说我爸爸很爱很爱我和妈妈，说我爸爸是为了维持生活出去打工了。可是别人家朋友的爸爸妈妈每年过年都会回来一次，我却一次都没有见过我爸爸的模样，家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在我6岁时我好像明白了一切，知道了几年为什么没回过家的爸爸，有学问却被困在深山中无法逃脱的妈妈，和不应该出生在人世间的我。

我还追着妈妈天天问爸爸是不是爱我们的，是不是因为爱妈妈爱我才去外地打工？当时妈妈斩钉截铁回答我是，早已忘了妈妈眼角缓缓流下的眼泪。现在想起竟格外的刺眼。

6岁，妈妈投河自尽了。那时候妈妈在河边洗衣服，而我在不远处玩耍。等我去找妈妈一起回家时才发现妈妈的身体飘在水面上，岸上的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我的笨蛋妈妈连走了都要把衣服洗干净。

那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而我从未见过的爸爸被警察抓住。只有我一个人陪着怕黑的妈妈，说实话，其实我也挺怕黑的。

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也不知道陪妈妈度过了多少个黑夜。等妈妈被埋葬之后，我好像被送去了福利院了，离开了只属于我与妈妈的回忆，像被封锁的盒子，没有钥匙就无人能打开它。这也成了我和妈妈的秘密。

2.

被接出去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妈妈是博士生。因为被拐进那个吃人不眨眼的深山里，导致妈妈全部大好青春永远都在深山中度过。

警方把他们一锅端了，媒体早已把我们全家信息爆了出来。而我也正成了他们眼中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之一，不管在福利院还是在学校连大街小巷中，只要有一个人认出我来都会朝我翻白眼。说我恶心说我是灾星说我就不应该存在，我的存在永远都只是我妈妈短暂一生的耻辱。

我早已习惯，而我妈妈的尸体早就被抬走了。在死后妈妈才回到了她一辈子都难以回到的家乡。都说死后要落叶归根，真的非常庆幸妈妈终于回家了。

原来没有钥匙的人也是可以进去的，原来那一直都不是我和妈妈的秘密，原来我的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原来陌生人对我只有恶心仇恨。

从小学我一直遭受他人的霸凌。他们给我灌不明液体，对我拳打脚踢，剪我头发，扒我衣服拍不雅视频……我和老师说老师却带头孤立我。报警没有用，他们家世好警察得罪不起。福利院院长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不给我饭吃了。

所以呀，我这一生都要为我活下来的事实而赎罪。这个罪赎不完，永远烙印在我的心脏上。只要我还有心跳那就说明我有罪。‘

在福利院我也是经常被欺负的那一个，导致我永远比同岁的小孩都要矮上半个头。在福利院我永远都没有吃饱过，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胃病。

我讨厌胃病，他们不带我去买药，我只能硬生生扛下了。太疼了，为什么连一个胃病都要来欺负我？我活的太累了，可是之前妈妈说她的愿望是希望我健健康康活下去。所以我必须要实现妈妈的愿望，我必须要活下去。

3.

上了初中，我还是往常一样被人欺负。我好像不再觉得痛苦而是麻木。眼神空洞无物，像是在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屈服。

学校有一只流浪猫，他很瘦很小，他经常会被其他流浪猫欺负。我会把自己偷偷赚了的早饭钱给他做绝育去打针，给他买猫爱吃的猫罐头。我经常以为把猫罐头放在他面前在离开他就会吃掉。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好像每天都吃不饱饭，因为其他流浪猫会把他的猫罐头吃掉，而他不声不吭独自面对。

现在我会等他吃完在回去，在我的细心照顾下他越来越胖，越来越健康活泼可爱。

今天放学我刚被人堵在厕所揍完就急忙跑到小花猫天天待着的位置，而今天却多了一道身影。我没敢靠前，而前方被我盯着的人回头看到了还没有躲起来的我。

他只是礼貌的冲我点点头就站起来走了，或许他的反应让我震惊不已吧，毕竟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会这样子对我吧。

往后的每一天放学我都能碰见他，有的时候我们两个会一起摸小花猫。渐渐的我们两个莫名熟络起来，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可能是他话比较少，我也不喜欢说话。

有一天他问我：“你为什么天天身上这么多脚印？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就没有见过它们愈合过。”

我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要说我被霸凌了吗？霸凌这不就是我活该吗？说不小心摔倒了吗？那我也不可能天天摔倒。我含糊不清的向他解释：“就是天天和同学打打闹闹而已，毕竟疤痕是男人的勋章！”

我见他起身就要走，他看向我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在他眼中任何东西都无法掀起他心中丝毫波澜：“我叫程赫蔺，”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我叫陈枯岁，明天见。”

程赫蔺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是我人生中最炽热的火焰，是我对这个世界第二个留恋。一个是小花猫一个是程赫蔺，如果没有他们或许在某一天我会在飞向南方的道路上，见识春天悄然无息的来临之际。

4.

今天我和程赫蔺又说上话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介意我的身份。我问过了，他说他只是来人世间看看，或许在某一天会悄然离去。

我不理解他口中的悄然离去，是像妈妈一样悄然离去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希望他可以成功。

人世间太苦，何必在挽留。不过是微风，不值得留恋。

我和程赫蔺这样相处已经有一年多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身上脏兮兮和程赫蔺站在一起我就像一块破烂不堪的抹布。但我应该庆幸他没有嫌弃我，还是和我这种人走在一起。

暑假时，在我们相处这间隙里程赫蔺带我去看了海，我才知道原来海可以这么蓝，原来海是这么的给人一种解脱感。我眼冒星星看向身后的人：“程赫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可不可以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

程赫蔺还是往常一般没有表情：“好，所以这是我们的约定吗？”

我疯狂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们的约定！”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海，所以我决定等我长大了以后要在海边买一套房子。人要是有了梦想，心中的那一棵树苗会变成参天大树。

和程赫蔺相处的日子我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我们拍了好多照片。程赫蔺还亲手教我学弹吉他，我从他嘴里听过最多的话语就是：慢慢来，会学会的。

等收假回来我被人堵了，我本以为我早已习惯这一切。可我千防万防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把程赫蔺说了出来。我害怕他们会对程赫蔺做什么，我求他们，我跪下去求他们，他们却变本加厉扇我耳光。

他们朝我吐口水，带头的和他身边兄弟还在往我肚子上踹：“你一个同性恋，恶不恶心！还喜欢男的，见到什么样的男的都能倒贴是不是？真他妈恶心到家了，陈枯岁你就应该被活活打死！”

最后他们好像是打累了，我也才得以喘息。我艰难爬起来，一开始还准备一放学就去找程赫蔺和小花猫呢。我又看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青青紫紫的淤青，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身体孤独一人朝福利院走去。

推开福利院大门因为回来晚了又被打了一顿。房间里其他的孩子早已睡去。因为每次我回来晚了他们就会把门反锁，简单来说就是不想我进去罢了。

世界早已放弃我，使我遍体鳞伤。请原谅世界对我的不公，我的幸福会悄然降临。

5.

算算日子今天要高考了。而程赫蔺去了国外，也是上了高一我才知道他的成绩拔尖，人长得也好看，各方面都很好，惹得一大堆学姐学妹喜欢他。

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幸好还有小花猫陪着我。我讨厌不辞而别，更讨厌程赫蔺口中一切没有实现的约定，更讨厌他的不辞而别。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查看我的高考成绩，677分。是的！就是677分！我想分享我这激情澎湃的心情，等拿起手机才发现我的联系栏居然这么空。第一次发觉原来我的身边只有我一人。

可我还是默默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常年都是灰色头像的程赫蔺。这几年我都不知道发了多少条消息了，渐渐的到成了我的备忘录。

上了大学，我有了好哥们。也是大二那年有表演，我被我好哥们偷偷报了名。他们给我报的是弹唱。也是那天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拿出程赫蔺送我的生日礼物，吉他。

比赛那天我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程赫蔺，只是一转眼即逝早已不见踪影。等一比赛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朝那抹身影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我到处找都不见那抹身影。最后还是朋友出来找我，我才回去。

日子在逐渐好转，我一回家就可以看见躺在门口等我回来的小花猫。小花猫叫岁岁，这个名字是程赫蔺给他取的。程赫蔺说他希望小花猫岁岁平安，其实我一直没有察觉程赫蔺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

在我大四那年，我被确诊胃癌晚期。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想他们伤心难过，也不希望他们对一个不值得的的人而哭泣。

我休了学。和往常的作息一样，好像只是我生了一场治不好的病。到了后面我会经常吐血，剧烈腹痛。每次都觉得我快要死了却死不了的感觉。

我穷的叮当响，没钱治疗，只能一个人静静的等待死亡来临。真的没有想到我都快要幸福了，老天却给我开了个玩笑。

我早就时日无多了，我带着岁岁一起去看了海。我吹着海风，像是要把我洗礼，吹走我这一生所有幸福，只留下痛苦伴随着我。

看见大海我就想到程赫蔺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他，想在拥抱他，想让他在叫一声我的名字陈枯岁。

可能人到了死亡就会有了其他时间没有的大胆，我想去见程赫蔺。我用尽一切人际关系打听到了程赫蔺的消息。在我大三的时候他说程赫蔺和他的未婚妻订婚了，那时候我实心实意想祝他幸福的。

而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程赫蔺在大二那年就去世了，死亡时间和我大二表演节目的日期刚刚好对上。我突然就理解大二那抹身影，所以程赫蔺居然这么笨，笨的都让我看到了，笨到他活着想掩盖的一切如今都被我发现。

不知道那时候程赫蔺自杀的时候有没有害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让我生气呢？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可以当面去拷问他了。

岁岁老了，没想到都走在了我的前头。但我很快就可以去找岁岁和程赫蔺了，两个笨蛋怎么可以没有我呢？

今天是2025年5月31日，这一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死亡日期。我抱着岁岁冷却的尸体一起去寻找程赫蔺了。不知道程赫蔺在那边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想我。

或许是南飞的大雁迷了路，早在半路被大海吞没。请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我早已翱翔于天际，等待黎明的到来。

番外

我叫程赫蔺，我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他们都说我家境好又优秀，往往好的背后总有不幸的人生。

我的妈妈很强势，她喜欢掌控我的全部，我这一生都在走她早早安排的路线罢了。我的爸爸不顾家忙着到处飞，所以我妈妈为了我做起了家庭主妇，每天辅导我或者盯着我学习。

我们家有很多小型监控，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我也是前几个星期才发现的。

我像往常一般回家，只是走到一半路跑出一只小花猫。我很喜欢小猫，可妈妈爱干净觉得猫会掉毛觉得很脏。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把路边的小奶猫抱回家，我把他藏得很隐秘。但等我一回到家，我发现我找不到昨天带回家的小奶猫了。

后面还是我妈妈和我说她把小奶猫丢出去了，等我跑出去寻找，在一个垃圾箱旁边找到了身体早已没有温度的小奶猫了。很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抱他回家，让他感受到一丝丝幸福在把他丢掉。

我摸了摸小花猫，早就知道我身后有人在看了。我回头礼貌点点头就走了，甚至还有一些惊慌失措。

他好像没有认出我，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见过他了。他很瘦经常被欺负，每次我都会保护他。渐渐的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开，只知道我妈妈事情忙完了所以我也要回家了。那时候我答应过他下次一定来找他，而我却因为我妈妈的束缚离他越来越远。

好不容易再次和陈枯岁见面，这次还是换我来保护陈枯岁吧。

暑假的时候我带他去看海了，因为他小时候说他想看看大海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有书上写的一样好看。

我在这个暑假带他去了很多他想去的地方，教他弹吉他，拍了很多两人的合照。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在每次拍照的环节我都会看向他，看他幸福的模样看他灿烂的笑容。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好景不长我妈妈带我去了国外，我连和陈枯岁说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这次好像又是我失约了。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有精神上面的疾病了，可到了国外好像病越来越频繁，好累好想死。

在陈枯岁大二那年我去看了他的比赛，他的手上那把吉他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等快要结束，我就离开了。因为这次我不能再去保护他了，他这样挺好的，他本该就是这个模样才对。

等回到家我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我吃下安眠药在放满水的浴缸中割腕自杀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和陈枯岁这个笨蛋表白呢，属于我的这场暗恋永远落下帷幕。

我爱的人叫：陈枯岁

被我永远失约的人叫：陈枯岁

我这辈子无法拥有的人叫：陈枯岁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了陈枯岁

我失约在寒冬，春季快到了一切悄然复苏，而我永远等不到春季的悄然来临。

所以陈枯岁请你代替我的眼睛，让我看见你眼中的春季。一切太过荒谬，唯独陈枯岁是我这辈子永远的真相。

下辈子，陈枯岁换你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