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我他妈真服了。
放学回来,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就开了。一个男的站在我家玄关,脚上踩着一双我没见过的运动鞋,鞋带没系,裤腿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我脸上,嘴角勾了勾。
“哥。”
我他妈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我没理他,换鞋,进屋。客厅里还坐着一个女人,看着四十出头,穿着暗红色棉服,头发扎在脑后,正跟我爸说话。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又坐下了,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深蓝色毛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打扮的倒像个人样。
“回来了?”他说,“这是周姨,这是小砚,周姨的儿子。”
周姨冲我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远不近。
那个男的——宋砚——靠在玄关鞋柜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我。
“哥。”他又叫了一声。
我看着他。
长得还行,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帅,是那种你看了一眼,想再看一眼的那种,眉眼淡淡的,鼻梁高,嘴唇薄。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太近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他看我的眼神像认识了很久。
我讨厌这种眼神。
“别叫我哥。”我说。
“那叫什么?”
“什么也别叫。”
我上楼了。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他就这个样,别往心里去。”周姨说没事没事,宋砚没说话。
我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地上,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我妈走了十一年了,那道裂缝还在。
楼下有人在笑,宋砚的声音,不大,闷闷的,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想了,跟我没关系,他们住他们的,我住我的。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宋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台,不是我爸爱看的购物频道,是一个音乐节目,音量开得很小。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哥。”他说。
“你他妈能不能别叫了?”
“叫什么?”
“哥。”
“那叫什么?”
“叫什么叫。”
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眼睛弯起来,眼尾往上挑,像猫被挠了下巴。
“行,”他说,“不叫哥,那我叫你什么?”
“闭嘴。”
他笑得更深了。
我上了楼,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脾气还挺大。”
我没回头,但我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因为生气,这个人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宋砚已经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不一样长。面前摆着一碗粥,一个煮鸡蛋,一碟咸菜,他正在剥鸡蛋,剥得很慢,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落在桌上。
看见我,他举起手里的鸡蛋。
“吃了吗?”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自己倒了杯水。
“哥——不是,那什么,”他在身后说,“你叫什么来着?”
“沈俞。”
“沈俞,”他念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个味道,“好听。”
我端着水杯从他旁边走过去。他伸手拦住我,手里拿着那颗剥好的鸡蛋,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给你。”
“不要。”
“我剥了半天。”
“我没让你剥。”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手还举着,鸡蛋在他掌心里,像一个很蠢的礼物。
“行,”他说,“你不吃我吃。”
他把鸡蛋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慢悠悠的,像在吃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因为嘴里还嚼着鸡蛋:“沈俞。”
我停了一下。
“你的名字很好听。”
我没回头,但我的耳朵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