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还没散尽，羽柯西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结着蛛网的灰黑色横梁，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直冲鼻腔，呛得他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

“嘶——”

一动弹，后脑勺的疼就变本加厉，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敲过。羽柯西抬手想去摸，却发现胳膊沉得厉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囚服，料子糙得磨皮肤。

这是哪？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私人会所的顶层休息室，手里捏着本刚看完的古早权谋小说，正琢磨着结局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炮灰弃妃死得有多冤——明明是将门之后，却被构陷打入冷宫，没三天就被苛待致死，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怎么闭眼再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羽柯西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所谓的“房间”，其实就是间破败的柴房，墙角堆着些发霉的干草，唯一的窗户糊着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稻草扎得人后背发疼。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猛地想起那本小说里对冷宫的描写——偏僻、破败、四面漏风，和眼前这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不会吧？

羽柯西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站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走到那扇破窗前，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外面。

院子里荒草丛生，墙角爬满了青苔，远处隐约能看到宫墙的轮廓，飞檐翘角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瑟。几个穿着灰衣的老太监缩在不远处的廊下烤火，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听说了吗？就是里面那个，前阵子还仗着家里是武将，在王府里耀武扬威，现在还不是跟条丧家犬似的被扔进来了？”

“嘘——小声点，再落魄也是个主子……”

“主子？我看是死人差不多。咱们这冷宫，进来的就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也是，听说这位前几日还硬气，不肯吃送来的馊饭，结果被李公公让人给‘教训’了一顿，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后面的话羽柯西没再听下去，他盯着窗纸上那个破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前几日不肯吃馊饭被打？后脑勺的钝痛？冷宫？弃妃？

所有线索串到一起，指向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结论——他，羽柯西，穿书了。

穿成了那个活不过三章、连名字都只在配角对话里出现过几次的同名炮灰弃妃。

羽柯西，现实里是跺跺脚就能让半条街抖三抖的主儿。十五岁接手掌管家族底下的灰色产业，凭着一股子狠劲和远超同龄人的手腕，把一盘散沙拧成了铁板一块，手下兄弟无数，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论起享福，他住的是带空中花园的顶层复式，吃的是米其林大厨现做的餐点，别说馊饭，就是温度差了半分的汤，他都不会碰。

现在倒好，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进泥沼，成了个任人拿捏的冷宫弃妃？

羽柯西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戾气。

他羽柯西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认命”这两个字。

那本小说里的羽柯西懦弱、认命，被打进冷宫就觉得天塌了，最后窝囊死在这儿。但他不是。

“呵，想让我重蹈覆辙？”羽柯西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下巴时顿了顿——这皮肤细腻得过分，和他自己那常年练拳、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不同。他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借着微光打量镜中人。

镜里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骨分明，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明明是张极其俊朗的脸，却因为过分苍白和眼下的青黑显得有些病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和这具身体的孱弱格格不入——亮得惊人，带着股桀骜不驯的野气，像是只暂时被困住的小兽，随时准备亮出爪子。

这张脸，倒是比他自己那张偏硬朗的长相多了几分少年气，也算对得起“羽柯西”这三个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柴房的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衣、面黄肌瘦的小太监端着个破碗走进来，看到站着的羽柯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把碗往地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响。

“还没死呢？命挺硬。”小太监撇着嘴，语气刻薄，“李公公仁慈，赏你口饭吃，赶紧的，别等会儿凉透了更难吃。”

羽柯西低头看向那碗“饭”——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上面还浮着层绿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小说里描写的馊饭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那小太监，少年人的嗓音因为久未进水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拿这玩意儿喂狗？”

小太监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你现在就是条狗！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在这冷宫待久了，早就没了对主子的敬畏，尤其是眼前这个失了势的弃妃，在他眼里和死人没区别。前几日李公公让人动手时，他也在旁边看着，这小子当时被打得蜷缩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现在居然敢顶嘴了？

羽柯西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算不上凶狠，却像淬了冰，看得小太监后颈发毛。他强装镇定地啐了一口：“给你脸了是吧？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

羽柯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威慑力。小太监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过来：“还有什么事？”

羽柯西指了指地上的破碗：“把这东西扔了。”

“你说什么？”小太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羽柯西没再跟他废话。

他刚才起身时就注意到门后立着根烧火棍，此刻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脚就朝着那小太监的膝弯踹了过去。动作快、准、狠，完全是街头实战练出来的路数。

“哎哟！”

小太监根本没反应过来，膝盖一软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羽柯西缓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烧火棍，掂量了一下，棍梢轻佻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眼神里的野气几乎要溢出来：“我再说一遍，把这碗东西扔了。然后，给我弄点能吃的过来——热的，干净的。”

小太监又惊又怒，抬头想骂，却对上羽柯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弃妃好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那眼神里的狠劲，像是真的会动手打人。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奉了李公公的命……”

“李公公？”羽柯西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来见我。告诉他，这冷宫的饭，我羽柯西不吃。要饿肚子，也得是你们这群狗奴才先饿。”

他说完，手腕一扬，那根烧火棍“啪”地一声砸在小太监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看着羽柯西那张年轻却带着压迫感的脸，终于怂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敢再放狠话，端起地上的破碗，踉跄着跑了出去，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羽柯西才扔掉手里的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依旧发疼的后脑勺。

冷宫是吧？弃妃是吧？活不过三章是吧？

行啊。

他倒要看看，这剧本要是换了个主角，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反正他羽柯西，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这冷宫的日子，既然来了，那就得按他的规矩来过。